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声音，在空旷的太极殿中，激起一阵轻微的回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口。
他那因恐惧而闪烁不定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注入了无法解析的病毒程序。
随即，他像一只被猎鹰盯住的兔子，尖叫都卡在喉咙里，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华贵的龙袍下摆绊住了他的脚，让他狼狈地摔倒，再连滚带爬地退到丹陛之下，才踉跄着稳住身形。
他不敢再抬头，不敢再看那个立于殿中的身影。
他只是用一种极致的惊恐与敬畏，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汉白玉地砖，仿佛那冰冷的石板，是他唯一的庇护所，能将他从那道吞噬神明的目光中隐藏起来。
这一刻，开创盛世的‘贞观’之魂，彻底崩塌了。
他不再是帝王，甚至不再是‘人’。他只是一个，不小心闯入了神明狩猎场的凡人幻影。
陈凡没有再理会他。
他握着戟，一步一步，穿过了那片空旷的区域。他走上了丹陛，走过了那张象征着人间至高权力的九龙宝座。
他走到了大殿的最前方。
站在那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城，乃至整个天下的，最高处。
然后，他将手中那柄沉重的【天龙破城戟】，狠狠地，顿在了脚下的汉白玉地砖之上！
咚——！！！
这一次，不再是轻响。
而是一声，足以让整座太极殿，乃至整座长安城，都为之剧烈震颤的，轰鸣！
以戟尾落点为中心，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如蛛网般，瞬间蔓延了整个大殿的地板！
一股混杂着霸王神性与武圣杀意的恐怖气息，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昂——！！！”
殿外，那片昏黄的天空之下，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愤怒，更加狂暴的龙吟，骤然炸响！
仿佛沉睡的君王，被人闯入了寝宫，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与驱逐！
哗啦啦啦——！
环绕着长安城的那条黑色冥河，瞬间沸腾！
无数道滔天巨浪，冲天而起。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拍打，而是化作了成千上万条狰狞的黑色水龙，张牙舞爪，从四面八方，朝着太极殿的方向，疯狂涌来！
整个天空，在瞬间，便被这片由怨念构成的，龙之军团，彻底遮蔽！
末日降临。
然而。
立于殿前的陈凡，对此，视若无睹。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太极殿正前方的，那片空无一物的广场。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下一秒。
太极殿前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如墨的怨气，从虚空中渗透而出。它们汇聚，凝结，最终，化作了一个巨大到，足以将整个太极殿都完全笼罩的，狰狞龙头！
那龙头，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如血。它的龙须，是两条翻滚的黑色瀑布。它的鳞片，是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它没有实体。
它是由这片概念空间中，所有“不公”与“怨恨”凝聚而成的，法则聚合体。
它，就是泾河龙王之魂。
是【天衡裁决议会】为陈凡准备的，那道“考题”的，核心。
“擅闯……朕之怨土……”
那巨大的龙头，缓缓张开了嘴。它的声音，不是通过声带，而是由无数怨念的嘶吼，交织而成，带着一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刺骨寒意。
它的那双血色龙目，死死地锁定在陈凡的身上，充满了审视与蔑视。
“汝……非天庭正神，非地府阴差……”
“身上，却有那旧神被吞噬后的，腐臭气息……”
它的声音，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愤怒。
“窃取神力之凡人！”
“竟敢，在本王面前，故弄玄虚！”
“滚——！！！”
最后一个字，化作了一道毁灭性的音波冲击！
轰隆！！！
整个太极殿，在这声咆哮之下，剧烈地摇晃起来！
殿顶的琉璃瓦，成片地滑落，碎裂。支撑着大殿的巨大廊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就连陈凡脚下那坚硬的汉白玉地砖，都在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那躲在丹陛之下的“李世民”数据体，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这股音波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几乎要当场溃散！
这是来自神话位格的，绝对压制！
是真龙之魂，对一个“伪神”的，无情驱逐！
然而。
在这场足以撕裂概念空间，抹除一切凡物的，神之咆哮中。
陈凡的身影，依旧立于原地。
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催动任何一丝霸王之力去抵挡。
那毁灭性的音波，在冲到他身前三尺之处，便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自行溃散，消弭于无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张，占据了自己全部视野的，狰狞龙头。
然后。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眼。
那只，在融合了全新图录之后，已然化作了深邃墨黑的，右眼。
“本王？”
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那片狂暴的音波洪流之中。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笑意的弧度。
“区区阴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与霸王之力截然不同的，全新的，森然的威压，从他的身上，轰然降临！
那不是力量的威压。
而是一种……来自更高层级，对下层生物的，绝对的，法则审判！
太极殿的场景，在这一刻，消失了。
昏黄的天空，咆哮的黑水，狰狞的龙头，都在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白分明的，绝对肃穆的……
法庭！
陈凡的身影，不再是手持战戟的武神。
他身着一袭古朴的官袍，面容刚毅，双目开阖间，仿佛有天条律令在其中流转！
他，即是此地唯一的，审判官！
那巨大的龙头，依旧存在。
但它身上那股狂暴的，足以颠覆天地的怨气，却仿佛被戴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它的那双血色龙目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
仿佛不理解，为何自己，会突然，从君王，变成了……阶下囚。
陈凡，或者说，此刻的【天刑判官】，缓缓抬起右手。
他没有惊堂木。
他只是，用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咚。
一声闷响。
仿佛天道之锤，狠狠地，敲击在了泾河龙王的神魂之上！
那巨大的龙头，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它那由怨念构成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向着地面，沉下了半分！
“孽龙。”
陈凡的声音，不再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那是天道的质问，是法理的宣判。
“见本判官，为何……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