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啥呢，晌午还在笼子里扑腾呢。”李春芳说道。
“你瞅瞅是不是掉哪个犄角旮旯了。”
范建设撅着个腚，把脑袋瓜子伸进用柳条编的笼子里，鸡毛糊了满头也顾不上，扯着脖子喊。
“娘！真没了！”
“啊？”李春芳走过去，蹲下身子扒拉两下。
“哎呀我的妈，跑哪儿去了这是？”
范建设小嘴一瘪，“哇”一声就嚎上了。
王雄健瞅见范秀琴抿着嘴，一点不着急，心里头有点犯嘀咕。
“秀琴，你咋不慌呢？”他小声问。
范秀琴憋着乐，凑到他耳朵边上，压着嗓子说。
“叔，小榛鸡出去溜达了！”
“啊？会飞了？”王雄健有点惊讶。
“还能飞回来不？”
“嗯呐。”范秀琴点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三哥不知道，咱俩先别告诉他。”
俩人脑袋凑一块嘀嘀咕咕，范建设在边上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别嚎了，你这小兔崽子！”李春芳皱着眉毛吼了一嗓子。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房顶上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动静。
范秀琴抬起头，眼睛一亮。
“三哥，你看房顶上是啥？”
范建设抽抽搭搭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就从大雨转成大晴天。
“啊？小榛鸡！小榛鸡——”
范秀琴咯咯笑得直不起腰。
只见土房的屋脊上，三只小榛鸡站得稳稳当当，身子挺得溜直。
羽毛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油光，瞅着精神头十足。
“秀琴，今儿上学，学的啥啊？”李春芳问。
“今天学唱歌了！”
范秀琴站直了身子，一板一眼地唱起来：
“小皮球，圆又圆，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我们学的打算盘！”范建设嚷嚷道。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
“哎呀，你俩可比你大哥二哥那时候强多了……”
李春芳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雄健兄弟在家不！”范卫东从院门外头走进来，一脸的凝重。
“卫东哥，这是咋了？”王雄健瞅他表情不对劲。
“韩家屯的羊，让狼崽子给祸害了，死得邦邦硬。”
范卫东说道：“听说他们也撺掇了个狩猎队，那个韩虎子放话，要在一个月里头扒一百张狼皮。”
“一百张狼皮？”
王雄健脑子里一下就闪过那头母狼的身影。
“狼群为啥单单祸害韩家屯的羊？”
“那谁能整明白？”
范卫东摇摇头。
“吴社长让我给你捎个话，这几天护林队跟民兵晚上得轮班，咱现在不光有猪，还添了不少狍子，得把防范工作搞起来。”
“具体咋整，让你跟铁山兄弟商量一下。”
“行，我这就去找铁山哥。”王雄健点点头。
……
来到赵铁山家，只见院子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几样趁手的家伙都挂在墙上，一口老旧的毛瑟步枪靠在门边，擦得锃亮。
赵铁山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一个捕兽夹的弹簧。
听见院门响，他抬起头，瞅见王雄健，咧嘴一笑。
“铁山哥，韩家屯那事儿你听说了？”王雄健问。
“听说了！”赵铁山摇摇头。
“韩虎子那是吹牛不上税，一百张狼皮，他拿啥扒？”
“我琢磨的是，这狼群为啥偏偏盯上韩家屯……”
王雄健说道。
“之前去鄂伦春那儿，巴特尔不是说过，狼群还端过韩家屯的狗窝，咬死了好几条狗？”
“这事儿里头是不是有啥咱不知道的道道？”
赵铁山一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你这么一说，这事儿确实有点邪乎……可还能有啥事？”
“会不会是狼群在报复韩家屯？”王雄健问。
“那谁知道呢……”赵铁山摇摇头。
“不管咋说，咱这儿现在家当也不少，那些狍子，还有那群野猪，都得看住了。”
“吴社长让咱护林队和民兵晚上轮班，做好防范……”
“你有啥章程？”
王雄健走到墙边，拿起一捆崭新的麻绳，一边掂量一边说。
“铁山哥，我寻思着，重点就是狍子场那一片，野猪和牛都圈在那附近。”
“咱们多挖几个绊马坑，护林队和民兵分拨，就守在棚子附近就行。”
赵铁山点了点头，想了想说。
“行，分拨的事我来安排。护林队的人分三班，跟民兵那边岔开来……”
“不过……”王雄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啥？”赵铁山问。
“铁山哥，我觉着吧，狼群八成不会来惹咱们。”
王雄健笑了笑，接着说：“不过该咋安排还咋安排，有备无患。”
“哦？”赵铁山微微一愣。
“你小子心里有谱了？”
王雄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
“铁山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跟狼群对上，那群狼后来自己撤了……”
“记得啊，让它们那头狼给叫回去了。”
赵铁山点了点头，回想当时那场景，现在还有点后怕。
“你小子当时不还把枪都端起来了嘛，就是最后没搂火。”
“嗯。”王雄强深吸一口气，说道。
“要是我说，那头狼我打过交道，你信不？”
“打过交道？”赵铁山有点蒙：“啥叫打过交道？”
“我救过它……”王雄健想了想，说道。
“救过它？”赵铁山更懵了：“你救狼？咋救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
王雄健定了定神，就把第一次进山，瞅见狼群撵着原羚跑，第二天早上发现母狼被一块塌下来的山石压住腿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他详细说了自己当时咋壮着胆子，一点点挪过去，又是咋用一根粗壮的撬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块要命的石头给顶开。
接着，他又说起前阵子自己进山追一头驯鹿，跟丢了踪迹，在山里头转悠了大半天，正没招的时候，那头母狼突然出现，带着他绕了老大一圈，找到了驯鹿留下蹄印的雪窝子。
赵铁山听着他讲的这些，嘴巴越张越大。
等王雄健说完了，赵铁山半天才缓过劲来，说道：“好家伙，你小子……胆子是真肥啊。”
“铁山哥，我知道这事儿听着挺玄乎的。”王雄健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敢说百分百就咋样。狼毕竟是畜生，脑子里想啥咱也猜不透。就是有这么个事儿，我心里多少有点底。”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这事儿可不敢往外说。”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救过狼，还跟狼有这不清不楚的关系，指不定得给你扣个啥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