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天又喝道:“箭上弦!”
众弩箭手应声预备好了强弓硬弩,箭头全指向旁边燃烧着的篝火,那用的箭近箭头的地方赫然齐都扎着易焚的油布等东西!
雷天随又厉声喝道:“放箭!”
应声箭弩齐齐着火,那在弩箭手前的标牌手铁枪手不用吩咐早已蹲下了腰身,让开箭路。
弓弦响动声紧接就此起彼落,燃烧着的火箭连连射向庄院,直似满空火鸦乱飞!
那些火箭有的射入庄院,有的却射在庄院的木门上,熊熊地燃烧起来!
也没多久,庄院里亦冒起了几处火头,马嘶声频频,也不知是否马厩也已然着火!
风助火势,愈烧愈猛烈,浓烟阵阵接着冒起!
雷天那边随呼道!“王成,张武!”
“末将在!”两名偏将应声策马走了过来。
雷天连随吩咐道:“你俩各带三十军士预备檑木两旁等候着,只待那人从庄院里冲出,立刻过去撞倒庄院左右两侧围墙,截断火路,以免烈火波及后院,好得搜索证据!”
王成张武应声知道,连忙退下,各去打点。
那会子又已千百枚箭射入庄院,火头冒起更多,焚烧得更猛烈!
不消片刻,那庄院的前院几乎已成了火海!
也就在那刻,庄院那燃烧着的两扇门突然砰的打了开来!
“冲!”的一声霹雳也似的暴喝蓦地划空响起,十多骑健马紧接着从院里猛可冲了出来!
那骑在马上的清一色黑布劲装疾服,面蒙黑巾,右掌利剑三尺,左手却抓着一块打从门扇或是窗框拆来的木板!
那众杀手显然心里都已有了分寸,冲出了庄门,立时放马向那拒马枪阻不了的空隙奔去!
好雷天,立时厉喝道:“射马!”
弩箭手应声箭朝下,集中射向马匹!
一时箭如飞蝗,那十多健马全都不能例外,未冲出拒马枪的范围,已然吃弩箭射成了刺猬,东倒西侧,纷纷倒下!
那众杀手毫无选择的余地,急急由马背拔起,纵身横越拒马枪,冒着箭矢冲前!
两个身手较差的人才拔起,就已给箭射了下来,有些箭乃是火箭,着身焚烧,痛彻心脾,两人不由倒地乱滚,也只是滚了几滚,已给接着飞来的箭矢射成了刺猬!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伤马悲嘶声,刹那震撼长空,令人听来,不禁魄动心惊!
雷天即时断喝道:“停!”
弩箭手应声停了手,那排列在弩箭手前的标牌手铁枪手紧接长身暴起!
标牌手“嘈!”的喝声,左半步陡起,藤牌齐出,横列成墙,右掌长刀随自藤牌边递前,那在后的铁枪手丈八铁枪同时齐起,亦打从那藤牌与藤牌间伸了出去!
那刹那众杀手已然冲近,利剑齐飞,但全都吃藤牌挡住,反教那藤牌边递出的长刀铁枪迫的无法再踏前半步!
那当中的标牌手铁枪手也不反迫,就站立原地,但左右两边却迅速的起了移动,弧形包抄,分明就是要组成包围圈,将众杀手包围起来!
在后的弩箭手连随亦起了移动,单屈右膝跪地,弩箭斜斜指天,蓄势待发!
那显然都是久经战阵,久经训练的军士,行动整齐,配合得更是恰到好处!
雷天也真有他的,不是那寻常可比!
阵势乍展,刀光如雪,枪影如虹,夹杂那助威的呐喊,声势的是骇人!
那众杀手虽有本领,但几曾见过如此阵仗,不由的打从心底寒了出来,明知道一被包围,让那藤牌铁枪迫住身形,就是凶多吉少,哪里还敢怠慢,发声吆喝,齐齐拔起,飞身便要打从众人头顶掠了过去!
铁枪手可也不是木头,岂由得他们,丈八铁枪连随挑起,横截长空,身后弩箭手也连随配合行动,箭弩齐发!
那众杀手人在半空,如何抵挡得了,十三人的六个身手较差,立时给那横截长空的丈八铁枪迫了下来,更有不幸的身上还带了箭伤!
包围圈也立时连成,众军士脚步亦起,掌着藤牌,长刀,铁枪,齐齐向包围圈内推进!
被包围在圈内的六杀手,别无选择,不得不作殊死战!
那会子身手较好的七杀手已然横越长空,斜里落在那第五排的标牌手身后,却只有两人是好好的,其他五人多少都不免被流矢所伤!
也立时,第五排的标牌手与第四排的铁枪手不再站立不动,齐地起了动作,飒的转过了身,标牌手变后为前,铁枪手变前为后,会同那两丈开外的第一排标牌手与第一排铁枪手迅速的左右包抄,四端陡合,组成了第二道最大的包围圈,众军士脚步紧接开展,向那被包围在圈里的七杀手迫进!
那身手最好,毫无损伤地越出第一道包围圈的两名杀手,当然不会被困着,只见他两人身形轻捷如燕,乍起又落,乍落又起,已然从那众人头顶掠过,铁枪手横截长空的丈八铁枪仍阻不了他们,但三排的弩箭手早有准备,同时目标又少,弩箭全都集中在两人身上,饶是两个人再本领,掌中利剑施展的再急,半空也无法将身子裹的密不透隙,待落到那第五排的标牌手身后时,都已带了箭伤!
那第五排的标牌手与四排的铁枪手也连随转过了身,标牌手在前,铁枪手在后,左右两端迅速弧形靠合,组成了第三道包围圈,将那负伤的两名杀手包围起来!
也就那样,十三名杀手全都陷入三道包围圈里,作殊死战,别无选择的余地!
那三道包围圈更不住的变动,由三道逐渐变成四道,五道,六道……只要找到机会,立时将那被围着的杀手截开,个别包围起来!
包围圈更是逐渐缩小,多余的军士掌握机会退出来,但一有人受伤便从速补上去,于是,包围圈的杀伤力始终不变,却愈缩愈小!
迫得近了,藤牌迫住身形,铁枪长刀乘隙抵住身子,那被围着的人要不束手就缚,只怕就得被那铁枪穿透身子,乱刀分尸!
众杀手空负满身本领,无法施展得开,也没多久,已先后三人被硬硬擒下来!
耿鹰扬,沈飞卿远远看得真切,不禁叹为观止了。
雷天也好生得意,忽地转头来问道:“耿老弟,你看怎样?”
耿鹰扬拊掌道:“妙极了,往时听你说武林高手在战场上也起不了多少作用,我本是不怎么相信,但如今看来,果然道理!”
雷天听说好不开心,放声直笑个不了。
笑声也未绝,那被困在第三道包围圈的两名杀手已又拔了起来,他两人也端的是好身手,虽则已带箭伤,身形仍见矫捷!
沈飞卿耿鹰扬两人看得真切,不约而同,策马奔了过去,人未到,丈八流云鞭已然先到!
那背林的标牌手铁枪手后就再无弩箭手,两名杀手只道再一折腰,翻过枪墙,便可突围逃出生天,冷不防两条长鞭倏的划空飞来,左边那饶是眼捷手快,也不由的吃耿鹰扬一鞭迫了下去!
那众军士立时把握机会,尽量缩小包围圈,铁枪手更就索性用铁枪斜斜封锁了包围圈上空,只怕那杀手再强也无法再冲天拔起来!
右边那杀手更就闪避不及,惊呼未了,已吃沈飞卿一鞭扫中小腿,翻身跌下,两旁标牌手铁枪手乘隙涌上,藤牌压住身形,铁枪抵住要害,硬硬将那杀手生擒下来!
也就在那会子,一匹棕色的健马打从庄院里头穿门走了出来,马上并没有人,众军士又忙着厮杀,倒也不曾分神去理会。
那匹棕色的健马出了拒马枪的范围,继续往前缓步踱了出去,不多时,已绕过了几道包围圈。
眼看着那匹棕马就要绕过最后那道包围圈,旁边一个负伤坐地的军士忽地瞪起了眼,望着那棕马失声惊呼道:“马肚有人……”
话声未己,寒光暴闪,那军士的人头飒地突然飞了起米,鲜血怒激!
那棕马的马肚连随翻出了傅玉书,他不再是穿着白衣,一身劲装疾服竟是与那马匹同样,棕色的衣服!
难怪他藏身在马肚下,别人也不容易发觉得到了!
他背负同色狭长包袱,右掌那缠腰软剑,人才翻出马肚,刹那已骑到了马鞍上,空着的左手也连随抄起了缰绳,一声吆喝,飞骑直冲路口那边!
两旁军士不禁哗然,待要追赶时却怎奈那马快脚慢,如何还来得及。
沈飞卿耿鹰扬那边即时也自发觉,两人又是何等心思,只看那衣衫,那份镇定,已然想到傅玉书并非那众黑衣人可比,就是首脑也未可知,怎肯放过,双骑齐出,卸尾急不及待,双鞭齐飞,直取傅玉书后背!
傅玉书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忙里偏身伏倒,双鞭立时走空,但他背负那狭长包袱却已被沈飞卿那鞭子的鞭梢啪的扫了下来!
那包袱着地,鞭口裂开,露出来的又是银票又是账册,傅玉书逃命要紧,虽是又痛又恨,可也来不及拾取,脚夹马腹,放骑更急!
沈飞卿两骑连随奔过,耿鹰扬马上一俯身,一探手,巳将那包袱从地上抓了起来!
也即时,傅玉书单骑几乎已奔到了路口。
雷天也正当路口,眼里分明,那口里霹雳也似的喝声:“哪里走!”拍马舞刀,直取傅玉书!
两骑刹那相遇,雷天抡起那好几十斤重的欺霜偃月刀,当头就劈!
傅玉书也不是呆子,怎会去硬挡,那身子陡偏,让开刀势,软剑陡震,连还两剑!
雷天那身手虽然也不慢,但怎比傅玉书,待要封挡时,寒芒已然及目,忙里藏了头,缩了胸,飒的他头盔上那颗红缨立时吃剑削了下来,那第二剑紧接劈到他石肩上,他那右肩上披着铁叶钩嵌甲,倒也伤不了,可是那铁叶钩嵌甲已教劈的裂了开来,使的他当真吃惊不小。
那刹那,两骑已然交错奔过,傅玉书恶向胆边生,就待勒转马头,回身再劈雷天两剑,怎知冷眼及处,已瞥见葛衣人飞骑奔了过来!
看到那葛衣人,傅玉书不由得红了眼,他只道是葛衣人向官府告密,勾结官兵,来坏自己的买卖,厉声就冲口大喝道:“若不杀你,傅某誓不为人了!”
他嘴里说的虽凶,可不曾真的冲过去拼命,忽放急了马,疾奔路口!
那附近的两名偏将连忙挺枪跃马迎了上去,那枪影如虹,左右齐飞,刺向腰侧面门!
傅玉书怒从心上起,一声喝叱,软剑疾挑,飒的震开右来缨枪,再一闪身,让开左来刺向腰侧缨枪,左掌随弃缰绳,反手抄住枪杆,猛里一拉,硬将那名偏将连人带枪扯了下马!
三骑健马即时交错奔过,傅玉书也即时弃了枪杆,斜里偏身,左手接又翻起,五指如钩,猛可抓住右边那名偏将的腰带!
那名偏将惊呼未绝,人已被他硬硬扯离了马背了。
傅玉书连随奋力一甩手,将那名偏将提了起来,猛向迫近来的那葛衣人掷去!
葛衣人那边链剑方待脱手飞出,那名偏将的身子已然凌空压了下来,不由得他不伸手接住,到他放下那名偏将时,傅玉书已然飞骑入了那林子里的小径,守在那附近的几名军士,几曾见过如此厉害的人,早就被慑住了,直怔在那里,无人敢去拦阻了。
葛衣人也不再耽搁,急急追了出去!
耿鹰扬眼看葛衣人动身追赶,愈发肯定那傅玉书是头子,喝声!“接好!”将手里那包袱抛给雷天,会同沈飞卿忙亦追了出去……
这边几人才离开,那边王成张武两名偏将已带了军士用檑木撞倒庄院两侧围墙,截断火路,更从后院搜出了那面白屏风,抬了出来!
那面屏风映着火光,愈发白的厉害,屏风上那四个血也似红的字也更见触目!
谁看到那四个字,都禁不住魄动心惊,甚至雷天也不例外,那四个字,也正就是……
格杀勿论!
*****
晚风急,残霞红,又是夕阳小楼西。
院子里,木叶迎风吹落,秋意更浓,也更肃杀了。
风也吹起了曹天禄的衣袂,他负手独立在厅堂外,石阶前,面容比那秋意赫然还要肃杀!
脚步声响处,家人终于迎入了傅玉书!
傅玉书与当日来时并无不同的地方,仍是那身白衣,举止也仍是那么的从容,神态也仍是那么的镇定,眼瞳也仍是那么的峻冷!
看到曹天禄相候堂前,他人不由的怔了怔,再看到曹天禄那肃杀的面容,脚步更不由就顿住!
曹天禄负手如故,只等那家人退出,忽地开口道:“傅公子端的是信人,说过今日到来,果然就今日来到!”
“好说,好说!”傅玉书道:“未知道那银票可曾……”
曹天禄截口道:“银票早已预备多时!”
傅玉书道!“那敢情好……”
曹天禄又截道:“只怕不见得好!”
傅玉书道:“话怎样说?”
曹天禄淡笑道:“傅公子应该心里明白!”
傅玉书道:“我岂是那明知故问的人!”
曹天禄转问道:“那傅公子可想知道?”
傅玉书道:“正要知道!”
曹天禄道:“容我先问傅公子几句说话!”
傅玉书冷然道:“请问!”
曹天禄道:“前次傅公子到来时不错只是单身,但出了我家门,两人就相随着左右……”
傅玉书道:“你倒清楚!”
曹天禄道:“只因为我曾经教人随后追蹑!”
傅玉书毫不动容,道:“是么?”
曹天禄随又道:“但这次你到来,却只是匹马孤身,敢问,那究竟为了甚么?”
傅玉书反问道:“你怎知我匹马孤身到来?”
曹天禄道:“你还未入城我已然接得消息!”
“你消息倒也灵通!”傅玉书道:“不错,我此来就只匹马孤身,难道不成?”
“不是不成,只是我心里觉得奇怪,随便问问!此外……”曹天禄稍顿又道:“傅公子入城时衣同马色,是身穿那棕色衣裳,风尘仆仆,也不立时取道我家,直到入了客栈,教店小二买来白布长衫,沐浴更衣,装束成如今的样子,方才过访,敢问,那又为了甚么?”
傅玉书道:“不为甚么,只因仆仆风尘入城,仪容不整,就来拜访,未免失礼……”
曹天禄忽截道:“早知傅公子是如此言不由衷,到不如让我自己来说话!”
傅玉书冷笑道:“原则你认为是……”
曹天禄道:“不过要表示今时的傅玉书仍是往日的傅玉书,并无不同!”
傅玉书两声冷笑,也不说话。
“其实,今时又怎同往日?”曹天禄随又道:“你傅公子很机警,当日我派去追摄的人并不能追出多远,是以我并不知道你傅公子所住的地方,但根据那去向,定然要经过瞧宁,宿迁,泗阳几处,不得已我也就只好教人那附近留心着!”
傅玉书冷笑道:“你倒是费煞苦心!”
曹天禄道:“我不能不关心着你!”
傅玉书道:“那真令我受宠若惊!”
“如今还不是你吃惊的时候,且听我说下去!”曹天禄紧接道:“飞鸽今晨传来消息,说是官兵发现了那职业杀手据在宿迁的巢穴,围剿下来,只走了那头子……”
傅玉书突截道:“那就是傅某人我!”
曹天禄怪惊讶地道:“怎么……”
傅玉书又截道:“明人眼里不说暗话,我说那许多暗话就只因为不知道你是明人,但你既然是明人,又何必再与我装蒜下去!”
曹天禄连声道:“好,说得好!”
傅玉书道:“无疑我走了眼,小觑了你!”
曹天禄淡笑道:“也许!”
傅玉书道:“你也的确并不简单!”
“过奖!”曹天禄淡应着忽又道:“像傅公子那么胸怀壮志的人,当然不会甘心失败,就此罢休,但要图谋再起,绝不能够短少金钱,事发仓促,傅公子想必来不及执拾那金银细软,是以虽知驿马传递消息也许更快,各地已起画影图形,通缉正凶,也不能不冒险到来此地!”
曹天禄那番说话无疑是推测的多,但也正好说到博玉书那心坎里去,不对的只是傅玉书并非来不及执拾那金银细软,而是吃沈飞卿丈八流云鞭飒的将那包袱扫掉了!
他也不分辩,只等那曹天禄说完了话,忽地道:“不管怎样,我今日都会到来的!”
曹天禄道:“好个不管怎样,你那是因为?”
傅玉书道:“我说过今日到来!”
“人无信不立,我佩服!”曹天禄道:“那么说来,我今日亦是非付钱不可?”
傅玉书重复道:“非付钱不可!”
“按道理,那是应该,但!”曹天禄道:“得人钱财,替人消灾,今日我若是付钱与你……”
傅玉书道:“那我定然会替你消灾!”
曹天禄忽问道:“那人还没有死?”
傅玉书道:“还没有死!”
曹天禄沉吟道:“记得傅公子当日曾说过对那人的行踪已然了如指掌,以傅公子做事的爽快,要是杀得了那人,如今怎也应该杀得了,那人到如今仍活着,无疑也就是说傅公子无法对他,想傅公子势雄力厚时也奈何不了,到如今地步,只剩下匹马孤身……”忽的住口,但笑不语。
傅玉书冷笑道:“你少操心,只要傅某人我还生,就能找机会替你杀他!”
曹天禄道:“要是杀不了,反倒……”
傅玉书冲口道:“那你就只有更放心……”
那说话方出口,傅玉书就知道说错了话,但出了口的话就仿如那泼出了的水,收也收不回的!
曹天禄目光闪动,即时道:“那么说来,知道我买凶杀段香儿的人就只是你傅公子了!”
傅玉书硬着头皮应声道:“不错!”
曹天禄点头道:“那我就真的放心了!”
傅玉书道:“你那话里分明是别有说话!”
曹天禄道:“傅公子不愧是聪明人!”
傅玉书道:“那你最好给我放明白说话!”
曹天禄道:“说来那也没有甚么,归根到底,你傅公子到此地步,实在难再令人置信!”
傅玉书道:“但不信你也得信,不付……”
“我也得付!”曹天禄截口道:“只因为当日我口头已承诺!”
傅玉书道:“对付那赖账的人,想来你也不会忘记我曾经说过向来就只有一种办法!”
曹天禄道:“我记得那是甚么办法!”
傅玉书道:“你记得就好了!”
曹天禄忽地道:“对付那勒索的人,很巧合,我向来也是只有一种办法,那是甚么办法,傅公子可想知道?”
傅玉书道:“正要请教!”
曹天禄厉声道:“杀!”
傅玉书居然面不改容,拊掌道:“好办法!”
曹天禄道:“傅公子还要那银票么?”
傅玉书道:“那是明知故问!”
“好,说得好!”曹天禄道:“银票此刻就放在我身上,傅公子要的话,何不过来!”
傅玉书听说并不举步走过去,只是冷笑,忽道:“听你口气,倒像有恃无恐!”
曹天禄道:“我早说过傅公子是聪明人!”
傅玉书冷笑道:“你邀来多少高手能人,只管请出来,好教我见识见识!”
曹天禄道:“傅公子还是先见识曹某人我!”
傅玉书诧声道:“你?”
曹天禄道:“就是我!”双眼霍的暴**芒,那身子陡直,混身骨骼紧接着就是连串噼噼啪啪地爆豆也似的响了起来!
傅玉书不由得傻了脸,那眼也险些儿直了!
也紧接着,曹天禄缓缓的伸出了他那背负着的双手,只见他那双手已变的又粗又厚,皮肤的表面赫然透着铁也似极其怪异的颜色!
傅玉书冷眼瞥见,终于稍微变了面色!
他人闯**江湖多年,又是何等经验,只瞧曹天禄那声势,就知是内外兼修的会家子,尤其是那双手只怕已到了运掌如刀,用指代剑,足以开碑裂石的地步!
堂堂的徐州首富曹天禄居然会身怀如此绝招,若不是亲眼目睹,他也实在难以相信!
他沉吟着,禁不住苦笑微喟道:“你阁下当真是深藏不露!”
曹天禄忽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傅玉书道:“恕我眼拙,敢问……”
曹天禄微哂道:“那让我再介绍我的三个拜把兄弟与你认识,见过面后,也许你会记忆起来!”双掌乍翻,猛的相互交击!
掌声响来雄浑,竟似金石交鸣!
傅玉书入耳惊心,面色愈见凝重!
那掌声陡落,三条中年汉子就从傅玉书身后左右假石花丛里闪了出来!
三条中年汉子的长相都极其剽悍,身材虽然魁梧,举止倒也矫活,但衣饰却并无相同,用的兵器亦是各异,左边那是黄布衣裳,使一双亮银风雨流星锤,那流星锤嵌着三尺长柄,链子反倒是连在那柄端,远可取丈外,近亦可肉搏,与普通的迥异!
右边的那却是棕衣披身,手提水磨铜三节棍!
至于那在傅玉书身后的锦衣人,则左右各抓一面金光闪烁的奇形盾牌,牌面倒嵌着七八口三寸五六长短的利刃,乃是罕见的外门兵器!
这三人一现身,傅玉书面色更凝重,他目光闪动再闪动,喃喃道:“金盾崔浩,银锤鱼彪,铜棍翁培……”目光陡凝,迫视着曹天禄,道:“阁下莫非就是那铁掌曹武?”
曹天禄道:“不是莫非,简直就是!”
傅玉书微喟道:“铁掌铜棍,金盾银锤,贼中之贼,寇中之寇,今夜燕南劫两户,明日赵北抢三家,做案无定时,行踪更飘忽,江湖人称逐电追风没伙子,身在烟云无觅处,不想竟就是落足此地,那做头儿的也竟就是此地首富,要非眼见是实,教我如何相信?天禄天禄……你改的倒也好名字!”
曹天禄道:“难得在名副其实,是么?”
“是极了!”傅玉书道:“奇怪的是,凭你们四人,怎也对付得了段香儿,又何必去找我?”
曹天禄道:“你可知道,当日就只得我个人在这儿,同时消息传来,段王孙随后就到,要待我众弟兄聚齐,他两父女亦是必然相会,所谓盛名下无虚士,凭他姓段的未必是我们对付得了,倒不如就花费多少钱银,由你姓傅的来动手,免得麻烦,哪知你姓傅的不识好歹,得寸进尺,竟然乘机勒索到我头上来!”
傅玉书轻叹道:“你用到这勒索的字眼,想必就始终不曾相信过我的说话!”
曹天禄道:“那即使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事情既然只得你才知道,嘿嘿!”两声冷笑,突然住口不语!
但他就不再说下去,那笑声里头包含着甚么意思,除非是呆子,否则都不难想象得出来。
傅玉书那么的聪明人,又怎会想不到这道理,随即道:“听口气你是要杀我灭口?”
曹天禄沉声道:“是你找死,怪不得我!”
“不错,怪不得你!”傅玉书颔首道:“要怪,也只怪我自己有眼竟如无珠!”
语声甫落,他那动也不曾动过的身子突然飞了起来,疾扑向曹天禄!
他人动,手也动,连随撒出了那缠腰的软剑!
曹天禄四人虽也料到傅玉书是必会突然发动,但都只以为他定必就夺路逃生,那要不左右鼠窜,就得要往后开溜,断不会走死路,取道厅堂那边,是以就只小心着那左右后三面,冷不防傅玉书竟会扑前去,更还拔出剑来,不由得齐都怔了怔!
四人倒不愧是好手,也只是怔了怔,一声轻叱,身形便自齐齐开展!
傅玉书即时已扑到曹天禄身前,那右腕陡抖,软剑飒的抖得笔直,毒蛇也似地飞刺向眼目!
曹天禄眼里真切,开展那身形陡顿,猛喝声:“好!”半身突矮,双掌齐翻,“童子拜观音”,迎向那眼目刺来的软剑!
看他出手,分明就是要用那双铁掌将软剑的剑锋夹住!
哪知傅玉书虽然是出剑狠辣,用的只是虚式,曹天禄掌风方起,他剑势已收,脚尖着地再点,身子乍闪又标,打从曹天禄身右侧掠了过去!
好铁掌,反应也不慢,连随错步旋身,左掌陡沉,护住胸膛,右掌反挥,猛地斜里拍出!
那要换是别人,少不免就凶多吉少,但傅玉书毕竟是傅玉书,铁掌虽快,比起来仍慢了半分,只拍在石阶旁边那栏杆之上!
叭的那栏杆上立时多出了一只极其清晰的掌印,要换是拍在人身上,那还得了?
傅玉书背着身,眼看不见那铁掌的厉害,倒也不曾吓着,身子落得地时,他人已在厅堂门外!
银锤鱼彪那边正好方便,声也不声,右掌流星锤曳着链子猛可脱手飞出!
傅玉书也的是机警,耳听破空声响,身子猛一俯,就扑倒地上,那流星锤即时贴身掠过,击在旁边一扇格子门扉上,直击的那门扇轰地片片碎裂,塌了下来!
傅玉书也无暇吃惊,扑地紧接滚身!
曹天禄方待纵身追去,反倒给那一锤拦下来!
那刹那傅玉书已然入厅堂,左掌陡抄,抄起一张椅子,猛可长身暴起,椅子连随脱手奋力掷出,呼的直飞屋顶,他人却一闪身,躲入了旁边放着的那面屏风后!
碎的那张椅子几乎同时撞到了屋顶去,直将那屋顶撞出了老大的一个缺口,一时瓦砾纷飞,哗啦啦地堕了下来,那张椅子的去势却未尽,随从缺口穿了出去!
铁掌铜棍金盾银锤四人即时先后扑入,曹天禄一抬首,喝道:“追!”反起双铁掌,护住了顶门,脚尖猛一点地,纵身就从那椅子裂出的缺口直飞瓦面!
鱼彪也不慢,右臂陡振,流屋锤飞向屋顶,哗啦的击破另一另瓦面,他人亦顺着锤势拔起身子,打从那缺口追了出去!
崔浩翁培两人却反倒退出厅堂外,但一下了石阶,就双双的拔了起来,直扑滴水飞檐!
四人的手都相当敏捷,配合得更是恰到好处,傅玉书要是真的从瓦面逃走,只怕走不了多远便又得陷入包围,幸而他不曾那么打算,此际当然就更不会错过机会,忙从屏风后面闪出,拼运全力,箭也似迅速地飞身掠出厅堂,横越庭院,翻过墙头,往外开溜!
那边曹天禄一上了瓦面,四顾无人,但见一张椅子,就知道中了傅玉书的计,只盼崔浩翁培不曾离开厅堂,哪知动念未了,三人已然先后现身,不由得他顿足长叹!
崔浩现身忙就问道:“人呢?”
曹天禄目光乍闪,正好瞥见傅玉书翻过墙头,不禁脱口道:“墙头那边!”
三人应声转过目光,方要追下,但只看傅玉书那捷矫的身形,曹天禄就知道已追不及,忙喝止道:“不要追了!”
三人收住脚步,诧声问道:“怎么……”
曹天禄道:“追已不及,你我兄弟更不能太惊动,教旁人看破了底细……姓傅的如今是官府通缉的重犯,谅他也凶不了出来,极其量暗里通知那找寻杀段香儿的幕后凶手的人到来算账,从中坐收渔人之利!”
崔浩阴森森接道:“我倒想见识下那个人!”
鱼彪随道:“来了最好,就只怕他不来!”
翁培亦应道:“不错,我们兄弟怕过谁来!”
曹天禄却不再作声,眼望天际,只是冷笑……
*****
夜店,孤灯,菜香,饭香,酒更香……
葛衣人背门坐着,左右桌旁是分坐着沈飞卿耿鹰扬,两人的腰际除了那丈八流云鞭外,赫然都已听从葛衣人的指点,多配了一口尺二三长短短剑。
三人都无说话,还是耿鹰扬先举起了酒杯,冲着葛衣人道:“不知名的朋友,来!”
葛衣人应声:“好!”举杯移近唇边,仰首倾尽,看他喝的倒也痛快,哪知不过刹那,猛可红了面,剧烈的咳嗽起来!
葛衣人也知失态,沙着声,尴尬地问道:“那是甚么酒?”
耿鹰扬诧声道:“那是我特别买来的‘烧刀子’,在这些小村镇来说,算是好酒的了,怎么?你不曾尝出来?”
葛衣人道:“不曾!”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耿厅扬立时恍然道:“你是初次喝酒?”
葛衣人呐呐道:“是初次……”
“原来你不懂得喝酒,那你为甚么说要喝酒呢?莫非……”
沈飞卿旁边忽问道:“你是打算借酒消愁?”
葛衣人嘴唇**,方待说甚么,沈飞卿已又道:“你不用分辩,也不用隐瞒,即使你不说我也想象得到你心里很难过,嗯,你是为甚么伤心?”
“伤心?”葛衣人哈的忽地笑了起来。
沈飞卿禁不住问道:“你笑甚么?”
葛衣人沉默了下去,半晌,忽地道:“我的心早就烂光了,又怎还会伤心?”
沈飞卿暗叹了口气,再无言语,她清楚,很清楚,心里头要是快乐的人是断不会那么说话的。
耿鹰扬也清楚,连忙岔开话题:“那职业杀手的头子真可谓狡猾了,幸然他不是铁打的身子,不能不投店找甚么果腹,总教我们打听出他的行踪来,师妹,你想他会不会就落脚在徐州?”
沈飞卿道:“明天便入城去不就会知道么?”
葛衣人无意识的沉吟道:“明天?明天……”
明天又会怎样,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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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天色方明,葛衣人沈飞卿三骑已然入了徐州城东,也不停蹄,放马直趋长街。
入长街不过三两丈,街尽头转角的地方,蹄声响处,忽地转出了骑人马,那马上人一身白衣如雪,软剑缠腰,正就是傅玉书!
葛衣人匹马当先,眼里分明,心想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还只道是眼花,但细心看清楚,并没有认错人,冲口不由就是一声叱喝!
傅玉书即时也觉察,应声怪惊慌的勒转马头,连忙开溜,葛衣人怎会放过他,急忙策马追过去!
沈飞卿耿鹰扬两人说实在的,对傅玉书并无多少印象,但眼见葛衣人追出,哪还不省觉,忙亦催动坐骑,紧追在葛衣人身后!
一时蹄声暴响,路人尽皆侧目,忙里避闪,四骑放的也就更急,穿街过巷,越走越远……
沈飞卿耿鹰扬两人的骑术比起傅玉书葛衣人来显然有所不及,渐渐的给远远抛在后面,追到后来,两人更就只有沿途向路人打听的份儿……
也没多久,傅玉书葛衣人两骑已然来到了一幢恢宏已极的宅院前面,两骑相隔终是五六丈距离,虽然有时缩短,但很快又拉长!
马一到了那宅院的围墙旁边,傅玉书就是从马背上飞起了身,飒的横越墙头,掠下院子!
他那身形才一着地,两头猛犬就狂吠着扑了过来,齿牙外露,白森森的好不怕人!
傅玉书可也不放在心上,一声轻叱,猛偏身,双掌同时左右挥出,那两头猛犬还未扑上身已然给他夹颈抓了起来,他连随一振腕,将那两头猛犬掷向旁边假山,人却借势再又拔起疾扑厅堂那边!
那两头猛犬刹那迎上了假石,喀勒地碎骨之声隐约可闻,血光闪处,凄厉的闷狺着,就倒下去!
也不过刹那,傅玉书已掠到了厅堂外,去势陡顿,猛可冲天拔了起来,那右掌翻处,就搭住堂前横匾,借势再一缩身,人就藏入了那横匾里头!
几乎同时葛衣人已墙头现身,目光及处,见院子里并无人迹,耳又听不见走动声,也知傅玉书可能并未走远,就附近躲藏起来,不由的脱口就喝道:“你还躲甚么,快给我滚出来!”
喝声未了,衣衫破空声划然响起,由远渐近,那厅堂人影闪处,越门掠出了铁掌铜棍,金盾银锤,四人原是听得狗吠声赶出来,恰好也听到了葛衣人那番呼喝,反倒起了误会,只道是针对自己来说话,一掠出庭院,忙就一字横开,瞪眼迫视着墙头那葛衣人,曹天禄连随阴森森的发问道:“是傅玉书教你来的?”
葛衣人倒也想不到一喝竟然喝出这许多人,好生诧异,再听对方那么来问,更就奇怪,是以也不作声,只是冷笑,且听对方再又如何说话。
曹天禄即时道:“你用不着冷笑,今日你既然找到来,我也无须否认,不错,段香儿就是我出钱要傅玉书杀的!”
葛衣人不由得当场怔住那里,他也不想傅玉书安的是甚么好心,就只觉得满腔热血翻滚,直冲咽喉,忍不住脱口厉声喝问道:“为甚么!”
曹天禄亦自厉声道:“当日她经过徐州时,我那儿子相逢道左,不过说了几句轻薄说话,凭甚么她就废去了我那儿子的武功,使他变成痨病鬼也似的废人!”
葛衣人听说立时明白了几分,怒道:“你不用骗我,香儿的为人怎样,我还不清楚,要是你的儿子只是说了几句轻薄说话,她绝不会狠心到废去你那儿子的武功的,定必就是你那儿子说话作为卑鄙已极,令她忍无可忍,怒下辣手!”
曹天禄光火道:“不管怎样,我曹某本人到这年纪,膝下就只有这儿子,谁要伤害他就得死!”
葛衣人险些儿教那满腔怒火烧了心肝,方待如何,那边厅堂咳声响处,忽的走出了个容颜枯槁的惨绿少年郎!
那正是曹天禄的宝贝儿子曹继祖,只见他躬着腰,策着藜杖,好不容易走到了厅堂外。
曹天禄听得脚步声咳声,猛可回头,怒叱道:“你出来干甚么!”
曹继祖咳着道:“我要看看那替段香儿寻仇的小子怎生模样!”
曹天禄道:“有甚么好看的,快滚回去!”
曹继祖也不理会,目光转向那葛衣人,左望右望,忽地道:“人说我姓曹的仗着父亲虎威,拿粗挟细,揣歪捏怪,佻达荒唐,放刁撒泼,馋处着嘴,懒处着身,恁地就是不长进,可不晓得那方好显出我的身价,我的风流,看你这小子,衣着寒酸,模样儿也不见得俊俏,怎比得我,段香儿连我也不喜欢,不成会喜欢你来着,哪用得你如此卖力寻到我家门来……”
他人命只剩下半条,说起话来,居然已是如此精采,要是往日,活生生的,那还得了?
葛衣人听说眼旁的肌肉也不由的抽搐了起来,猛可喝问道:“就是你?”
曹继祖喘息道:“就是我!”
葛衣人喝声:“好!”突从墙头凌空飞了过去,人未到,链剑已出销,脱手掷出!
曹天禄四人虽然早就小心着,但怎知葛衣人那身手竟是如此的矫活,也更想不到葛衣人的剑可以脱手飞出,待要抢救阻截时,哪里还来得及!
曹继祖更就没法子闪开,惊呼未绝,剑已噗的钉入了他的胸膛!
葛衣人连随挫腕收剑,那身形着地时又起,竟就硬从那左右迎上来的崔浩翁培两人头顶越过!
剑出,血也嗤的标出了曹继祖的胸膛,他满眸子疑惑,身形两晃,就连人带杖的倒了下去!
他人活的胡涂,不想死的也是胡里胡涂!
葛衣人那身子即时已经掠过了栏杆,落到了那堂旁边,他那么做当然是有理由的,要知那盾牌,流屋锤,三节棍都是硬打硬的重兵器,他若是在院子里,一被围下来,如何抵挡得住,倒是如今置身厅堂旁边,又是栏杆,又是柱子,正好碍住了那盾牌,流星锤,三节棍的施展,无法尽量发挥本身的威力,那他就可以从容应付了。
他那一拔身,一飞剑,当真使曹天禄四人吃惊不小,但也只是一怔,便又展开身形,分散在石阶,走廊,栏杆下,围住了那葛衣人!
也只是一瞥眼,曹天禄已知道就是扁鹊重生,曹继祖也返魂无术,他红了眼,忽的仰天狂笑道:“生不如死,你杀死了他,我倒是感激得很,感激得很!”
语声悲激,凄厉,只听的葛衣人直打冷颤!
即时,沈飞卿耿鹰扬已然追踪来到,现身墙头,那耿鹰扬目光陡及,又是惊又是喜,脱口呼道:“金盾银锤,铁掌铜棍,好贼子,敢情就躲藏在这里,快快给我束手就缚!”
要知那铁掌铜棍,金盾银锤的名堂,早就惊官动府,耿鹰扬当了那许多年捕头,虽然未缘相见,多少也总听说过,如今见了那金盾银锤铜棍,哪还不知道是甚么人。
银锤鱼彪也不知是否到过宿迁,居然也识得耿鹰扬,冷眼瞥见,哼道:“他妈的,怎地连那官府的混账东西也找到来了!”
曹天禄虽然也听得呼喝声,但并不曾回头,此时突问道:“那是谁?”
鱼彪应道:“宿迁县城的捕头耿鹰扬,还有那女的就不知道了……”
曹天禄连随吩咐道:“你去截住他们,不要让走过来乱了我们手脚!”
鱼彪道:“这里……”
曹天禄轻叱道:“不要管这里!”
鱼彪应声退了出去,口中喃喃直说道:“那入六扇门的充其量不过二三流的脚色,且看他吃得老子多少锤。”
曹天禄听入耳里,忙喝道:“不可轻敌!”
他说了这许多说话,始终不曾回过头,就面对那葛衣人,动也不动,崔浩翁培两人也不动,只是蓄势待发!
葛衣人更就是沉着,按剑静候机会,他虽然未曾听说过铁掌铜棍金盾银锤的名堂,只看那兵刃,那身法,已知眼前人都非比寻常,随便不得!
四个人就那么相持着,动也不动,但谁都不难想象得到,那要是一动,势必然就石破天惊也似的了!
那会子又已有几条汉子走了出来,都是曹天禄的手下,人手各执锋刀,也不用吩咐就扑向耿鹰扬那边,喝声如雷,本领却是稀松!
耿鹰扬师兄妹的本领虽然不见得如何了不起,但比起那几条汉子来,可就高明得多,霍地墙头跃下,双鞭怒展,噼噼啪啪的急如骤雨打芭蕉,接连就是二三十鞭,鞭的那几条汉子兵刃脱手,伤的伤,逃的逃!
鱼彪那边正好走来,一声:“没用的东西,给我滚开去,以免丢人现眼,阻住手脚!”喝退了那硬要卖力咬牙苦撑的汉子,左右手连随翻飞,风雨流屋锤双双击出!
沈飞卿耿鹰扬眼看来势凶猛,忙里又半丈退出!
鱼彪毫不放发,步步紧迫,流星锤乍收又展,变势其快无比,左击沈飞卿,右取耿鹰扬!
沈飞卿耿鹰扬再又退出丈半,双鞭倏的齐展,灵蛇也似,迎向流星锤那链子!
拍拍的鞭身刹那紧紧缠住了流星锤那链子!
鱼彪怎也想不到会有此一着,来不及吃惊,双臂忙缩后,就待要将那双流星锤撤回来!
他人使得流星锤那么重的兵刃,臂力当然非同小可,但他锤分两只,力道便分成两股,就等于和沈飞卿和耿鹰扬两人同时角力,如何能动得了?
那链子吃鞭身缠紧,仓促亦是不易脱得出来!
耿鹰扬即时一沉手,腰插短剑就入右掌,猛一振腕,剑曳寒芒,飕的脱手掷向鱼彪右腿!
鱼彪正与两人拼力,下盘当真稳如盘石,也就因为稳如盘石,就失了那份应变的灵敏,眼见短剑飞来,竟也不能闪避得开!
噗的短剑直入右腿,鲜血如泉涌出,他的人真气亦泄,下盘紧接起了浮动!
沈飞卿耿鹰扬即时齐齐劲透指掌,猛可开声吐气,奋臂抽鞭!
鱼彪真气已泄,如何禁受得住沈飞卿耿鹰扬两人同时发力牵拽,松手不及,不由连人带锤给扯得飞了起来,那身子凌空斤斗叭的就摔倒在地上,耿鹰扬连随一纵身跳了过去,不待鱼彪爬起来,就一脚后心跺下!
那正是他别出心裁的擒人绝活,久经磨练,如今施展开来,当真又快又准,凌空一脚跺下,力道又是何等厉害,只跺得那鱼彪咯一声口吐鲜血,当场昏了过去!
也即时,葛衣人四人也引起了搏杀!
翁培栏外当先发动,腾身霍的暴起,水磨铜三节棍斜带劲风,望葛衣人迎头劈下!
葛衣人也不去封挡,闪身让开!
翁培连随跳上栏杆,居高临下,舞棍如风,左右双飞,刹那就是七棍劈脑,三棍劈腰!
葛衣人仍不挡,连连退步,片刻不到,已退到石阶之上,厅堂之前!
翁培栏杆之上移动脚步,也已到了柱子之旁,再迫不了过去,他杀的方性起,索性就跳下了栏杆,迎头又照两棍劈了下去!
葛衣人迎势又再退了两步!
翁培光了火,怒叱道:“你退甚么,还手!”三节棍抖得笔直,拦腰扫了过去!
葛衣人就不再退,突然一偏身,三节棍间不容发的头顶扫过,他人连忙长身暴起,剑光如虹,紧接斜里挑起!
翁培冷眼瞥见剑光,惊呼也来不及,剑已从右腰腹削入,左胸肩削出!
嗤的血瀑狂飞,翁培仰身就倒,曹天禄即时从旁突欺了过来,铁掌迎向葛衣人那链剑!
葛衣人虽然是听得风声响动,但想不到曹天禄目的在剑不在人,身子让开,到发觉不对路要收时哪里还来得及,铮的那口剑给曹天禄的双铁掌拍锋夹住!
崔浩旁边趁机掩上刀盾直取向葛衣人那后背!
葛衣人也算是当机立断的了,连随弃剑偏身,但仍慢了半分,刀盾过处,裂帛声响,衣衫飞碎,那后背直裂出了好几道深长的血口!
他忍着痛,人偏身陡倒,就扑向曹天禄脚下,左右双掌曲指如钩,疾抓了过去!
曹天禄眼见血肉横飞,葛衣人弃剑倒了下去,只道是伤重倒地,倒不知葛衣人当机立断,应变竟如此之快,更还就势冒险向自己双脚抓来,到那足踝猛的一紧,不由的胆落魄飞,也惊呼未绝,他已被葛衣人抓住足踝,风车也似的抡了起来,望崔浩那刀盾疾砸了下去!
那不过电光石火间的事,崔浩意想不到,也来不及缩手,刀盾就迎向曹天禄!
叭的曹天禄身子立时钉到了刀盾上!
崔浩当场眼也直了,心陡动,就要开溜,冷不防葛衣人紧接就劈手夺过那被曹天禄铁掌夹着的链剑,刺了过来!
嗤的剑芒乍闪,崔浩就连人带盾的倒了下去,眉心鲜血怒激!
葛衣人剑连随抵地,支着身子,直在喘气!
他尽歼三敌,紧绷的心情不由一松,那本是人之常情,傅玉书清楚得很,就抓稳了这刹那,蛇也似的打从那厅堂的横匾后滑了下来,一剑飞刺葛衣人后心!
沈飞卿那边冷眼瞥见,忙喝道:“小心!”连随拔出腰插短剑,掷了过去!
喝声未了,傅玉书那剑已从葛衣人后背刺入,胸前穿出!
沈飞卿那短剑即时掷出,正中傅玉书右臂,不由的他松了那握剑的指掌,也即时,葛衣人忍痛疾转过了身,链剑脱手飞出,其急如电,嗤的穿入了傅书玉的胸膛,直没入柄!
傅玉书跄踉着弯下了腰,忽又抬起头来,望着葛衣人,胸膛透出的滴血剑尖,惨笑道:“是你害我倾家**产,亡命江湖,今日但求杀你,我……我虽死亦欢!”
语声突断,他人亦倒了下去!
葛衣人脚步也踉跄,左手一抄,扶住旁边的柱子,好不容易稳住了身躯!
沈飞卿耿鹰扬即时走了过来,方待去搀扶,那知葛衣人突喝道:“不要动我!”
沈飞卿两人下意识收住了手,葛衣人连随道:“一动我,牵动伤口,我就连话也不能多说了!”
沈飞卿樱唇微启,方待说甚么,葛衣人已望着她道:“沈姑娘,记得你说过是要生擒那杀段香儿的凶手归案……”
沈飞卿诧异道:“你怎知道?”
葛衣人也不答,道:“只怕,你要失望了!”
沈飞卿不由得又问道:“为甚么?”
葛衣人道:“只因为杀她的凶手就是我!”
沈飞卿耿鹰扬可真也想不到葛衣人会说出那么的话来,当堂瞠目结舌,怔在那里。
但只刹那,两人忽的齐声脱口道:“你?”
“我!是我!”葛衣人凄然道:“说来她路经淮阴各地还是找我的……”语声未了,猛可咳了起来,额头直冒冷汗!
他咳着,又道:“我与她认识,是三年多前她在江湖上行走的事,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经过年多的真诚相处,我终于鼓起勇气,到她家里去接亲,那是两年前九月初九的夜里……”
他眼前仿佛又看见到了那夜朋亮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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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明亮,那映着灯光金锭更是在耀眼生花!
段王孙俯身几前,用那些金锭在几子上漫不经意的堆着宝塔,他身旁,依偎着段香儿,红着脸,羞人答答的。
对着几子不远,葛衣人局促不安地坐着。
好半晌,段王孙终于停了手,忽问道:“你要娶我的女儿?”
葛衣人鼓起余勇道:“是!”
段王孙指问道:“为了甚么?”
葛衣人嗫嚅着道:“我……我……”
段王孙道:“男子汉要说甚么应该爽快的就说,吞吞吐吐,最要不得!”
葛衣人点头连忙道:“我喜欢她!”
段王孙道:“就只这么简单?”
葛衣人道:“是!”
段王孙随问道:“家中尚有何人?”
葛衣人面容不觉一黯,道:“我就只是孤身,既无父母,也无兄弟姊妹!”
段王孙接问道:“可有田产?”
葛衣人道:“没有。”
段王孙道:“那样你如何过活?”
葛衣人道:“家师下山时曾经赠白银千两。”
段王孙道:“那要是用光了?”
葛衣人道:“我会走去工作赚钱!”
段王孙连随道:“你懂得做甚么工作?”
葛衣人道:“我不知道……”
段王孙闷哼道:“那也就是说你根本不曾想过将来,没有把握维持生活,男子汉要成家,就得先懂得维持生计,要维持生计就得先要学会赚钱!”
葛衣人道:“我会的……”
“好,你会!”段王孙一拨手,那堆起的宝塔立时塌了下来,金锭叮叮当当的散满几上,他连随道:“这里是千六两黄金,计共百斤,我不强求,两年后今日,你若能将这数目赚来,我将香儿许配给你,否则……”忽的住口不语,但下面的说话,谁都想得出来,段香儿也想到,脱口道:“爹……”
段王孙不让她说下去,截住道:“爹是为你好,爹不是欺贫重富的人,也不会要了他辛苦赚来的钱,爹只不过要他证明不必依赖别人,自己也可以养活妻儿,那要是连自己也养不起的人,你嫁来作甚!”
段香儿再无说话,转眼望向葛衣人。
葛衣人即时道:“你放心!”
之后,两人不再作声,只因为说话在他们已是多余,段香儿既知道葛衣人绝不会令她失望,葛衣人也知道段香儿必定会等待他归来!
段王孙也不再出声,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安的是甚么心,只是,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但千六百两黄金在他是小数目,在葛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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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六百两黄金我本以为算不了甚么,哪知,接触到现实,我晓得并不容易,我做过保镖,也做过护院,全不济事,到后来……”葛衣人咳着接下去道:“我投入傅玉书门下,出卖自己的剑术,做了职业杀手,我只道被别人买凶追杀的人定必对别人不起,也只道可以看对方好坏才下手,谁想绝不是那么回事,那职业杀手的信条也竟就是:格杀勿论!”
沈飞卿耿鹰扬不禁齐齐耸然动容!
葛衣人咳的更剧烈,咳出来的全是血!
他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说下去道:“我杀了不少人,终于贮到了千三百两黄金,仍差三百两,时间已没剩下多少了,但毕竟没多久机会又来,钱价正好是三百两,我去了,也杀了,那是我最后一次杀人赚钱,怎知道,杀的竟是她!”
沈飞卿耿鹰扬两人不其脱口道:“段香儿?”
葛衣人似乎连点头的力也没有了,他哑着声,忽问道:“今天不就是九月初九么?”
沈飞卿应声道:“是九月初九……”
葛衣人微弱地说声:“好……”手一松,终于倒了下去,结束了他的生命!
耿鹰扬低首无语,心里头也不知道是甚么滋味。
沈飞卿再也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
风吹过,庭院叶又落,叶落声如雨,低泣还诉,也就更浓了……
(《格杀勿论》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