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亲吻结束,两个人的嘴唇好不容易才分开。
周围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儿,就剩下彼此的喘气和心跳,擂鼓似的。
王雄健握着瓦伦蒂娜的手,轻轻一带,就把她揽进了怀里。
这姑娘瞧着年纪不大,可骨子里那股子劲儿,那股子又野又烈的生命力,是王雄健上辈子在城里没见过的。
他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嗓子有点哑。
“我总觉着不真实,好像我这半辈子,就是奔着你来的。”
“你这人……”瓦伦蒂娜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儿鼻音,
“说话咋一套一套的,听得人心里发慌。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跟别的姑娘说过?”
这话把王雄健问得一愣,心里头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要是能回去,他真想把她带回自己那个时代,让她看看天有多高,地有多大。
可他回不去了,过去那些事儿都成了脑子里的念想,说出来,在这儿就是天方夜谭。
“我要是说,我这辈子就只跟你一个人说过,你信不?”
“我信,雄健,我想听你说。”
“行,等咱俩成了亲,我天天晚上说给你听。”
“为啥非得晚上说?”
“白天得干活打猎,养家糊口。”
“那晚上……晚上你就有空了?”
“晚上……也没空……”
“晚上咋也没空?你到底要忙啥?”
“……”
撮罗子里的气氛,从正儿八经的掏心窝子,一下子变得有点不对劲儿。
爱问“为啥”的姑娘好像用了什么法子,逼得对面那个铁打的汉子嘴软了,这才含含糊糊地知道了答案。
周围一下子又静了下来,只有俩人粗重的喘气声。
两张脸都跟火烧云似的,烫得吓人。
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谁都没经过,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想问又不敢,好奇又害臊,盼着又躲着……
“王雄健……我脸咋这么烫?”
瓦伦蒂娜的脸红透了,发丝蹭过王雄健的下巴,痒痒的。
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泡子。
她的手指头下意识地死死攥着衣角,脸蛋子在火光里红得能滴出血。
“我也烫……”王雄健觉得嗓子眼儿直冒烟。
空气都跟着燥了起来。
瓦伦蒂娜呼出来的热气,跟关东山上的老林子人参一样,大补,也上头,熏得王雄健脑子都迷糊了。
“都赖你……”
“是你非要问的……”
“我没……没问那个……”
“我也没说啥……就说了俩字……”
“你还说……臊死人了……”
“我舍不得你走……”
“我也不走,王雄健……”
瓦伦蒂娜的呼吸越来越急。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王雄健,眼睛里闪着水光,那是高兴和期待搅和在一起的。
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像有千言万语,都被这股子又甜又羞的劲儿给堵回去了。
王雄健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蛋上。
那双眼睛跟水洗过的黑曜石似的,闪着迷迷糊糊的光,又带着姑娘家独有的那份青涩和不懂事。
她轻轻咬着嘴唇,好像在拼命忍着啥。
王雄健的手心开始冒汗,他觉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下一下,撞得胸口生疼,好像要从里头蹦出来。
而这一切的根源,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那个……”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撮罗子里显得又低又哑,
“我现在,特想干件事儿。”
瓦伦蒂娜的目光一下子就跟他撞上了,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火星子在空气里乱窜。
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王雄健低下头,慢慢地把嘴唇印了上去。
远处,隐约传来守夜鄂伦春汉子哼着的古老调子。
那悠长的调子,混着姑娘断断续续、带着点羞意的呜咽声,还有她在他肩膀上咬出来的牙印。
某个瞬间,她湿漉漉的睫毛轻轻扫过王雄健的喉结,一串含混不清的鄂伦春话,伴着轻轻的喘息,传进王雄健耳朵里:
“王雄健……你是我的。”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那点微弱的红光,跟姑娘害臊的脸蛋子似的。
鄂伦春族人压着嗓子的笑声,在清晨的薄雾里飘来飘去。
王雄健刚抬手掀开撮罗子厚重的兽皮帘子,一瞬间,七八双带着笑的眼睛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愣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然后强装镇定。
“大伙儿早啊!我看今天这天儿,进山套狍子正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巴特尔一声响亮的咳嗽给打断了。
巴特尔拿着骨刀,一下下敲着箭头,语气里全是挤眉弄眼的坏笑:
“咱这安达,昨晚上猎着好东西了!可比狍子金贵多了!”
“哄”的一声,笑声跟炸开的锅似的,把王雄健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迈着小步子慢慢走了过来。
老人那双干得跟老树皮似的手,轻轻拍了拍王雄健的胸口。
“小子,咱鄂伦春林子里最烈的火种,你可得给咱护好了。”
“哎,哎!”王雄健脸涨得通红,就知道一个劲儿点头。
这时候,撮罗子里,毛毯下的姑娘正紧张地憋着气,手里死死攥着那块见了红的白狐皮。
族人的笑声,让她耳朵根子都烫得厉害。
昨晚上的事儿一幕幕往脑子里钻,王雄健那滚烫的大手、落在她脖颈上轻轻的啃咬。
还有最后那声带着哭腔喊她名字的低吼,跟山洪似的在她脑子里翻腾。
一慌神,瓦伦蒂娜手忙脚乱地想把皮子卷起来,可一抬头,正好撞上掀开帘子进来的阿婆。
老人那布满风霜的手掌,又轻又有劲儿,慢慢地放在了她的头顶上:
“咱家的小妮子,总算长成大姑娘了……”
外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响的欢呼,总算解救了窘迫的姑娘。
一个叫阿茹娜的年轻媳妇儿,双手捧着个桦树皮盒子钻了进来。
她挤眉弄眼,一脸坏笑地往姑娘怀里塞了个东西,入手滚烫。
瓦伦蒂娜低头一看,竟然是一颗用柳条穿着、烤得焦香流油的鹿心,褐色的表皮上,油脂还在滋滋地冒着泡,散发着一股子肉香。
“快趁热吃了,”阿茹娜笑着说,“这是头鹿的心,大补!让你俩往后的日子,心贴着心。”
瓦伦蒂娜盯着那还在微微颤动的鹿心,昨晚上一些又热又羞人的片段,冷不丁地就闯进了脑子。
羞得她手一滑,差点把那颗心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