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太原城,安府。
安德山靠坐在床榻上,四周站满了人。
安槿彤和安荣南也在其中,除了安家的人外,各个并州内有头有脸的帮派老大都在场。但真正让安德山敬畏的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一个身穿官服的人。
此人自称是镇北将军王拓权的手下,前来宣读朝廷的旨意,他刚刚宣读完毕,看在安德山叛乱有功并且还深受重病的份上,竟然没有让其下床听宣,也是很令在场人欣慰了。
安德山说道:“刚刚王将军和陛下的意思草民都明白了,还望大人明鉴,我们愿意服从朝廷的一切安排,只要能让我们保留本家人就行。”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愕。
身穿官服之人笑道:“王将军正在城外等候,相信诸位也知道,此次大军前来只是为了征讨那些叛党,为了不惊动百姓,大军没有入城。不知安家门能否出个代表随我前往军营中与王将军一同商讨细节。当然,其他帮派也可以派代表前往,不过要一个一个来。”
安德山点点头,说道:“容我思索片刻,请军爷稍候。”
身穿官服之人笑道:“那本官先行一步,到府外等候。”
见那人走后,一个长须老者连忙问安德山:“老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安家门如果同意诏安,那我们其他帮派还怎么在并州立足啊?”
另一个中年男子也说道:“是啊,我们别人也不敢骑在你们头上啊。你们都诏安了,我们兄弟不都得跟着一起诏安吗?我看这帮吃官饭的就是杀鸡给猴看。”
安德山笑道:“好了好了,我这是在救你们。”
“救我们?”众人听了皆是一愣。
安荣南问道:“父亲的意思是,朝廷其实是想派兵征讨我们的?但要先给我们第一个机会自救?”
安德山笑道:“荣南这次历练的不错,能看出来这层意思了。”
众人听后都沉默不语。
谁都没想到,这次朝廷竟然会拿他们开刀。
安德山解释道:“今夕不同往日。这次江湖上的大帮派有参与这次叛乱,朝廷必定会对其他帮派多有防范,如果能诏安就诏安,不能诏安,那些有威胁的势必会派兵铲除。大军已经到了城外,你们难道觉得那是用来摆样子的?”
中年男子说道:“可是兄弟们一直都安分守己的,不像傲门雄那种帮派,一直都在做着违法的勾当。朝廷如果非要这样,我看不如我们反了他娘的。”
安荣南连忙劝道:“六兄弟,你怎么还是这么倔,现在只要你一家反了,我们整个并州城的兄弟都得跟着完蛋。”
安延山此时也发话了:“诸位不会不知道这个屠戮将军吧?”
安德山叹了口气,说道:“这个屠戮将军王拓权,为了军功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不依了他,只怕他会来硬的。听线人说,之前他还想着拉拢镇西将军呼延硕,一起攻打安州叛军,结果被对方一嘴呛了回来。此时的他肯定憋着火想要立功,所以,我看我们还是安分守己一些吧。”
众人听了这话,才不再言语。
安荣南拱手道:“父亲,不如让孩儿前去军营,和那个王拓权商讨下诏安的细节。”
安德山点头道:“你去,为父放心。你们其他人都散了吧,趁早回去也想想关于诏安的事,早点弄完早请。这么多军队驻扎在城外,百姓们肯定都不好过。”
城外,军营内。
王拓权摸着自己的胡茬,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腰间的佩刀上,观看着太原城的地图。
军营内已经忙碌了起来,唯一面露难色的就是刚刚带领安荣南进来的官员。
安荣南作揖道:“草民安荣南见过王将军。”
王拓权贼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安荣南,挥手说道:“免礼,先坐。”
安荣南坐在了特意为他安排的座椅上,看着一直盯着地图的王拓权,心里开始打起鼓来。这个王拓权为什么一直看太原城的地图呢,不会是想直接攻进去吧?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王拓权才坐回到主将的位置上。
他看着安荣南,问道:“你是来诏安的?”
安荣南笑道:“正是。”
王拓权面容一僵,看了一眼旁边的官员,问道:“安家门的人?”
安荣南答道:“是的。”
王拓权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站起身,问刚才的官员道:“怎么会是安家门的人来诏安?”
那官员连忙下跪,说道:“禀将军,安家门的人非常乐意诏安,几乎是我在宣读完圣旨后就立即同意了。”
王拓权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来人,拖出去斩了。”
官员连连求饶,道:“将军,将军,这是好事啊。他们是并州最大的势力,诏安不是好事吗?将军救命啊!饶命啊将军!”
看着那位官员被拖走,安荣南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妙,他站起身,问道:“王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安家门就不能诏安吗?”
王拓权冷笑一声,说道:“本将军正想拿你们开刀,好久没打仗了,本将军的军功不立起来,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混?今日不管你们要不要诏安,本将军吃定你们安家门了!来呀,给我拿下!”
安荣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早已准备好的士兵打晕在地。
王拓权冷笑道:“如果你是其他帮派的,说不定本将军还会放过你,真可惜,你是安家门的人。不过,你可以放心,你可以暂时活着,作为唯一活下来的罪人,随我到皇上那里领赏,之后,大理寺会是你余生的住所!嘿嘿嘿……”
安州城,凤香楼废墟。
叶杉禄没想到皇帝的兵符竟然在王拓权手中。他问道:“为什么陛下的兵符……”
呼延硕冷笑一声,说道:“现如今如果说哪个大臣能称得上是权臣的话,只有三个人。”
叶杉禄不懂这些,说道:“呼延将军今天说的有些多了吧?这些和我这个守将没有什么关系。”
呼延硕回头看着叶杉禄,怒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现在已经是镇守天水城的大功臣了,你是唯一一个能抵挡住叛军主力的守将。我不管你是有赤鬼剑客还是韩冰的帮助什么的,你在他们到来之前的战略非常奏效,不止是我,刘勋,还有陛下都很赞赏你。等战争结束,你必定会成为朝堂上的一份子,天水城不是你的最终之地!这场纷争你提早知道了对你有好处!”
叶杉禄一愣,没想到自己已经得到了皇帝的认可,看来封官进爵是没问题的了。他对此有些惊喜,也有些害怕,毕竟朝廷上的明争暗斗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叶杉禄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呼延将军告知我吧。”
呼延硕继续道:“你应该……算了,我先告诉你那三个人是谁吧。
除了王拓权外,王雄将军和刘勋将军算是一伙的,王雄将军早已把刘勋将军认作是接班人。而另一股势力,则是一直藏在暗中的尚书台——大理寺势力。这股势力其实代表的是皇帝陛下,负责为他暗中铲除一些对他统治不利的人,其中包括朝堂上的大臣们。”
叶杉禄倒吸一口冷气,问道:“陛下会暗中刺杀大臣?”
呼延硕点头道:“没错,他外表是个善于听取意见的好皇帝,可实际上却自私自利,很难听进别人的意见。除非是他自己的党羽,不然他都会记恨在心。不过,最近两年内,已经没有大臣死于意外和刺杀了。陛下也收敛了许多,或许,他也是想继续维持这种平衡吧。”
叶杉禄呆立在原地,没想到现如今的皇帝竟然是这种人,这和当时他受到皇帝觐见时的印象完全是两个人。
呼延硕说道:“你不比担心,你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守将,是他的自己人,他不会对你下手的。而我们真正面对的不是这股势力,而是王拓权的势力。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加入我们。”
叶杉禄问道:“我能中立吗?”
呼延硕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以,但后果自负。因为你随时可能会成为这三股势力博弈的棋子,随时可以舍弃。”
叶杉禄暗叹口气,说道:“那好,我加入。现在我想知道,为什么陛下会将兵符给王拓权?”
呼延硕说道:“他想维持这种平衡,想让刘勋和王拓权的势力继续僵持下去,这样对他的统治是有利的。但他想不到的是,王拓权他已经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去做一个陛下自己都不敢想的事了。”
叶杉禄自语道:“大将军的兵符是平时调兵遣将用的,太尉府的兵符是可以提供后续部队和粮草军需部队的,而陛下的兵符则是拥有最高权限的。”
呼延硕说道:“没错,他被派到了最不可能打仗的地方,陛下却给了他权力最高的兵符。陛下自以为能掌握住这个王拓权,可他绝不会想到,王拓权极有可能利用这枚兵符去为所欲为,甚至,自立为王。”
叶杉禄惊道:“你是说,他也想造反?”
呼延硕继续道:“恩,这和王达天不一样。说起来,即使没有赤鬼剑客在安州城内的阻止,王达天心思再缜密,准备再充分,只要有王雄将军和刘勋将军在,当然,还有王拓权,王达天就没有胜算。而拥有兵符的王拓权,不仅可以调兵遣将,他在朝堂的党羽,早已得到了风声,外派的外派,安插在其他府内的安插。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叶杉禄问道:“难道陛下没有察觉吗?”
呼延硕摇头道:“这我不知道,但陛下拥有的尚书台已经被王拓权插入了不少人手,至于戍卫军,也有几个王拓权的人。大理寺的话,有韩龙那种可怕的对手在,王拓权是不敢,也不能插入任何人。”
叶杉禄又问:“我们能不能联合大理寺呢?还有,如果太尉的兵符也在我们这里的话……”
呼延硕继续摇头,说道:“太尉是个什么货色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位列三公之一,却是个没有实权的官职,更何况张景程那个老混球是个墙头草,谁给的银子多就帮谁。
韩龙那里,我们这属于结党营私,虽然他知道,但如果我们找上门,说不定会被他抓住把柄。况且陛下是希望我们和王拓权争个高下的。”
叶杉禄思忖片刻,说道:“那好,总之,我会加入你们。我也会想办法,说不定,我是说说不定……我可以让赤鬼剑客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