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说的,是在神魔大战中死去的一名女子。
神魔大战致使三界生灵涂炭,多少人丧命于其中,而
他说,当时有一名仙子也闯到了结界中,据说这名仙子在昆仑的时候当过苍泽上神的侍女,也曾是苍泽上神弟子明空上仙的护卫。结界撤后,有许多人看见苍泽上神抱着那名仙子呆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苍泽上神有相好的?”我立马来了劲,急忙问道。
我觉得好奇,这么多年来通过从牛头那里听来的描述,我一直以为这个苍泽上神是个醉于修道的人,和那和尚庙里的和尚一样,是个不沾七情六欲,绝世而独立的上神,未想他竟有相好的!
牛头咳了咳,道:“相好这两个字,用得不甚恰当,不甚恰当。”
“那为何他抱着那名女子?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这个……”他吱唔着,说不上来。
“你瞧,你都说不出来,肯定是相好的。”
牛头在旁边想不出说辞,便推了推了旁边的白无常,让他替自己说道说道。
白无常见此,便皱着眉头道:“应该是主仆情分吧,不是说那名上仙也是苍泽上神的侍女吗?”
我讶异不已:“原来像苍泽上神这样的人,也是觉得主子可以搂着侍女的么?”
若是普通凡人,不能克制私欲便罢了。可那是三界有名的苍泽上神,若那个侍女不是他的相好,他抱着她始终是不妥当的。
牛头继续道:“可那名女子并无特别之处,苍泽上神那样的,三界有多少女子挂念着他,并连天女九歌也迷着他,他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平凡的小仙子呢?”
听了牛头的话,我惊讶不已:“牛头,原来你是这样以貌取人的人吗?你见过那位小仙子吗?可知她是怎样的脾性?你如果不知,怎能下这样的定论?”
他又被我问住,旁边的白无常却开口说了:“这点小鬼倒说得没错,听说那女子虽是个侍女,但好歹也是个上仙,还是天宫十一皇子晏方的师父,定有过人之处的。”
他们正说着,孟婆的眼神往这边飘来:“你们很闲吗?鬼门就要开了。也不去准备准备。”
白无常站了起身,道:“也是,我该准备去替黑无常了。”
因着神魔大战,这里最近总是一片繁忙的景象,然而这样的繁忙并不能让这里显得多有生气。白无常与黑无常商量好了两人轮流去干活,这样好歹有一个人能休息下。牛头也说,阎君好多天不能休息了,脾气不大好,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躲着。阎君脾气不好,闹得下面的鬼差也憋了一肚子气,这几日,大伙脸色都不大好看。
我觉得,即是担了阎君这个担子,那有多少苦都得受着,因着事务繁杂心情不好,便随意将气撒在下属身上,这算是个什么事!若担不起这个责任,便自辞了官去好了。
白无常与牛头忙去了,孟婆依旧在熬着她的汤,并不得空来理我。
我一个人趴在引魂灯内,有些无聊,又打起了哈欠。
直到一个人来到奈何桥头,我才一下精神起来。
我是个记性不大好的人,走过奈何桥旁的人又多,我能记住地实在是不多。但对这个人,我却留了很深的印象,因为他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让孟婆神色有了变化的人。
除了那锅分发给各个过桥魂魄的孟婆汤外,孟婆还在旁边熬上了一罐黄汤。孟婆对那罐黄汤很是上心,总小心着火候,等快熬干了后,她又会重新再熬上一罐,周而复始。那罐黄汤常年备着,却从未见孟婆给谁喝过。
而我第一次见到那人时,却发现孟婆把汤给他喝了。后来许多次,那罐汤也只给那人喝过。
他们几乎没说过什么话,每次都是他接过汤一口灌下后,便过了桥,有时候孟婆会望着他的身影呆愣一会。还有一次,孟婆将罐子递给他后,却没有放手,而是僵持在那,望着他的眼中飘出些许哀戚。
当时孟婆问他:“若是一直找不到呢?”
那人什么也没说,只望着孟婆,待孟婆将手松开后,才自顾喝了汤,离开了。
这次依然一样。
我瞧着孟婆的身影,竟看出一丝萧索与无奈。
我曾试着问过孟婆那是什么人,孟婆却不回答——这我也习以为常了,她总不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早就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了。
不过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依稀猜出了一些他们的事情,那男子轮回转世,却一直寻找着一个人,孟婆在奈何桥边熬汤,给他开了个方便门,好让他带着记忆,能寻着自己想寻着的人。
从这情形看来,孟婆心中有着那名男子,那名男子却生生世世痴念着她人。
唉,怎么又是段孽缘。
忘川河的河水与孟婆锅中的汤颜色很是相近,我听孟婆说过,那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也曾亲眼见过因放不下执念不愿喝孟婆汤,而跳入忘川河内人的惨状。
我很少靠近河边,一来是因为那股扑面而来的腥风血气着实不好闻,二来是那河边总是会冒出一些蛇虫鼠蚁来,我最是惧蛇鼠,每次看见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孟婆的亭子离河边虽近,幸而那些蛇鼠惧孟婆,也从不敢靠近这,否则,我觉得自己的日子将会是非常煎熬的。黄泉那我便更未去过,孟婆叮嘱过我不要去那边,说那边戾气更重,像我这样的残魂,在那很容易就被恶鬼裹了腹。这话我是信的,即便是在奈何桥旁,也总是会有一些恶鬼想要偷偷将我吃掉,每次都会被孟婆的鞭子打了回去。我总在想,会不会是我的魂魄看上去太过可口的缘故。
我虽能离开引魂灯片刻,但孟婆嘱咐过我不能离太远,只能在附近转转。
有一次我一时大意,离灯远了些,结果东边有股力量似要将我吸走。
“孟婆,孟婆。”我惊慌失措,什么都没有顾及,大叫了起来。“有人要吃我。”
不是,有鬼要吃我。
孟婆被我的叫声吸引,提着引魂灯赶了过来,离开前还不忘瞪了一眼正等着喝汤的小鬼。
那个小鬼被孟婆一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直到孟婆拿着引魂灯,将我装了进去,那股力量才消失掉。
孟婆摇了摇手上的引魂灯,对我道:“早告诉你不要走远,让你不老实。”
我憋着哭腔——如果我有形体,我估计早就被吓哭了:“我以后再也不走远了,太可怕了!”
我惊魂未定,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缓过来后,我突然想起来,刚刚我又没在忘川河旁,哪里来的恶鬼要吃我?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变得更乖了。几乎日日待在引魂灯内,若是实在待不住了,也只敢跟在孟婆身边转转。
时间便是这样消磨掉的,而在漫长而无尽的时光中,离开引魂灯的日子却猝不及防的到来了。
说是猝不及防,是因为离开之时,我仍是一缕残魂,除了比初次在引魂灯内醒来时精神头好了一些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不同。而离开引魂灯,纯粹是因为一场意外。
那日我刚醒,正无聊地望着冥海时,听见鬼门那处一阵**,我并未在意,以前也有些不安分的鬼,一般的鬼差便可解决问题。解决不了的,孟婆的鞭子一出,便什么事也没有了。可没想那日不同,孟婆的鞭子响了好几声,那**的声音没有停息。
我有些好奇,便将目光转了过去,却见到一个衣着华丽的俊俏少年郎,周身瑞气腾腾。
我说过,在我眼里,白无常是冥界里长得最祸害人的,但眼前这少年,长得比白无常还要祸害人。
“聚神珠聚神,指的明明就是你幽冥司的方向。我不想与你动手,只是要来寻小黑的元神而已,你快让开,别挡了我的道。”
“明空上仙说笑了,这冥界是凡世之人投胎的地方,上仙不入六道轮回,又怎会到这来。”孟婆的脸色并不好看,说话时微微喘着气,似乎方才的打斗让她难以对付,我从未见她这样,不禁有些担心。
那叫明空的少年郎眉头微蹙,显是恼了,一掌出,扑天盖地的仙气冲了过来,那奈何桥上的鬼魂皆抱头蹲着,瑟瑟发抖,引魂灯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我也想抱头躲起来,可我能躲哪去。
鞭子声又想起,我被晃得难受,但还是想看看孟婆怎么样了,可灯子却没有稳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场响起,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轻。
灯碎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还未来得及思考以后的托身之地,便感觉东边那股强大的力量又出现了,将我引了过去。我控制不住自己,有些害怕,拼命地喊着孟婆。
孟婆想来抓住我,满是惊慌,但却脱不开身。
那个叫明空的也望了过来,眼神中多了惊喜。
那股力量牵引着我离奈何桥越来越远,我终是两眼一黑,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