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黑心见状便对长山说:“弟妹心绪不宁,莫如你代劳。”“好。”长山举起枪。
孩子们的哭声,紧扯着红仙女的心,她伸手挡住长山枪口:“不!”
“你今天怎么了?”长山好生不解。
“为了这些孩子,算了,省下一颗子弹吧。”“不杀了?饶了他!这怎么能行!”
“杀了他,难道我……”“仇要报,冤要伸!”
“冤冤相报,仇仇相拚,何时是了?我对这些已经厌烦了,多么想过上与世无争,无人相扰的宁静日子啊!”红仙女仰面向天,无限感慨,“人啊!为什么老是互相残杀!”
“你怎么连一点江湖英雄的气概都没了!干咱们这行的,杀个把人又算什么?”
红仙女按下长山的手:“你不要说了,我意已定,放了他。”
吴老财唯恐红仙女反口,赶忙插嘴问:“大奶奶,你当真要饶我不死?”
“岂有戏言,”红仙女不看他,“从今往后,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筆勾销,你叫人扶进屋去吧。”
吴老财万万没想到还能活命,激动地往下一出溜,想跪在地上给红仙女磕头。但他偏癱的身体不好使,只能是半趴半跪:“多谢大奶奶不杀之恩,我一定不惜家产,广行善事,以赎罪恶。”
“你快走吧,莫说这些废话。”说罢,她一扭身跑进客厅。吴老财磕个头,招呼儿子们:“你们快来扶我。”
可是,保安团的枪口还逼着他们,不容他们乱动。吴老财吃力地抬起头,发觉齐黑心正凶狠地盯着他,吓得打个寒噤:“团座,高拾贵手,我一定厚礼孝敬。”
齐黑心嘿嘿奸笑着:“你一死,这吴家的一切还不都是我的,何劳你费心孝敬!”
“啊!”吴老财一惊,”你,你还想杀我?”“你还想活吗!”
“是大奶奶亲口答应饶了我的。”
“可是你忘了,是我执掌生杀大权,我怎能不为弟妹报仇呢!”
吴老财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刚才分明是狗咬猪尿泡,一场空欢喜,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死。细一回味,太太已死,家亦如此,自己又是瘫病之身,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吴老财心灰意冷完全绝望了。他拣起地上一把刀,无限痛楚地看看自己的家小,对齐黑心说:“团长大人,我死之后,只求能善待我的子女。”说着,他一咬牙,用力举刀割断了喉咙,歪在血泊中气绝身亡了。
齐黑心踢他一脚,命令手下:“抄没家财,充做军用!”
匪兵们一听,差点欢呼起来,立刻行动,明目张胆地开始了洗劫。
红仙女被杂乱的人声引出,看见吴老财业已身死,心情也更加杂乱。许他不死,却又致其身亡,是否失信?但又一想,不杀他的子女也算得上仁慈了。所以,她并未对齐黑心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齐黑心看出红仙女并无多大反感,就趁机说:“弟妹,长山贤弟曾多次提起,知你文武全才,在下渴慕已久。今愚兄带来一百人马,愿听弟妹指挥调遣,愚兄也愿效力麾前。”
红仙女在江湖上混了多年,岂不知齐黑心这是正话反说?明摆着要自己的人马与他合伙。而齐黑心实力又强,又有团长头衔,人马自然要归他辖制。红仙女当然不肯轻易答应,就说:“齐团长言重了,我实不敢当。想我乃一女流,无德无能,手下也不过十数八人,怎能当此重任,愧不敢受,望多见谅。”她言外之意是,我手下没有多少人,你不必打我的主意。
齐黑心表现得极有耐性:“长山贤弟带去的人马,就是你的部下,这次我们是要请弟妹相助,会合人马,齐心协力地对付八路军,你们夫妻也好团圆。”
红仙女现在只想过安生日子,不愿再卷入杀伐争战之中,当然也就无意与齐黑心合作。而且齐黑心心肠狠毒、相貌丑陋,令她极为反感。至于长山,自从去保安团就任团副,她就全当他不存在了。因此齐黑心这些话对她丝毫不起作用。红仙女不愿再听他套近乎,决定即刻脱身,她拱手致礼:“齐团长,情我领了,后会有期,告辞了。”
“怎么,弟妹就这样无情无义吗?”齐黑心想用激将法,一语双关地说。
红仙女并不为之所动,如同没有听见,对手下人说:“随我走。”
武金刚和四名护兵紧跟红仙女就走,文秀才犹豫一下,也跟在后面。
长山追上去:“亚仙,我们刚刚见面,你就这样心狠。”
红仙女只是不答话,一直走出大门。齐黑心也跟了出来,他还试图挽回局面:“弟妹,能否给个面子,容我再进一言。”红仙女只得停住步,但是并未回身:“团座请道其详。”
“你应该为自己的安全着想,这多年来,你结怨甚多,这样活动下去,一旦出事,悔之晚矣。今天的事情,便足以说明确有这种危险。”
“我与世无争,象吴老财这种败类不太多,谅来无事。”红仙女又含沙射影地说,”我也不是省油的灯,谁想算计我,也休想讨到便宜!”
齐黑心嘿嘿一笑,对弦外之音毫不介意:“真有个人要算计你,而且要置你于死地,只怕你无力抗拒,只能引颈受死!”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我定叫他不得好死!”齐黑心又一声冷笑:“是共老八。”
“谁!”红仙女一时未明白。
长山给作解释:“共党、八路。”
“笑话,”红仙女又启步向前,“我与他们无冤无仇,并水不犯河水。”
“弟妹,难道你不曾抓过花小娇?难道你与长山不是同伙?难道你在八路眼中不是土匪?不要自命清高了,我的土匪大奶奶!”
这几句话,使红仙女不寒而栗,她止步不前,半晌无语。
齐黑心走到红仙女身后,轻轻一拍她的肩头:“弟妹,和我们在一起,人多势众,保你又威风又安全。”
齐黑心这一拍,使红仙女更加判定他不怀好意,大生反感,抬腿就走:“多谢关照,我自有道理。”
长山情急,又喊:“亚仙!”
文秀才迟疑一下也说:“大奶奶,齐团长之盲不无道理。”
“你认为有理,你可以留下。”红仙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秀才犹豫一下,留恋不舍地看看齐黑心,有些不情愿地跟上红仙女去了。
石柱凑近齐黑心:“团座,我把她抓回来!”
齐黑心寻思一下,摇了摇头,他明白对红仙女这样的女人,不宜强逼,如果逼得太急,反而适得其反。凭他的心计,早晚也要让红仙女投入自己的怀抱。他见长山伫立一旁闷闷不乐,走过去劝道:“贤弟,别这样没出息,媳妇是你的,别人抢不去,过几天她会回来的。”
长山深知红仙女的脾气,不禁长吁短叹:“咳!她一向独断专行,别人是很难说服她的。”
“别急,我有办法叫她回来陪你。”齐黑心说得很有把握。
长山信不信也只好如此,反正眼前红仙女是走了。以后他们能否再聚首,那只有天知道了。
红仙女走后,齐黑心命令全团驻扎贝勒营,他带领长山和四名卫兵,骑马前往周家村。
长山不解地问:“团长,你去拜访周老财岂不太失身分了?”
“管那些,只要能混顿吃喝就是。”“你此行就为一顿宴席?我不信。”齐黑心笑而不答。
且说周老财获知齐黑心来访,受宠若惊,赶紧带领国富、成义,步行迎到村口。迎着齐黑心一行,三个人忙躬身施礼:“齐团长大驾光临,真是荒村生辉,小人三生有幸!”
齐黑心十分客气,甩蹬下马拱手还礼:“周先生言重了,齐某何德何能,劳此厚爱!”
周老财与齐黑心携手进村后,吩咐家人好生款待长山等随从,自己与齐黑心登堂入室。几番寒喧过后,酒宴摆将上来。虽然比不得县城馆子丰盛,却也不乏佳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老财渐渐把话引上正题。他给齐黑心夹了一块酥白肉:“团座,请尝尝这个,甜香酥脆。”
齐黑心大嚼一通,赞不绝口:“嗯,不错,这手艺抵得上县城的‘五香村’了。”
“团座,您率兵来到鄙处,一方桑梓幸甚,有您跃马横枪,我等万民俱可高枕安眠了。”
“不敢当,”齐黑心自有他的打算,“大清沟一带,共军、土匪交扰,齐某兵力、能力俱都有限。”
“团座,闻说共军瀚海支队就在附近活动,实为地方心腹大患,象我这小有财名之辈,共军定难放过,不知何时就会发兵前来共产,危难之际,还望齐团长鼎力救援。”周老财说着起身斟了一杯酒,“团座若肯赏脸,就请满饮此杯。”
齐黑心显得极其爽快,一饮而尽:“承周先生厚爱,敢不竭尽全力效劳!这一点但请宽心,共匪胆敢来犯,保安团决不会袖手旁观。”
“既如此,我全家老小,都将感激团长鸿恩大德。”周老财吩咐一声,“礼物呈上。”
两名家丁,手捧两个乌漆托盘应声走上,端端正正恭恭敬敬放在齐黑心面前。
周老财起身离座:“团座,初次相见,聊备薄礼,实在不成敬意,万望笑纳。”
齐黑心略一觑看,只见一方托盘上是银绽十个,乃白银百两;另一方托盘上,乃十封银元,数额二百。立刻眉开眼笑地站起:“哎呀,素无来往,既承盛宴款待,又蒙如此厚赠,无功受禄,这如何使得。”
“团座莫非嫌礼薄?”
“咳,却之不恭,又委实受之有愧。”齐黑心吩咐随从,“盛情难却,快快收起吧。”
周老财这才放下心来。他想,今后不指望齐黑心出兵帮助解难,起码不会骚扰自己了。二人重新入座,再次举杯,显得越发亲近。
齐黑心感到,实现自己预期目的之时机愈加成熟,挨近周老财装出推心置腹的样子说:“周兄,今日咱二人肝胆相照,有件事我若不告知,那就对不起至交良朋了。”
周老财一愣:“但不知是何事?”
“共军对老兄虽有威胁,但眼下并无杀身之祸,而红仙女一伙土匪,才是你的心腹大患!”
周老财又复一惊:“团座,这却为何?”
“老兄与红仙女的宿怨,自然心中有数,不需我明说。虽然时过数载,红仙女可是念念不忘报仇雪恨呀!”
“这未必吧?”
“你还不知道吧?吴老财和吴太太已被红仙女给杀死了!”
“啊!”周老财猛吃一惊,不觉也害起怕来。他转念又一想,别是齐黑心指挥保安团杀的人吧?他对齐黑心的话,总有点将信将疑。
齐黑心一笑,他看出了周老财的疑虑,便继续煞有介事地说:“吴老财与红仙女的仇怨你全知道,红仙女怎会有仇不报呢?只是这个女人颇有些男儿气概,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信条,两年来不露声色。吴老财以为她已淡忘了,就想把前仇一笔勾销,特意请她去家中赴宴,红仙女欣然允诺前往。堆料红仙女暗藏杀机,酒席宴间,突然反目变脸,将吴老财当场打死,并要杀其全家。幸亏我及时赶到,出面说情,这才使吴家老小幸免于难。但我也为此得罪了红仙女,当时我看团副长山的面子,容其离去。我劝她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她却说旧仇不报誓不为人!你想她会放过你吗?”齐黑心信口扯谎,脸上不红不白,极其自然,就象真的一样。
周老财听了仍半信半疑:“我和吴老财不同,与红仙女没有那么深的仇恨,她决不会象对待吴家那样对我:”
“周兄,你心存侥幸,必然要吃大号。”齐黑心索兴把谎扯得更圆,“长山送红仙女离开,曾规劝她不要再杀生害命。但红仙女咬牙切齿地对长山发誓,说是下一步就要找你报仇!要杀了你的全家,方能消心头之恨!”
周老财真的害了怕:“她真的要和我算帐?”
“这是长山亲口讲与我的,今日见周兄待我一片至诚,我才以实相告,”齐黑心又可了一句,“君不闻‘蝎子尾巴黄蜂针,世间最毒妇人心’杀身灭门之祸,不能不防呀!”
周老财这才感到了生命威胁,不由得向齐黑心求救:“团座,相信你不会坐视旁观。”
“说来这事我帮你也难,因为红仙女长着腿,谁知她什么时候来?谁知她什么时候会报复你?确实防不胜防啊!”齐黑心双手一摊,表示难办。
“齐团长,红仙女一旦来犯我派人求救,您千万要及时来援啊!”周老财语气极其恳切。
齐黑心淡然一笑:“我发救兵当然义不容辞,可是你知我届时在哪里?距离远近?倘若不等我赶到,红仙女就得手了呢?只怕万一来不及呀。”周老财一听这话,顿觉失望:“这可叫我怎么办呢?”
齐黑心见周老财已到一筹莫展的境地,这才亮出底牌和钓勾来:“周兄,对待红仙女,你只有先发制人了。”
“请团座明示。”
“用计,学吴老财,请红仙女到府上赴宴。”
周老财很不理解:“这怎么能行?吴老财不就是这样吃亏丧命的?我干嘛重蹈覆辙呢?”
“你呀!头脑太简单了,你和吴老财怎能相比呢。吴老财是无备有患,而你是有备无患。你预先埋伏好炮手,只要红仙女进府,就叫她有来无回。你设的是鸿门宴!”
周老财听着不觉点头:“嗯,我明白了,以和好为名,把红仙女证进家来除掉,免得她日后报复。好个先发制人,好棋!”
“照此行事,管叫你称心如意,不留后患。”
周老财仍有隐优:“就怕她不肯上钩呀。”
“只要你表现出诚意,何愁她不来自投罗网。”“好!就依团座之计行事。”周老财下了决心。“要干就抓紧,常言道夜长梦多,事不宜迟。”
“我派人探明红仙女的行踪,就立即请她来赴宴。”周老财狠狠地攥了一下拳头。
“周兄不愧为男子汉大丈夫,有英雄气概!”齐黑心见周老财上钩,心中暗自高兴,吹捧两句又故作姿态,“我只要一得到红仙女的消息,就马上派人报信。”
“如此更要多谢了。”周老财完全把齐黑心当成了知心人。
齐黑心达到了目的,满意地率队离去。送走客人回来,周老财立即叫过成义:“成师傅,你过去与红仙女曾有过交往,她对你印象很好,就烦你乘快马寻访她的行踪。一旦见到,就千方百计把她请来赴宴,我们好除去心头之患。”
成义听了却不肯移步,而且面露不悦之色。
周老财压下火气耐心地问:“成师傅,你为何不言语也不行动呀?”
成义与亚仙原本就有一段很深的交往,而且他知道亚仙是被逼沦落为匪,对她的苦难遭遇深怀同情。虽说她行为**一些,但为人尚良善,平素从不滥杀无辜。自己去诱杀亚仙,岂不是昧着良心害好人?因此他不愿承担这一任务。他有意劝阻周老财说:“东家,容我进一言,当初红仙女情急之下来投奔,您曾有负于她,后来她成为土匪大奶奶,手下有着几百号人枪,若想报仇,集合人马不难把周家村踏为平地。两年来,她并未对你施加报复,可见这个女人有博大的胸怀,已把你们之间当年的仇怨置之度外。本来双方和平相处,相安无事,你又何必庸人自扰,无故挑起事端呢?万一偷鸡不着反蚀一把米,岂不悔之晚矣!”
这番话说得苦口婆心,听来又近情在理,无奈周老财对齐黑心之言深信不疑:“成师傅此言差矣,红仙女也两年未同吴大发算帐,如今依然下了毒手。人的性情是会改变的,齐团长所说乃金玉之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还是先下手为强。”
二人各持己见,争执不下,周老财好说歹说,成义就是不肯受命。周老财未免焦躁起来,忍不住发了火:“有道是端人碗服人管,要你向东你就不能往西,要你打狗你就不能赶鸡,这样不听使唤,我雇你又有何用!”
成义一听也火了:“我是你请来的教师爷,并非奴才下人,理应待为上宾。现在你这样待我,那就只有告辞了。”
周国富赶紧从中相劝:“成师父且莫动怒,凡事都好商量,可以从长计议嘛。”
双方各不相让,就要闹翻,正在这时,守门人前来禀报:“东家,红仙女前来拜访。”
这一声禀报,使三个人都为之一愣,周老财真是喜出望外,这简直太巧了,莫不是鬼使神差?正愁无处寻找,她竟送上门来。成义却是心里一沉,亚仙此来只怕难以生还,暗自为她的命运担起心来。
周老财忙问守门人:“她带了多少随从?”“总共不到十人。”
“好!真乃天助我也!”周老财告诉守门人;“回去请她稍候,就说我马上出迎。”
国富问:“父亲,你打算怎么办?”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干了!”周老财吩咐成义,“调集炮手,在花厅四周埋伏,听我号令行事。”
成义还试图挽救:“东家,此事还望三思。”
_周老财声色俱厉;“我意已定,愿成师博好自为之,不可坏我大事!”
成义无奈,只好调人埋伏,周老财担心成义到时候手软,也怕手下人万一为对方所败而误了大事。在成义离开之后,他又吩咐儿子说:“齐团长离开不久,你出后门骑快马追赶,请他立刻率兵返回,协助共灭红仙女。”待国富匆匆离去,他这才整整衣帽出外迎接。
红仙女在大门外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对守门人说:“你东家迟迟不出来,我们无需他迎接,自己进去即可。”
守门人忙陪笑脸:“大奶奶,既已等了,请再稍候片刻,我家主人就会出迎。”
红仙女把他推开,率众径入大门。周老财也已急步赶到,见状忙拱手施礼说:“迎接来迟,还望大奶奶海涵。”
“来得鲁葬,东家恕罪。”红仙女想起当年被他奸污的情景,不由怒从心头起,但尽力控制着脸上不表现出来。
周老财客客气气陪着小心把红仙女一行八人让进来,直到花厅落座。下人献茶之后,周老财试探着问道:“大奶奶突然光临寒舍,想是必有见教。”
红仙女今天到此,是有求于周老财。近来由于她多次阻拦部下劫掠,口粮已明显不足。为此她才亲临周老财家:“老东家,山寨乏粮,特来求助,想来不会见拒。”红仙女将来意说出。要依武金刚之见,干脆发兵来抢,顺便报了当年受辱之仇。并说,贫民百姓不让抢,小商小贩不许劫,周老财这样的殷实大户再不动,今后将难以为生。但是红仙女却始终不肯使用暴力。基于这种想法,她才压住怒火深埋仇恨,以礼借粮。
周老财此刻是表面上应酬:“好说,好说,请大奶奶说个数目。”其实他心里在核计,红仙女来了八个人,自己手下二十人,如果突然开枪,至少可以打死一半,剩下三四个也就不难对付了。为了把握起见,他决定再拖一会,最好等齐黑心赶到一块动手,才万无一失。
红仙女还未看出周老财的虚情假意,郑重地提出:“借粮五石,秋后偿还。”
“大奶奶用粮,只管拉走就是,五石高粱,可以随时来取。”
红仙女没想到周老财答应得这样痛快,心下有些生疑:“老东家,你不心疼吗?”
“大奶奶说哪里话米,我这全周家村,还不都在大奶奶掌控之中,您不肯动武,善言来借,就是抬举老朽了,这点道理我还不懂?难道非要惹恼大奶奶,以至于玉石俱焚吗。”一旁的武金刚不觉脱口而出:“看来你还算识相。”
“这道理是明摆着的,只要大奶奶不生气,我就感恩不尽。
“既然说妥,三天后我就派人来取粮。到时如果反悔;休怪我将来无情。”红仙女站起身,“适才多有打扰,这就告辞了。”
这下周老财可真急了,赶忙伸手相拦:“这怎么能行,大奶奶光临寒舍,无论如何也要赏脸吃顿便饭。”
“我看不必了。”红仙女坚持要走。
周老财拦着不放:“大奶奶,听说你来,我就已传令安排了饭菜,此时想已做好,不吃叫我怎能过意得去?”
文秀才知道红仙女如离开这里,在何处吃饭还很难说,而且未必有这里的饭菜丰盛,就接话说:“有道是盛情难却,大奶奶;老东家既然已准备了,我们可是却之不恭呀。”
红仙女也就不好硬走了,重又坐下,“老东家,越快越简单越好。”
“一定照办,不敢有违。”周老财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大奶奶请稍候,我这就去催下人上菜。”他快步走出花厅,闪到一旁,见成义正愁眉苦脸地躲在梨树后面,忙上前吩咐说:“成师傅,红仙女被我稳住了,现在毫无察觉,你立刻动手吧!”
成义思忖一下:“东家,容我进去察看一下,他们都坐在何处?特别是红仙女在什么位置,保证一开枪就将其打死。”
周老财不放心地嘱咐一句:“你可千万不能露出破绽。”“我自会留意。”成义稳定一下情绪,快步走进花厅。
红仙女认出成义,马上从座位上站起。她想起当年成义曾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又教过自己武艺,尽管他对铁栓曾有过不义之举,对自己也有过杂念,但他诚恳自责,且掩护自己和铁栓逃离周家的追捕。成义不但是恩人,也是坦**正直的好汉。囚此她对成义很尊重,见到成义很是高兴:“成师傅,一向可好?”
“多承大奶奶挂念,我仍如过去。”成义看着红仙女,神态有些失常,想到她就要吃黑枪身亡,心中未免凄楚。意欲点拨她儿句,又怕周老财知道。他显得左右为难,欲言又止。
红仙女发觉成义举止有些反常:“成师傅,你好象有什么话要说?”
“这个…”成义仍在犹豫。
周老财因为不放心,一直在外面暗中监视,见此情形忙叫一名炮手呼唤:“成师傅,东家叫你。”
成义明白自己是被周老财监视着昵;赶忙对红仙女说了一句:“大奶奶保重。”就转身退出了。
红仙女不觉越发生疑,联系起周老财今日殷勤留饭,借粮又极其痛快,一反常态,越觉得不对头,遂趋身在花厅门后,从门缝向外张望,只可见成义背影,隐约听见他说:“还望东家三思…”
红仙女抽身回来,对手下说道:“周老财似有阴谋,我们快走,以免措手不及。”
文秀才不太相信:“他怎么敢呢?难道不怕我们有好几百人,将来可以发兵报复?”
“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他家中我们总归处于不利地位。”她见文秀才还想说什么,便制止他,“休再多说,即刻就走!”红仙女当机立断地下了命令。
两个小土匪推开花厅门当先走出,周老财见成义迟迟不肯动手,面上钩的鱼眼看就要遁去,便亲自指挥,叫了一声“打!”暗中埋伏的炮手听到命令,便一起开枪射击。红仙女等刚刚出门,就当头扫来了弹雨,眼见得有人中弹猝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