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厂长有公事要处理，所以让我先接各位去厂里。”年轻干事晃了晃钥匙，指着停车场角落里一辆半旧的金杯面包车，“车在那儿，咱们走吧。”
瞬间，山田一郎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破旧的面包车哪里是来拉人的，拉货还差不多。
他堂堂一个跨国公司的大老板，如果坐上了这辆车，岂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小林正男更是嗤笑一声，用日语嘀咕：“果然是小作坊，连辆像样的接待车都没有。”
就这样，几个人不情不愿地挤进面包车。
年轻干事发动车子，卷起阵阵浓烟，朝着烽火厂驶去。
山田一郎看着窗外掠过的农田和土坯房，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这样贫瘠的地方，怎么可能造出高精度零件？莫不是数据造假。
可是转念一想，连西玛集团都奈何不了它，确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就这样连续颠簸了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烽火厂。
到了烽火厂门口，工人们和往常一样，都是忙碌着自己手中的事情，根本没人正眼看他们。
“你们厂长在哪里？”山田一郎下车时，皮鞋踩在满地碎石上，差点崴了脚，语气已经冷到冰点。
“哦！厂长说让各位先去会议室等。”年轻干事引着他们往办公楼走。
所谓的办公楼，是栋四层红砖楼。
墙皮掉了大半，楼梯扶手的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的锈铁。
会议室更是简陋，一张掉漆的长条木桌，十几把瘸腿的椅子，墙上贴着“安全生产”的标语，角落里堆着几个装零件的木箱。
小林正男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下桌面，手套上立刻沾了层灰，他嫌恶地皱起眉，掏出纸巾反复擦拭。
“陈厂长什么时候过来？”佐藤看了眼手表，已经上午十点，他们从机场过来折腾了两个小时，连杯茶水都没喝上。
这种待客之道，他们还是少见。
“不清楚呢，厂长在调试新机床，说忙完就来。”干事给他们倒了杯白开水放到了他们面前。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山田一郎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焦躁，最后只剩下麻木。
他甚至开始后悔来这里，巴不得现在赶紧回去。
小林正男忍受不住了，推开房门就要往车间走去，可是都被干事客气地拦了回来。
“车间正在生产，怕影响各位，厂长说等他来了再安排参观。”
直到下午一点，会议室的门才被推开。
陈默脱掉了沾着油污的外套，拉开椅子坐下：“抱歉啊山田社长，让你们久等了。刚才有一点事情在忙，耽误了点时间。”
山田一郎不得不压着怒火，挤出笑容：“陈厂长年轻有为，真是佩服。我们这次来，是想……”
“先吃饭吧。”陈默抬手打断他，冲门外喊了声，“小张，把咱们食堂的盒饭拿来，给客人加个鸡腿。”
很快，干事端来几个白色饭盒，里面是大米饭、炒青菜和一块红烧鸡腿。
山田一郎看着饭盒里油乎乎的鸡腿，胃里一阵翻腾。
他在日本吃惯了怀石料理，哪里吃得下这种粗茶淡饭？
“陈厂长，我们不饿，还是先谈合作吧。”佐藤连忙说。
“吃饭重要。”陈默拿起筷子，扒了口饭，指了指饭盒，“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比东京的回转寿司实惠多了。”
他故意放慢吃饭的速度，还跟陆师傅讨论着下午要研磨的主轴角度，完全把住友一行人当成了空气。
小林正男气得脸都白了，几次想发作，都被山田一郎用眼神制止。
他们是来求合作的，不能先失了礼数。
饭后，陈默用纸巾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开口：“山田社长，你们的传真我看了。恢复零件供应？没必要了，我们自己造的零件，精度比你们的高，成本还低 30%，你说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山田一郎攥紧拳头，强笑道：“陈厂长，住友的技术积累毕竟深厚，我们可以提供更先进的伺服电机技术，还能帮你们开拓国际市场……”
“国际市场？”陈默笑了，从抽屉里拿出几份合同，拍在桌上，“德国西门子昨天刚下了订单，要我们的主轴零件；韩国现代重工的考察团，下周就到。倒是住友，最近丢了不少客户吧？听说你们的中国区销售额，这月降了 40%？”
一连串的反问，让山田一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佐藤想替他辩解，却被陈默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至于合作……”陈默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目光如刀，“可以，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来。第一，住友要把精密主轴的热处理专利，无偿转让给烽火厂；第二，合资公司的股权，我们占 60%，你们占 40%，董事长必须由我们派人担任；第三，住友在中国市场的零件定价，必须经过我们同意。毕竟，我们现在有能力用半价，供应同等精度的零件。”
“你这是强盗条款！”小林正男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专利是我们几十年的心血，凭什么无偿转让？！”
“凭我们能造出比你们好的零件。”陆师傅冷冷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个主轴，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昨天刚生产的，精度 0.0007毫米，比你们最好的主轴还高 0.0003毫米。小林先生是专家，不妨亲自检测下？”
小林正男盯着那个主轴，表面光洁如镜，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他颤抖着手拿出检测设备，测量结果出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屏幕上的数字，赫然是 0.0007毫米。
“不可能，手工怎么可能做到。”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陈默站起身，走到山田一郎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山田社长，这不是强盗条款，是平等条款。当初你们断供零件，逼我们停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现在你们需要我们的市场，我们需要你们的技术，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