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来临时,崔吹风等人坐在一个小树林里喘息。
董霸、薛超终于镇定下心神。“快检查一下各人随身财物。”
项宗羽哼道:“我有何财物?”
音儿气嘟嘟的鼓着小嘴:“我的那个大包袱全完了!”
崔吹风抱着自己的琴,笑道:“该带的都带了。”
董霸、薛超松了一口气。“你那五十串珍珠没弄丢,真是托天之幸。”
“那些珍珠?”崔吹风一怔。“没带。”
董、薛二人几快晕倒。“那你还说该带的都带了?”
崔吹风爱怜的摸了摸怀中琴:“我只要没忘了这个就好。”
音儿瞬即瞟了一眼,只是一具老旧的七弦琴:“崔公子,你这琴很值钱?”
“值什么钱?一年前在洛阳街上买的,一具二两半。”
董霸、薛超回过神来,暗自商议:“这趟差使倒楣透了!那小子既然已身无分文,还留着他干嘛?只是那姓项的难打发,得先跟他商量一下才好。”
两人走到项宗羽面前一揖。“项大侠……”
“什么事?”
“昨晚你差点杀了那姓崔的小子……”
“因为他实在太吵了!”
“没错,昨晚你没杀成,现在我们帮你把他杀了,好呗?”
项宗羽大笑:“好极了!快去杀!”
董霸、薛超掇起水火棍,逼到崔吹风面前。“小子,我们看你也走累了,以后都不用走了。”
崔吹风早吓呆了,一声也发不出来。音儿挺身拦在他面前:“你们想干什么?估量着崔公子没钱了,就想下毒手?我告诉你们,你们防送公人的手段,我太了解了……”
董、薛一同咬牙。“妳这唠叨的小丫头,当然不可能让妳活着!”
两人举起棍棒就想往下挥,忽听后面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回头一看,项宗羽已把脖子上的重枷扭断了。
两人唬得屁滚尿流。“项大侠,您……想自己动手?就让给您了……”
项宗羽走过来,一拳捣在董霸脸上,做了个豆花爆浆包子;再一脚踢在薛超的肚子上,熬了碗猪血肚片汤。
音儿捂脸不敢看:“出手怎么这么凶残嘛。”
崔吹风嗫嚅:“多谢项大侠,我就知道你的凶相都是装出来的。”
项宗羽破口大骂:“我装什么?要不是你吵得我昨晚睡不好,今天我还不想杀他们两个出气!”
音儿笑道:“只要别把气出在崔公子头上就好。”
“我若再跟你们做一路,迟早会折断他的双手、撕烂妳的嘴巴!”
项宗羽转身就想迳自离去,骤见林中人影晃动,从四周窜出几十个人。
手持流星锤、绳套等软兵器的是闹天鹰手下的盗匪;手持狼牙棒、大斧等重兵器的是破城虎手下的流寇;手持弓箭的是翻山豹手下的响马;手持短刀、短枪的是出林狼手下的山贼。
原来他们经由第五公子的召唤,齐聚于此,要跟项宗羽算总帐。
项宗羽大笑:“旧债主都上门讨债来啦?”
众盗贼一涌而上。“还我们老大的命来!”
项宗羽丝毫不惧,只用双拳应敌,一瞬间就打倒了三个人。
倏闻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项宗羽,你的老伴当来了。”
一道乌光闪过,项宗羽顺手接住,低头一看,竟是自己的佩剑──千古第一名剑“湛卢”。
众盗贼大怒。“什么人敢帮他?”
一名年约六十,又干又瘦,须发花白、狗头猪眼的老者悠哉从林中走出,龇开没剩几颗黄牙的嘴巴笑道:“老汉名叫程宗咬,就是想帮项老弟一回。”
程宗咬?此人竟是武林三大剑客之一的“剑怪”!
盗匪们都傻住了。
项宗羽爱抚着自己的宝剑:“老哥哥,此剑何来?”
“是梅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
项宗羽九月间在贡院恶斗闹天鹰时,并未带剑,他知道自己此去无回,早将湛卢剑送给了爱剑成痴的挚友“剑作大将”梅如是。显然,梅如是又转交给程宗咬,并要他暗中保护项宗羽。他俩四月间曾经见过一次面,虽不熟识,但颇有惺惺相惜之情。
几个破城虎手下的大汉,见这老头儿没啥出奇之处,便抡起重大兵刃围攻而上。
程宗咬从来都不带剑,只提了根烂木棍,这边一挥,那边一掠,那几个大汉的重兵器就飞到树林里去了。
盗匪们目瞪口呆,忘了如何反应。
程宗咬笑道:“我劝你们快跑,等下就来不及了。”
盗匪们如梦初醒,正想拔腿。
项宗羽喝道:“一个都不准走!项家庄的四百二十七条人命,今日你们须得还清!”
湛卢宝剑出手,带起一条条血河,项宗羽的身法又快,东边杀几个,蹦到西边杀几个,再冲回东边杀那些脚慢的,刹那之间杀得满林子血腥,果然一个都没能逃掉。
程宗咬叹道:“唉,何必呢?从前大家都说你辣手仁心,现在怎么变得杀人不眨眼?”
项宗羽猛一皱眉:“老哥哥,别以为你不把剑给我,我就杀不了他们。”言下之意,并不感激。
程宗咬也不跟他斗嘴计较:“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项宗羽沉吟片刻:“我犯了国法,身负重罪,若就此逃跑,罪就更重了,所以还是得自行前往柳州自首。”
音儿惊叫:“自首?哪有这么呆的?”
崔吹风忙拦住她:“项大侠说得没错,如不自首,罪上加罪,难道我要终身躲躲藏藏的做个亡命之徒?”
程宗咬道:“本朝官家仁慈,常常颁发大赦令,像崔公子这种罪,说不定还没走到地头,赦免令就下来了,何苦逃亡?”
“既如此,那就走吧。”项宗羽瞪了崔吹风一眼。“只是……他还要跟着我吗?”
“梅大将要我也照看他。”
既然梅如是如此分派,项宗羽便不再言语。
程宗咬道:“前面就是『尉氏县』,你们不如上那儿去自首,县令自会另行派人押送。”
一行人走离树林。
林中深处仍有两人在窃窃窥伺,他俩都只有一条手臂,其中一人竟生着三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