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直播的镜头下,秦墨的身影,渺小如尘埃。
他面前,是吞噬星辰的深渊。
他手中,是一只,来自东方的,古老的碗。
“人类自由阵线”的演播厅里,爆发出毫不掩饰的,震天狂笑。
新上任的首席专家,一个名叫斯特恩的物理学权威,指着屏幕,像在看一场世纪级的脱口秀。
“我宣布,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行为艺术!”
“用一件陶器,去对抗概念坍缩!”
“我建议华夏立刻为这只碗,申请诺贝尔和平奖!”
网络上,嘲讽的弹幕,已经汇成了数据风暴。
“完了,秦神疯了,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这是什么?最后的晚餐吗?用这碗给饕餮盛饭?”
“《我用古董修地球》,年度巨献,笑死我了!”
全世界,从绝望,滑向了更深的,荒诞的绝望。
他们曾将他捧上神坛,又在他最需要信任时,用最恶毒的言语,将他推下。
因为,他们看不懂。
因为,在他们的文明逻辑里,力量,必须是爆炸,是毁灭,是看得见的,征服。
而秦墨,拿出的,是“空”。
空,在他们看来,就是无能,就是投降。
然而,雪龙号的甲板上,秦墨无视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他盘膝而坐,就在那片深渊的边缘。
将那件天青釉无纹水仙盆,轻轻置于膝上。
全球的高清镜头,将画面拉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看见了。
在那温润如玉,宛如雨后初晴天空的釉面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古老裂痕。
它叫“冲线”。
是千年时光,留给这件完美之物,唯一的,遗憾。
斯特恩专家,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再次提高了音量。
“看见了吗!它甚至是坏的!”
“一件残次品!”
“他现在是要干什么?现场表演文物修复吗?用胶水粘起来?!”
他的讥讽,成了压垮全球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嘲笑声中。
秦墨,动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神匠之心】,轰然启动。
但这一次,没有调动地火,没有引动星辰。
他体内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澎湃力量,被他死死压制,沉寂如海。
他只是,用最纯粹的,返璞归真的,宗师级手艺。
指尖,轻轻地,抚过那道,岁月的伤痕。
他闭上了眼。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数据,不是蓝图。
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江南烟雨。
是工匠点燃窑火时的,虔诚。
是帝王打开御赐之物时的,期盼。
是文人墨客,对着这抹天青色,发出的,那一声,关于“道”的,咏叹。
他理解了这只碗的,一生。
然后,他,张口。
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不是凡俗之气。
是【星辰引擎】熔炼万物后,返本归元,提纯出的,一丝……“先天之气”。
这口气,没有温度,没有力量。
它只是,循着秦墨的意志,循着他对“道法自然”的理解。
如同一缕,最温柔的,清风。
缓缓地,渗入了那道,千年的裂痕之中。
没有胶水。
没有焊接。
只有,弥合。
像是时间倒流,像是遗憾被抹去。
那道冲线,在那口气的滋润下,从两端开始,以一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方式,缓缓地,完美地,合拢!
当最后一丝痕迹,彻底消失的瞬间。
当这件国宝,在千年之后,第一次,恢复了它出窑时,最圆满,最无瑕的,那一刻!
嗡——
天青釉无纹水仙盆,仿佛,活了过来。
它没有发光,没有震动。
它只是,在那片南极的酷寒与风雪中,散发出了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道韵”。
一股,极致的“空”。
一股,极致的“静”。
一股,包含了“无为”、“不争”、“虚怀若谷”等等,所有东方哲学最高智慧的,概念领域!
这股道韵,以水仙盆为中心,瞬间扩散!
那吞噬一切的深渊,那咆哮的引力,那撕扯灵魂的饥饿感!
在接触到这片“静”的领域的瞬间!
如同遇到了克星的烈焰,被一股,更高级,更本源的力量,彻底……隔绝在外!
秦墨身周三尺,风停了,雪静了。
扭曲的时空,恢复了平整。
那股席卷全球,让八十亿人腹中如火烧的饥饿感,戛然而止!
全世界的嘲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凝固!
斯特恩专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仿佛一尊,滑稽的石膏像。
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
他缓缓起身。
单手,将那只,仿佛盛着一小片天空的碗,捧在掌心。
那只碗里,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
而秦墨,就捧着这只“空”碗。
向着那片,代表着宇宙极致“有”,极致“贪婪”的,饕餮深渊。
一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