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来的大人物。
一句话,就让孙福瞬间明白了钱经理的真正意图。
这哪里是他的朋友想要,分明就是钱经理自己,想要拿这张虎皮去铺路。
不过孙福并没有点破,他只是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得失。
一张虎皮,固然珍贵,可要是能换来一条通天的人脉,那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他转念一想,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钱财和人脉固然重要,可在他心里,却远远比不上即将出世的孩子。
这张虎皮,是他当初冒着生命危险才弄到手的,他早就想好了,要把它当成一件传家宝,留给自己的后代。
想到这里,孙福的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他看着钱经理,缓缓地摇了摇头。
“钱经理,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这张虎皮,我打算留给我未出世的孩子当褥子,不准备卖。”
钱经理脸上的喜色,瞬间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浓浓失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可看到孙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钱经理毕竟是迎来送往的老手,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问道。
“孙老弟,既然虎皮你不愿意出手,那你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去山里弄点别的野物皮子?”
“狼皮,狐狸皮,甚至是野猪皮都行。”
“只要是品相好,上点档次的,我都要。”
他生怕孙福会拒绝,又赶紧压低了声音,凑到孙福耳边补充了一句。
“不瞒你说,这次要来的那位大人物,是从军区下来的,戎马一生,就好这一口。”
“只要东西好,价钱你随便开。”
军区的大领导?
孙福的心里猛地一动。
他立刻就意识到,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然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不高,可要是能跟军方搭上线,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拍着胸脯,对着钱经理打包票。
“钱经理你放心。”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得到了孙福肯定的答复,钱经理那张胖脸顿时就笑成了一朵**,看孙福的眼神,那叫一个亲切。
两个人又客套了几句,孙福便起身告辞,拎着钱经理硬塞过来的那一大包年货,离开了招待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车,熟门熟路地朝着市纺织厂的方向赶去。
到了纺织厂,他先是去了后厨,将布兜里剩下的一百斤青菜,交给了食堂的采购王科长。
王科长看见这水灵灵的青菜,激动得就跟看见了亲爹似的,一个劲儿地拉着孙福的手表示感谢。
如今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全厂几千口子人,就指着孙福送来的这点菜下锅呢。
跟王科长交接完了之后,孙福这才提着从钱经理那里拿来的糕点,去了职工宿舍。
姑姑孙建梅和表妹周盼儿,离婚之后,就一直被厂里安排住在这里。
过年的时候,孙福也曾经邀请过她们回村里去住,可孙建梅想着来回折腾不方便,又怕给孙福添麻烦,便还是决定留在厂里过年了。
孙福心里惦记着她们,今天既然来了市里,就正好过来看看。
他敲开了宿舍的门,开门的正是表妹周盼儿。
一看见孙福,周盼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惊喜地喊了一声。
“哥,你咋来了。”
孙建梅听到动静,也赶紧从里屋迎了出来。
孙福一看到她们母女俩,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只见姑姑和表妹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气色跟之前在周家的时候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崭新的工服,看上去精神又利落。
“姑,盼儿,我来看看你们。”
孙福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孙建梅嘴上埋怨着他乱花钱,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她拉着孙福在床边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热情得不得了。
“福子,你跟巧巧都还好吧?”
“巧巧那肚子,现在该有五六个月了吧?”
孙福笑着点了点头。
“都好着呢,您就放心吧。”
孙建梅欣慰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感慨。
“好就行,好就行啊。”
“我跟你表妹现在在厂里,吃得好睡得好,每个月都能领到工资,手里攒了点钱,日子过得可比以前舒心多了。”
周盼儿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她看着孙福,一双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崇拜和感激。
“哥,这都多亏了你。”
“我现在在车间里,力气可大了,谁也不敢再欺负我了。”
说着,她还像模像样地对着孙福,比划了一下自己那根本看不出肌肉的胳膊。
那副可爱的模样,把孙福和孙建梅都给逗笑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温馨。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孙福便准备起身回家。
可孙建梅却一把拉住了他,不由分说地从床底下的一个布包里,掏出了一沓崭新的票证和几张大团结。
“福子,你先别走。”
“正好今天厂里休息,我们娘俩也攒了点钱,你陪我们上街去逛逛,买点东西。”
孙福拗不过她们母女的热情,只能无奈地笑着答应了下来。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纺织厂,来到了外面繁华的大街上。
孙建梅和周盼儿母女俩,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周盼儿更是对孙福感激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哥,叫得又甜又脆。
他们先是去了供销社,孙建梅扯了新布,给孙福和还没出世的孩子都做了身新衣裳,又买了一堆麦乳精和红糖,硬是要塞给孙福,让他带回去给林巧巧补身子。
从供销社里出来,母女俩又拉着孙福,去国营饭店,下了一顿馆子。
看着她们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孙福的心里,也感到了一阵由衷的欣慰。
等到三个人大包小包地从街上回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孙福跟姑姑和表妹告了别,正准备骑上车回家。
可就在他推着车,走到街口的时候,却猛地停住了脚步,眉头也跟着微微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大街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明明刚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按理说,年味儿应该还没有完全散去才对。
可此刻的街上,却莫名地透着一股子萧条冷清的感觉。
路上的行人,一个个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紧张和焦虑,彼此之间很少交谈。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喜欢扎堆聊天的街坊邻居,此刻也都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闭门不出。
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氛里。
孙福的脑子里,瞬间就拉响了警报。
他敢肯定,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可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前世的这个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跟姑姑再次叮嘱了几句,让她们最近少出门,然后便不再停留,骑上车,一路朝着向阳村的方向,飞快地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