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镯子，真是俊俏……陈师傅这手艺，绝了……”
范卫东家热乎乎的炕头上，李春芳宝贝似的捧着那只刚打好的金镯子，凑到煤油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瞅。
“你再往前凑凑，灯黑烟儿再给你熏黑了！”
范卫东盘腿坐在一边，嘬了一口旱烟，嘴里小声骂了一句：
“败家娘们儿……”
“卫东哥，你咋不问问我这金子是哪来的？”王雄健瞅着他，挺好奇。
“嗨，谁还没点自己的门路，问那玩意儿干哈？”
范卫东抬眼皮扫了王雄健一下，又瞅见李春芳也瞪着他。
没辙，叹了口气，老大不情愿地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把火磕灭了，不敢再抽。
“兄弟你能过好，俺和你嫂子从心里头替你高兴。”
处了这几个月，范卫东早就把王雄健当成自家亲兄弟了。
“我在山里头，想搞个大营生。”王雄健压低了声音。
“真的假的？”
两口子对视一眼，话都说一块去了。
“准准的。”王雄健特实在地点点头：
“我寻思着，找几个人跟我上山，弄个养殖场。”
“我的娘，那不得让人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啊？”李春芳心里头直打鼓。
“所以啊，这事得跟你们合计合计。”
王雄健说道：“我想来想去，还是自家人最靠得住……可卫东哥你天天得上工，要是老请假，屯子里肯定有人嚼舌根；”
“嫂子你还得管一大家子吃喝，还得看住建设和秀琴别淘气……”
“我琢磨着，就带建国和建军跟我进山，他俩反正也是半大孩子，不用记工分，到时候就说上山套兔子拾柴火，你们看咋样？”
“兄弟，你拿定的主意，就干，不用跟俺们商量。”
范卫东叹了口气：“这么些天了，你的本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俩小子跟你比跟我这个当爹的都亲，你愿意拉扯他俩，那是他俩的造化。”
“对，兄弟。”李春芳也跟着点头：
“就冲你这心里有建国他俩，俺和他爹没二话，谢你还来不及呢……”
两口子这话，是打心底里说出来的。
那可是正经的营生，比在生产队挣工分强太多了！
“行，卫东哥。”王雄健没想到他俩这么利索，点头道：
“他俩那份儿，我……”
“兄弟，这事你更不用跟俺们掰扯！”范卫东大手一挥，说道：
“别整那些虚的。”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卫东哥。”王雄健坚持道：
“我得跟你们说明白。”
“行，他爹，你就让兄弟说完。”李春芳说道。
“嗯，我是这么想的……”
在王雄健的记忆里，现在搞这种个人养殖，风险极大。
一旦被人捅出去，那就是投机倒把，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帽子大得很。
所以这事必须偷偷干。
黑瞎子沟那地方，山高林密，平时除了打猎的，根本没人去。
大规模地干肯定不行，也没那条件。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先弄个窝棚，每周进去一两天，白天打猎做掩护，剩下时间就圈地方，抓狍子。
至于分成，王雄健不打算给他俩发钱，而是换了个法子：
每个月，除了拿出一部分钱跟老毛子换东西，剩下的钱都存起来，交给李春芳。
等将来俩小子娶媳妇，这钱就是家底。
另外，每次进山打的猎物多分给家里一些，补贴家用。
这么一来，既给俩孩子攒下了成家立业的本钱，也顾上了眼下家里头的日子。
当然，王雄健还有一层没说。
他更想用这个法子，帮范家这几个孩子在未来那几年里，能吃饱穿暖，别跟上辈子似的，一个个饿得……
范卫东两口子听完他的想法，哪还有半个不字。
……
老魏头吃了王雄健给弄来的药，身子骨利索多了，咳嗽也好了，精神头瞅着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心里老惦记着抓活狍子的事，病刚好利索，就张罗着要进山。
这次主要是去下套子，王雄健让张德发带队，领着屯里几个好手上山，孙德胜也屁颠屁颠地跟去了。
他自个儿，则带着范建国和范建军，直奔黑瞎子沟。
那条沟，其实就是个山谷，里头有条小河。
王雄健上次就是在这儿结果了跳垛子那伙人。
在河边找地方盖窝棚不难，主要是得隐蔽。
范建国和范建军头一回干这种“秘密”的大事，浑身都是劲儿，不用王雄健吩咐，就抢着干活。
范建国力气大，砍树放倒，范建军人机灵，负责削树枝、捆扎。
俩小子在河边忙得热火朝天。
王雄健则在附近山崖底下，找了个顶好的地方。
那地方有个天然的巨大岩石突出来，底下刚好有个三米多宽、四米来深的凹槽，跟个没顶的山洞似的。
这对王雄健来说，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用金砂直接跟索拉夫交易，麻烦事太多。
最大的问题是金砂有杂质，不好估价，容易吃亏。
他打算就在这儿，弄个小熔炉，把手头剩下的金砂和那根大黄鱼剩下的料子，全熔成金块。
金子的熔点高，光烧木柴肯定不行。
得用木炭，还得有个鼓风机。
陈师傅打镯子的时候，他全程在边上瞅着，心里早就把流程给记熟了。
剩下的，就是自个儿上手试试。
王雄健先砍了几根结实的桦木，在石头的外沿，顺着山势搭起几根立柱。
然后把几根粗木头横着架在石壁的缝隙和立柱上头，当成窝棚的房梁。
他用带来的麻绳，把所有接口都捆得死死的，保证塌不下来。
基本的架子搭好后，他又砍了老些细密的松树枝，一层层铺在房梁上头，做成屋顶的底子。
随后，他从河边挖**湿的黑土，掺上干草，糊在树枝上头，糊了厚厚的一层，又保暖又挡风。
最后，又从林子里铲来大块大块的青苔，整个给铺在泥顶上。
等开春了，这泥顶上长出些杂草，从上头的山坡往下看，谁也瞅不出这旮旯藏着个窝棚。
在弄熔炉的时候，王雄健先在窝棚最里头的地上挖了个浅坑，把附近捡来的耐火石头一块块垒起来，围成个圆形的炉膛。
每块石头他都得来回倒腾，保证石头缝对得严丝合缝。
接着，他又在炉子侧下方留了个通风口，正好能把风箱嘴子塞进去。
这风箱，还是上次盖新房的时候买的。
王雄健直接让供销社送了两个，一个搁家里灶台用，另一个就让他给搬这儿来了。
全都整利索之后，炉子里放上劈好的木炭，用干草引火。
等火苗子慢慢蹿起来，王雄健抓着风箱的拉杆，使劲一拉一推。
呼——
炉膛里的火苗子一下子就变成了蓝紫色，烧得旺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