纯白色的重症病房中。
凌长鹤浑身都是管子。
病床边的各种仪器，都在运作着。
这些都是为他治疗续命的，还有两个仪器则是为了监测他的生命状态。
“爸。”凌月燕戴着无菌手套，眼中含泪，轻轻地抚摸着父亲那枯木般的面颊。
此时的凌长鹤。
已经虚弱的，难以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燕，燕子……你哥呢？”
凌长鹤的声音非常微弱：“我……我怎么……看不见……他们呀？高达呢？广智呢？”
凌月燕收回了手，低下了头，捧着自己的脸，失声痛哭。
在她的心目中，爸爸一直都是高大伟岸的样子，是她生命中，最可靠最伟大的英雄。
可眼前的爸爸，却虚弱苍老成了这副模样。
凌月燕有很多话想跟爸爸说，现在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爸爸是否还能听清她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爸爸的大脑是否还正常，是否还能理解她的话中之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再跟爸爸交流下去，是否会因为一句简单的话，而让爸爸思考很久，从而感到劳累。
在她眼中。
爸爸虚弱的像一个百岁老人，如同枯木残叶。
爸爸口齿不清，断断续续，语不成句。
爸爸精神恍惚，根本无法再跟人正常对话，往往是你问一句，他答一句，但回答的这句，跟你提出的问题毫无关联。
凌月燕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
她还没有坚强到，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持自己思维的镇定。
她几乎是看一眼爸爸，就能哭很久。
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大脑一片混乱。
除了哭泣，她甚至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就这样。
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半个小时陪伴时间，结束了。
两名医务人员，硬生生把凌月燕请出了病房。
而她口袋里那颗药丸，似乎已经被遗忘。
凌月燕的心情平复了很久很久，才缓慢的冷静下来。
她来到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隔着办公桌，她坐下。
面前是一老者和一个年轻人。
老者名为尚喜山，是整个魔都，数一数二的骨癌专家。
年轻人名叫夏冬海，是尚喜山的外甥，同时也是学生、徒弟，据说是魔都很出名的医学天才，将来能够完全继承尚喜山的医术。
师徒俩的表情，同样凝重而低沉。
毕竟他们此刻，面对着的，是那么悲伤痛苦的金主患者家属。
尚喜山尽量平和的说道：“三小姐请节哀，生老病死是世间常态，况且，凌董的生命，未必不能延续。”
夏冬海主动献殷勤，递了杯热茶给凌月燕。
凌月燕接过茶，却没有喝，而是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延续，却也只是延续而已。”凌月燕低着头，眼角依然含着泪：“尚医生，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爸还能活多久？”
尚喜山略作思考，说道：“凌董的病情，已经越来越难控制了，想要根治几乎不可能，哪怕是请来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也只能尽量补救了。”
夏冬海接过话来：“凌小姐，我们这几日，不眠不休的商讨，为你父亲确定了最终的方案，保守治疗，带瘤生存。”
凌月燕抬头看过去：“带瘤生存？”
这次是尚喜山开口：“对，带瘤生存，尽量控制住病变区域，尽可能延长凌董的寿命，全力以赴的话，凌董至少还可以多活半个月，但现在有个难题。”
凌月燕问：“什么难题？你们别卖关子了行吗？有话就一口气说完。”
尚喜山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播放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显示的，正是凌长鹤。
团队曾向凌长鹤提议，不再强行治疗了，进行保守治疗，让他带瘤生存，再多活半个月。
但凌长鹤直接否定了这个方案。
视频中，他用极度虚弱的语气说着：“我这个……这个样子……多活半个月……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治不好……干脆……给我个痛快吧……也免得让高达……广智……燕子他们操心。”
凌长鹤是何许人物。
即便是现在的他，也依然有着十足的威慑力。
他说的话，那就是不容置疑的。
他不点头，整个医疗团队，都不敢擅自做主。
所以现在，尚喜山和夏冬海的意思，就是想让凌月燕来签字同意这个方案。
因为凌长鹤多活半个月，尚喜山这些人，就能多拿半个月的利益。
这份利益是相当高的。
并且这还是一种巨大的功劳。
圈子里的人都会说，是尚喜山让本该死去的凌长鹤，多活了半个月，这对尚喜山的名声，有着莫大好处。
同时，凌家人也会在事后，赠予尚喜山厚礼，来赞扬他付出的心血，以及他的功劳。
不仅如此，尚喜山和夏冬海，甚至还打着一个更大的如意算盘。
夏冬海年轻帅气，青年才俊，若能把凌月燕拿下，跟凌家接上亲，那么以后的日子……
世道人心，剖析的越清楚，就越残酷。
但这又是不争的事实。
凌家人的生离死别之大悲，在这群医生眼里，反而是金钱和利益的蛋糕。
一份文件，推到了凌月燕的面前。
凌月燕拿起了笔，浑身颤抖，呜咽着，泣不成声的问：“如果……如果我签字了……我爸就能多活半个月……对吗？”
尚喜山点头：“如果十分顺利的话，多活一个月到两个月，都未必不可能。”
凌月燕开始签字，但刚写了一个‘凌’字之后，她的手臂，就僵住了。
她在想。
爸爸多活这些天，又能怎么样呢？
只会一直是这个样子，只会越来越虚弱。
连爸爸自己都拒绝的方案。
她身为女儿，替爸爸签字，真的正确吗？
难道爸爸，就非死不可吗？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就没有奇迹呢？
等等。
奇迹？
奇迹。
奇迹！
有啊。
有奇迹。
张扬说过，那颗万能药丸。
事实证明。
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现在的凌月燕，就是被逼到了，近乎于彻底绝望的地步。
反正都是必死。
反正即便带瘤生存，续了命，也只是让老爸无比虚弱且痛苦的活着。
那为什么不能大胆尝试一下张扬说的奇迹呢？
万一张扬的奇迹，真的会奏效呢？
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好歹也胜过0概率吧。
凌月燕扔掉了手中的笔，猛然起身，夺门而出，朝老爸的病房奔去。
而此时的尚喜山和夏冬海，都还不清楚，那丫头想要做什么。
夏冬海来了句：“凌小姐怎么突然跑了？老师，她是不是不想签字啊？”
尚喜山胸有成竹的笑着，一捋山羊胡：“放心吧，她会签的，我太了解这些豪门富人了，哪怕是为了多活一秒钟，他们都愿意付出大量的金钱。对了，还有你的事，得上点心了，如果你能追求到凌月燕，入赘到豪门中去，凭凌家的人脉和财力，你这辈子，想不飞黄腾达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