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倒楣的“包子馅”是何来路?得从昆仑山众神开始说起。
众神的领袖是天帝,总办公室就在昆仑之丘,一栋金黄色菱形十二面体的建筑,材质全都是从墨路斯海沟里挖出来的水晶。
走进大门,任何人都会被那没有一根柱子的宽广大厅吓呆半分钟。天帝的大办公室当然在最顶层,其他神祇的座位都散布在大厅里。每个神都有一个专属的办公区,由一垣矮矮的短墙圈住,正如同每个人都拥有一座自恋的城。
十月里的某一天,天帝忽然来到大厅中,要召开全员大会。
这是挺特殊的状况,昆仑众神有三百六十五个,硬要凑在一起开会,经常鸡飞狗跳。
身躯像牛,生着八只脚、两个头、一条马尾巴的“勃皇”不满的嘀嘀咕咕:“都快要到午餐时间了,还开什么大会?等下少吃了两口,谁赔我?”
泽神“延维”的身体是蛇形,生着两颗人头,身穿紫衣,头戴旃冠,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一颗头呸道:“只会吃,你还懂什么?”另一颗头却道:“勃皇大哥最能认清现实状况。”
不满归不满,大家还是齐聚到大厅中央。
天帝的长相最普通,就是人的模样,只不过肚子有点大,他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表单:“百年一度的考绩已经核定,大家应该都已经拿到了考绩卡……”
八个头的河伯“冰夷”,十六道眉毛一起皱了起来:“这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为什么现在还要拿出来说嘴?”
天帝轻咳:“因为在这一个多月里,我思考了许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几十万年以来,我们昆仑山虽有考绩,但没有奖惩,好啦,既然没有奖惩,考绩又有何用?”
勃皇鼓掌道:“说得好,负责打考绩的那个人早就该废掉了!”
众神知道他就要完蛋了,都离得他远远的,勃皇却还在那儿呼呼叱叱,冷不防一只尖锐的发簪射在他的嘴角边上,不识时务的唠叨立时变成了痛叫。
西王母厉目白眉,满嘴豹齿,还长了一条豹子似的长尾巴,满头蓬松的乱发上戴着长长的发簪与各种玉饰,激怒之时,这些可都是致命的暗器。
她走到勃皇面前,一声长啸,震得众神耳鼓生疼:“你想要废掉我?”
昆仑山的组织架构是这样的:天帝手下有四方总管,南方是火神“祝融”,北方是海神“禺彊”,东方是木神“勾芒”,西方是金神“蓐收”;负责打考绩的就是特别助理西王母,随便一个字就能影响众神的升迁,她还要掌管人间的灾疠瘟疫与五刑残杀。
勃皇发抖嗫嚅:“这是天帝说的,不是我……”
天帝又轻咳道:“我的重点不是要废考绩,而是要拟出奖惩的办法。”
戴着两只金耳环的“武罗”是个浑身豹纹的小伙子,讲起话来细声细气,就跟他的腰肢一样细。他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勃皇大哥的笨,众所皆知,所以就不必惩罚他了吧。”
不料西王母瞬即转而面对他,又厉啸一声:“今天这场全员大会全都是因为你,你懂吗?”
武罗一怔:“怎么又有我的事?”
兽身人面的祝融骑在两条龙的背上,冷哼着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在那儿放什么屁?”武罗直属中央,不归南方主神祝融管辖,所以对他毫不客气。
西王母骂道:“你这小家伙鬼点子最多,再这样下去,统统都被你带坏了!”
“帝江”笑道:“哪有这么严重,武罗带给大家的乐趣是别人都赶不上的。”他的身体就像一颗黄色的皮球,但多出了六只脚、四只翅膀,滚动时会发出丹红色的火焰,平常最爱唱歌跳舞,当然拥护活泼的武罗。
西王母的目标又变了,对着帝江一声长啸:“你也有分!”转眼瞥见长着一根狗尾巴的“长乘”想溜,又发一声啸:“你也别走!”
这次考绩的结果,就他们三个没拿到考绩单,这可是千古以来从未发生过的状况,所以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天帝居然发出奖惩之语。
奖也就罢了,但惩,是想要“惩”我们吗?开什么玩笑?
西王母从袖中抖出一张长长的白纸:“武罗、长乘、帝江,你们三个的罪状都在这里,要我一条一条的念吗?”
“妳念!”
西王母又长啸一声,才开始照本宣科,大家听得呵欠连天,大意不外如此──天帝在一万年前曾经与妖魔首领“魔尸”有过一场赌赛,因而不准昆仑众神干涉人间事务,直至今年三月,天帝赢了赌局,方才解除这条禁令,但武罗在此期间数度帮助人类,显有藐视天帝权威之嫌;长乘也曾在人间偷偷自立门户,霸占土地庙,并诱导人间皇帝赵恒圈选状元;帝江呢,一迳跟着武罗瞎起哄,还教导宫中内侍唱歌跳舞……
没等西王母念完,武罗等三人就七嘴八舌的辩解。
天帝一摆手:“你们别说了,我们已经研究过,惩处并不严重,只罚你们到人间服劳役三个月,期满回山,一切照旧。”
武罗强声道:“据我所知,几千万年以来,我们昆仑山上只有刑天一人受过惩罚,那是因为他打破了他的主管勾芒的脑袋……”
没有头颅的刑天从肚脐眼里喷笑道:“我是折了他的翅膀,又在他脸上打了三拳。”
木神勾芒是东方总管,他是个人面鸟身的家伙,可能因为木头管多了的关系,使得他的脑袋也跟木头差不多,反应极为迟钝,问他三十句话,顶多只得到半句回答,多半是:“嗯,这个嘛……”
终有一日,刑天受不了了,打了他一顿,因而获罪,被赶出天庭一段时日,还闹出了不少风波。
武罗又道:“我们的罪行比起刑天差得远,你们罚过头了!”
天帝转问众神之中辈分最高的女娲:“妳的意见如何?”
女娲已经沉默了几百万年,此刻仍是半字不吐。
天帝无奈的又咳一声:“这其中当然附有赦免的条款──你们如果在人间建立了功勋,就可以赦免回山。”
武罗等三人一起质问:“怎样才叫作建立功勋?”
简单不过的问题,却把天帝与西王母考倒了,闷了半晌之后,西王母才道:“就是……嗯,救苦救难,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武罗跳脚:“妳这根本是剽窃佛教的经文!”
长乘哼道:“就两个字──媚俗!”
西王母怒道:“那你们自己说,什么才算是功勋?”
“这倒奇了,反要受罚的人自己回答?”帝江蹦跳着说。“依我看,敢跟妳对骂,就是一种功勋!”
武罗转念一想,反而笑了出来:“没关系,三个月而已,就当我们去人间渡假,才好玩呢,总比待在这里强多了。我们走!”
三人掉头就待离去,西王母忽在背后冷冷的抛出一句:“这三个月内,你们是没有法力的,万事小心哦。”
武罗、长乘、帝江大惊:“没有法力?那我们被坏人害死了怎么办?”
西王母得意的长啸一声:“那就下地狱呗。”
“妳又偷天竺传来的东西!”武罗大叫。“中原本来是没有地狱的,就是因为我们一万年没出世,被许多外来的鬼东西搅得昏天黑地!”
天帝轻叹:“你们要这么想: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