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三遍,五更鼓罢,梁山伯起床漱洗坐于厅堂,在钟平到来后一同品味香茶。钟平问道:“大人,谭雨柔、胡勇、程峰、司马晟琳可依照朝廷律法宣判,马文才虽然已经认罪,可供词中却是受到司马晟琳挟迫,马文才所犯大罪都推于司马晟琳,司马丰和又抵死不认,难不成真要放过司马丰和。”
梁山伯回言:“司马晟琳认下桑格公主玷污案实为可疑,为何认下,本官心中不解,明日只能再次审问司马丰和众人,若是司马晟琳能如实说出,幕后缘由方能知晓。”“请大人用膳,”驿馆皂吏说着进入厅堂,摆下饭菜一旁站立。
梁山伯、钟平用过膳食起身,出了厅堂恰遇凌云走来,梁山伯、钟平与凌云彼此施礼。
凌云说道:“不瞒梁大人,建安王妃李婉为太后侄女,太后在李婉哭诉下已决意保全司马丰和,司马晟琳已认下全部罪行,本将望梁大人能顺应太后,莫要伤了皇家和气,令王爷、皇上为难。”梁山伯回言:“谢凌将军提醒。”
到了驿馆门外,凌云扳鞍上马,钟平掀开软帘恭请梁山伯坐入,后登上马车坐于梁山伯一旁,马车朝廷尉府行进。
钟平低声说道:“大人,凌将军之言应是太后、皇上、王爷之意,依卑职愚见,皇上、太后应该会到廷尉府听审,大人今日宣判要三思而行。”
梁山伯回言:“钟总捕无需多言,到了公堂本官自有计议。”“是,大人,”钟平不在言语。
马车来到廷尉府门口停下,依旧是殿前宿卫近前接过马匹,凌云跃下马背,在钟平、梁山伯下了马车,引领二人进入廷尉府。
来到廷尉府大堂门前,唐啸清、马承与凌云、梁山伯彼此见礼。大堂上坐着司马楫、宋勉,谢安、赵延崇坐于两侧。
堂中跪着谭雨柔、程峰、胡勇、马文才,站着司马丰和。司马曜、李太后、李婉依旧坐于屏风后面。
梁山伯见司马晟琳未在大堂充满疑惑,带着疑惑看向司马楫,司马楫却是神色凝重。
梁山伯走上石阶坐于朱案前,钟平站于梁山伯一侧,凌云站在司马楫身后。宋勉含笑拱手说道:“梁大人,桑格公主玷污案、方鹏残害案、方澄自戕案、龙渊谷养兵案,梁大人已于昨日审明始末,请梁大人宣判。”
梁山伯回礼后说道:“来人,带司马晟琳上堂。”一名衙皂躬身回言:“回大人话,司马晟琳自知罪孽深重,已于昨夜撞墙自杀,现放于殓房中。”
梁山伯听言心中一惊,太尉赵延崇说道:“梁大人,司马晟琳愧对朝廷而畏罪自杀,梁大人应将四案俱结,将人犯处以律法,以警示臣工黎民,以安边境外夷。”
梁山伯拱手回言:“王爷、太尉、谢大人、宋大人,桑格公主玷污案有颇多疑点,司马丰和供词并非实言,臣斗胆奏请王爷,允准臣查验……。”
“住口。”司马楫面色难堪打断梁山伯话,唯恐梁山伯说出查验司马晟琳尸身而触怒李太后。
梁山伯被司马楫呵斥躬身不语,谢安、凌云、钟平、唐啸清、马承眉头紧锁,暗自为梁山伯担忧,宋勉、赵延崇嘴角却露出笑意。司马楫说道:“四案已结,有劳宋大人宣判。”
“臣遵王爷谕,”宋勉领命后起身说道:“谭雨柔、程峰、胡勇,与逆贼司马晟琳狼狈为奸意沆瀣一气,意欲陷建安王于不忠,实属可恶之极,本官判三人斩立决,司马晟琳外勾番邦犯边,内养兵马谋逆,乃十恶不赦人神共诛,今念及畏罪自戕于监牢,故免去其诛连之罪,待抄没王府,将其家眷流放高凉郡,以示皇恩浩**。马文才受司马晟琳挟迫犯下重罪,念其能入京领罪招供首恶,今死罪可免,判其杖刑一百禁足五载,不得入仕,建安王司马丰和识人不辨用人不察,使朝廷陷入危矣,判其罚俸三年,禁足五载,不得擅离封地。”
胡勇、程峰听罢宋勉判词仰天大笑,谭雨柔目光坚毅说道:“梁大人明知玷污公主之人为司马丰和,而非司马晟琳,大人于鄮县清正廉洁,今时却任由玷污元凶逍遥法外,试问大人置朝廷律法于何地?大人可否愧对身上朝服?”
宋勉大怒说道:“拖出去,斩。”廷尉府皂吏奋力拖走谭雨柔,谭雨柔凄然长笑回响于廷尉府。
梁山伯怒视司马丰和跪地言道:“王爷,司马丰和玷污桑格公主查证属实,臣肯请王爷秉公处置。”“大胆梁山伯,”随着李太后呵斥,杯盏破碎声由屏风后面传来。
司马丰和、司马楫、宋勉、谢安、赵延崇、凌云、唐啸清、马承同时跪于地上,钟平与廷尉府官吏也一同跪,下。
但见李太后在李婉搀扶下与孝武司马曜先后走出,司马楫、谢安众人施礼见驾。李太后站于朱案前厉声说道:“梁山伯,你已逼死一位王爷,难道还要再逼死一位不成?”
梁山伯回言:“臣不敢,臣只想将案情查明,还逝者公道,请太后允准。”“来人,将梁山伯……。”
“报,宁州八百里羽檄,宁州八百里羽檄……。”一阵飞报声打断李太后话语,司马楫、司马曜众人望向大堂外。
一名殿前宿卫飞奔大堂跪下言道:“禀皇上、太后,宁州祝将军八百里急报。”司马楫接过呈于司马曜,司马曜看罢龙颜大惊说道:“太后、楫王兄,祝将军飞报粮草短缺,城内已几近断炊。”
赵延崇听罢朝司马丰和递上眼色,同时躬身言道:“禀皇上、太后,臣愿押送龙渊谷所藏粮草,运往宁州。”
不待司马曜、李太后言语,司马丰和跪地与马文才同声说道:“罪臣愿戴罪押送粮草,请皇上、太后允准。”李太后问道:“楫儿之意如何?”
司马楫深知李太后保全司马丰和之心,更唯恐李太后降罪梁山伯,听李太后询问躬身回言:“王叔愿戴罪押送粮草,可知王叔乃衷心悔过,太后应允准王叔奏请,以全王爷忠心。”
谢安接着说:“皇上、太后,梁山伯失言触怒太后,乃心系朝廷安危所致,望太后能饶其无心之罪,交由臣来训斥。”“罢了罢了,”李太后看着梁山伯接着又说:“请皇上下旨。”
司马曜只得说道:“司马丰和、赵延崇朕命尔二人在马文才杖刑后,即刻押运龙渊谷所藏粮草、桑格公主主仆二人尸身以及玷污案文书前往宁州,建安王传朕口谕于御膳房、御酒坊,调拨酒肉以犒赏大军,到了宁州,将桑格公主尸身与其婢女尸身及文书送还唐旄,向唐旄女王详说逆王司马晟琳犯案缘由,以期边城修合,平息兵戈。”司马丰和、赵延崇、马文才同时回言:“臣遵旨。”
宋勉将文书交于赵延崇,两名廷尉府衙皂放下木杖走近马文才,将马文才摁于地上,另外两名衙皂执杖站于左右,左右交替杖击马文才。马文才在杖击了皮开肉绽,额头流汗强忍痛楚,在杖击一百后由司马丰和、赵延崇架起离去。
司马曜命宋勉派出皂吏将司马晟琳尸身送回历阳,同时执行判决,宋勉躬身领旨。司马曜又说道:“梁山伯,朕念尔心系案情,触怒太后乃是无意,朕不予罪责,命尔即日离京回返鄮县,由谢仆射监送出京,不得有误。”“臣遵旨,臣遵旨,”梁山伯、谢安同声领命。
“摆驾回宫。”李太后由李婉搀扶着走下石阶,司马曜、司马楫陪同着李太后。梁山伯由钟平相扶站起身子,与宋勉、司马楫、谢安、唐啸清、马承跟随于后,出了廷尉府等待御辇到来。
御辇由殿前宿卫牵出,司马曜、李太后、李婉先后登上御辇坐定,司马楫、凌云、唐啸清、马承扳鞍上马,率殿前宿卫护卫司马曜、李太后回宫。目送御辇远去,谢安、梁山伯向宋勉彼此施礼后踩蹬上马、坐入马车。
钟平登上马车坐入,谢安引领梁山伯回返皇城驿馆,宋勉嘴角含笑望着梁山伯远去,后与所属官吏进入廷尉府。
回到皇城驿馆,梁山伯、钟平下得马车,钟平叫过一名皂吏一同进入。谢安说道:“梁大人清廉刚正,本官钦佩,然为官之道应刚柔并济,为人臣子当忠于朝廷,为君父解忧,谋福于黎民,为君父驭民,帝后之事古来,皆是皇家之事,帝后不和则社禝不幸,黎民不幸。”
梁山伯躬身回言:“下官谨记谢大人教诲。”谢安接着说:“太后保全司马丰和之心,梁大人应是有所察觉,公然触怒太后实属意气用事,若非宁州八百里羽檄,怕是皇上、王爷亦会处于难堪之境地,如此非臣子之道。”
梁山伯回言:“谢大人教诲,下官铭记于心,回到鄮县自当晨昏定省,向皇上、太后请罪。”钟平与驿馆皂牵出马匹,谢安笑着说:“梁大人请。”
“谢大人请。”梁山伯接过马缰踩蹬上马,在钟平坐于马背后一同行进于街巷中,不多时由到了建康南门。
陈清影、陈素心、凌婧、司马韵月在门外勒马兜转,见谢安、梁山伯、钟平三骑出了城门拍马迎上。梁山伯、钟平拱手见礼,陈清影、陈素心、凌婧、司马韵月予以回礼。
陈清影双眸潸然说道:“山伯哥哥,此次一别,不知何日相会?”梁山伯讪讪而笑回言:“影儿妹妹,山高水长缘来缘往,有缘自会相见。”
陈素心劝解道:“影儿,皇命不可违,梁大人应早些返回鄮县为是。”“是啊清影姐姐,兴许过些时日,我们就能见到梁大人,”凌婧说着拍马走近陈清影,牵手陈清影。
司马韵月拱手言道:“梁大人珍重。”“郡主留步,谢大人留步,”梁山伯言罢拍马离去。
钟平鞭打马腹扬尘跟随,陈清影双眸溢下清泪目送梁山伯远去。谢安与陈清影、陈素心、凌婧、司马韵月在梁山伯、钟平消失于眼帘后进入南门。
陈清影、陈素心、凌婧、司马韵月四姐妹向谢安请辞自行离去,谢安驾马回宫复旨。陈清影、陈素心、司马韵月、凌婧驾马来到一处林野,四姐妹相视意会由马背上掠去,拔出手中长剑,施展轻身功夫交相拚斗。
一时间人影飘逸剑影重重,剑气激起飞沙走石,当四人剑气聚于一处,击于一处时,立时木断石裂尘屑纷飞。灌木丛中兽类奔忙,枝叶间隙鸟儿惊掠,时而游走枝头,时而掠行水面,时而凌空翻转,时而纵身后掠,时而又还剑入鞘拳脚相向。
陈清影、司马韵月四姐妹在交相拚斗后又双双对阵,紧接着一对一比试,直到香汗淋漓方躺于草地上,放下长剑,娇喘着闭目养神。
凌婧侧过身子说道:“月儿姐姐,听爹说,梁大人因司马丰和而触怒太后,皇上命梁大人即日离京,梁大人惹怒太后,恐怕王爷未向皇上提及赐婚一事。”
司马韵月回言:“太后动怒,皇上处境亦是难堪,父王若提及赐婚之事,太后必然会以居功邀宠为由,冠以朋党之论,届时斥责父王事小,怕会累及梁大人仕途,甚者性命有碍。”
陈清影悠悠说道:“山伯哥哥心中只有朝廷、律法,所系只有黎民,清廉刚正虽是官者本分,也是官者大忌,幸得王爷周全,皇上宽仁,山伯哥哥方能化险为夷。”
陈素心笑着说道:“梁公子上有神明护佑,下有贤王襄助,今已出京,日后必然仕途无碍,再有祝姑娘晨昏相伴,梁公子今生已无憾事。”陈素心言罢看着陈清影,司马韵月、凌婧不约不同或是嬉笑,或是坏笑。
陈清影察觉到话中之意,眼神之中满含羞涩,手握长剑跃起身子说道:“天已黄昏,本小姐先行回府。”陈清影掠上马背扬鞭离去,陈素心、凌婧、司马韵月相视一笑手握长剑,掠上马背紧随陈清影而去。
梁山伯、钟平已来到一处野店,两人跃下马匹拴了缰绳。钟平叫来店伙计,叮嘱其好生喂养,后与梁山伯走进客栈。钟平叫上饭菜,斟上茶水与梁山伯饮用。
钟平饮下一口问道:“大人,司马晟琳可是畏罪自杀?”梁山伯略作思索回言:“司马晟琳先是替司马丰和、马文才认下所犯罪行,后又于狱中自戕,怕是遭受裹挟,唯有一死。”
“可是太……。”梁山伯不待钟平说出制止道:“不得胡乱猜疑,司马晟琳已死,司马丰和、马文才戴罪前往宁州,二王案已有定论,孰是孰非只能交由皇天厚土。”
钟平不再言语,店伙计端来饭菜,梁山伯、钟平食用过后,在店伙计引领下各自推开房门。店伙计打来热水,两人泡过脚各自榻上安歇。
犬吠声将野店中投宿之人叫醒,梁山伯起身漱洗,与钟平相会于野店大堂。用过膳食,钟平结了钱资,与梁山伯各自上马继续赶路。
梁山伯不知李太后与赵延崇曾夜探廷尉府大牢,由赵延崇向司马晟琳传下李太后旨意,言及以司马晟琳一己之命换取合府性命。司马晟琳知晓李太后宠爱李婉之心,在赵延崇、李太后离去双眼溢泪,后命牢头召唤宋勉。
司马晟琳与宋勉素有深交,在宋勉入仕后多有提携。宋勉听到司马晟琳传唤,快步进入大牢。
司马晟琳许下赠其暗藏千金,叮嘱宋勉备下酒肉。宋勉将信将疑为司马晟琳端来酒肉,看着司马晟琳含泪吃下、饮尽。
司马晟琳在酒足饭饱后脱下身上衣袍,脱去贴身衣物折叠,穿上衣袍后,将贴身衣物递于宋勉。
宋勉疑惑不解,司马晟琳近前俯耳私语,宋勉大惊之余使得司马晟琳贴身衣物掉于地上。司马晟琳捡起衣物再次递上,后起身三拜。
宋勉面色惶恐扶起司马晟琳,将其贴身衣物塞于衣袖内快步离开。司马晟琳嘴角冷笑回到草榻,闭上双眼睡下。
一夜过后,司马晟琳在牢中狱吏在脚步声中醒来,站起身子环视大牢四周。司马晟琳一声凄然冷笑,一头撞上墙壁,头骨破碎倒地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