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震看着陈默淡定的样子，心里更急了：“厂长，这件事情我看非常有必要向省里汇报，让他们查个水落石出。关键咱们手里的备用零件只够半个月的生产，要是他们一直不降价，按照现有的价格采购的话，我们的流动资金根本不够，万一影响生产？”
陈默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你觉得，他们敢让咱们停产吗？”
闻言，张震愣了一下，没明白陈默的意思。
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市里的那些小厂虽然规模比不上烽火厂，可一旦联手，其爆发的能量也是非同小可的。
“厂长，他们现在集体涨价，就是想逼咱们接受高价。要是咱们不接受，他们就不供应零件，咱们不就只能停产了吗？”
“不会的。”陈默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本地机械配件市场分析报告》，推到张震面前。
“你看这些小工厂的主要客户，都是咱们烽火厂。昌盛五金 60%的订单来自咱们，宏达铸造 70%的销售额靠咱们支撑，昌盛机械更是 80%的业务都跟咱们有关。他们集体涨价，看似是在逼咱们，实际上是在赌，赌咱们离不开他们的零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他们忘了，咱们现在已经能自主生产核心零件，普通配件的技术含量不高，只要咱们愿意，随时可以找其他地区的工厂合作，甚至可以自己建生产线，生产这些普通配件。而他们要是失去了咱们的订单，用不了三个月，就得倒闭。”
陈默说得不假，现在体制改革已初见成效，大量的技术人才涌入，不断地给烽火厂注入新鲜的血液。
此外，工商银行的三千万贷款也是一分不差地转入到了烽火厂的账户中，抗风险能力也是大大加强。
张震拿起报告，呼吸的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报告里用数据清晰地显示，这些小工厂对烽火厂的依赖程度，远比烽火厂对他们的依赖程度高。
他之前只看到了零件断供的风险，却没看到这些小工厂背后的软肋。
如此一来，谁能笑到最后，他在清楚不过了。
“那厂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张震的目光从报告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陈默那张还带着些许得意的脸上。
他眼中的害怕、怀疑、担忧，在这一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光芒！
他似乎看到了那些小厂濒危倒闭，那些领导以十分谄媚的态度来祈求陈默的场景。
“不管他们。”陈默的回答很简单。
“你让采购组的人，先别跟这些小工厂联系，也别去寻找新的供应商，就这么耗着，看看谁先撑不住。”
张震愣了一下：“可是厂长，咱们手里的零件只够半个月的生产。要是耗到最后，他们还是不降价，咱们怎么办？”
“不会耗到那个时候的，这些小工厂都是些目光短浅的小老板，他们串联起来涨价，不过是为了眼前的利益。等到他们支撑不下去的时候，这场涨价风波，自然就平息了。”
说到这里，陈默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去通知各个车间，从今天起严格执行杜绝浪费的规定。如果发现哪个车间浪费，车间组长撤职查办，员工工资全部扣除。”
陈默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他没有一味地静观其变，而是从风险和收益的角度，给出了最稳妥的建议。
张震恍然大悟，连忙点头：“您想得太周全了！我这就去通知采购组和各个车间，按您的要求执行！”
“等等。”陈默叫住张震，补充道，“还有，让采购组的人多留意这些小工厂的动态，特别是方涛的涛盛机械。如果发现有厂子想单独降价，或者有其他异常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我明白！”张震重重地点头。
…
一周的时间，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烽火厂每个人的心头。
“听说了吗？昌盛五金的螺栓现在都涨到 1块 2了，比之前贵了一半！”
“贵了一半！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我听说咱们厂里的备用零件最多还能撑半个月，要是在没有原材料入库的话，我们只能被迫停产了！”
“停产？那咱们的工资怎么办？”年轻技工小王手里的筷子顿住了，脸上满是慌张。
“我妈妈还生着病呢，现在急等着用钱～要是断了工资，可怎么活啊？”
“陈厂长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还不跟那些小工厂谈啊？就算涨点价，我们也是有利可图啊，总比停产强啊！”
这番诛心之论，让烽火厂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如果烽火厂停产，那么将会有上千名工人下岗，对整个社会都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那么身为一厂之主的陈默，将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采购组的办公室里，气氛更是压抑。
张震每天都能接到十几个工人的电话，问“零件什么时候能到货”“是不是真的要停产了”。
这个问题太致命了，根本无法回答。
他只能一遍遍解释“厂长有安排，大家别慌”。
可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楼的走廊里。
陆晴鸢抱着一叠厚厚的生产报表，脚步匆匆地往陈默的办公室走。
“咚咚咚！”
陆晴鸢轻轻敲了敲陈默的办公室门。
“进来。”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焦虑。
陆晴鸢推开门，看到陈默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着什么。
“这是这个月的生产报表，你看一下。”
说着，陆晴鸢把报表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现在厂里的情况很危机，大家都在私下里讨论咱们的备用零件快用完了，咱们烽火厂就得停产了，你这个厂长不作为，不考虑员工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