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气得又想说话,却被孙福抬手给拦住了。
他看着三人,脸上没有半点颓丧,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其实,这未必是件坏事。”
孙福缓缓开了口。
“枪没了,正好。”
大伯一愣。
“福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没了枪,以后你拿什么打猎!”
“就是啊!”
赵学明也急了。
“没了打猎的进项,你跟嫂子往后可怎么过啊!”
孙福笑了笑,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大伯,三叔,你们还记得我前两天进山遇见了什么人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三个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孙福便将自己在山里遇到那十几个黑贩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我当时就听他们说,富宁县已经开始了严打,专门打击投机倒把。”
“那时候我就猜到,这股风,早晚要刮到咱们这儿来。”
“我打猎虽然有纺织厂和招待所开的采购证明,手续是合法的。”
“可真要是严查起来,手里有枪,终究是个麻烦事。”
“现在周志主动把枪给收了上去,反倒是帮我省了不少事,我不在意。”
听完孙福的这番解释,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彻底惊呆了。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和屈辱,却没想到,孙福竟然已经算到了这么远。
原来他不是冲动,而是早有准备。
孙福看着一脸震惊的三人,继续安慰道。
“所以你们根本不用为我担心。”
“没了猎枪,我照样有别的办法赚钱,饿不着我媳"妇孩子。”
他又转头看向赵学明,压低了声音,偷偷叮嘱了一句。
“学明哥,你最近也安分点。”
“别再去河里抓鱼了,小心被人当成投机倒把的典型给抓了。”
赵学明心里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话给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大早,孙福便起了床。
他将那一大背篓的枸杞悄悄收进了空间里,然后才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他先是到了镇上,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卫虎常待的那个小茶馆。
卫虎果然在。
孙福没有废话,直接就把严打黑市的事情跟他提醒了一遍。
卫虎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兄弟,多谢你提醒。”
“不过,我早就收到风声了。”
“我正准备出去躲一阵子,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两个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便就此告别。
离开镇上,孙福一路骑车赶到了市里的招待所。
他刚找到钱经理,就发现对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小孙啊,你可算来了。”
钱经理的脸上满是愁容。
“上次跟你说的那批兽皮,不用了。”
“现在上面正在搞严打,风声太紧,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收这些东西去送礼。”
孙福闻言,心里顿时就了然了。
“不过。”
钱经理话锋一转。
“你要是还能打到野兽肉,还是可以直接送过来。”
“招待所自己用,这个是没问题的。”
他叹了口气,抱怨道。
“唉,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孙福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钱经理,我这儿还有点别的东西,不知道您收不收?”
“砰”的一声。
他将那个沉甸甸的巨大背篓从车上解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随手掀开了上面潦草盖着的几片树叶。
瞬间。
一抹刺眼的红色,猛地就闯入了钱经理的视野。
那满满一篓子红得发紫,亮得滴油,颗粒饱满到仿佛要炸开的野生枸杞,让他的呼吸当场就停滞了!
“我的天!”
钱经理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枸杞,就像捧着一堆红宝石。
那股浓郁的,带着山野气息的药香直冲天灵盖。
他脸上的愁容像是被狂风吹走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顶级的!这是最顶级的野生枸杞!”
“每一颗都快赶上小拇指大了!”
“兄弟!我的亲兄弟!你这是从哪个山神爷手里抢来的!”
孙福的嘴角只是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没有回答。
钱经理猛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再追问了。
他激动地疯狂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盯着那篓子枸杞。
“收!”
“必须收!”
“不管多少钱,这一篓子,我全要了!”
当磅秤的指针最终停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时,钱经理的手都在抖。
八十五块!
整整八十五块钱!
这笔钱,快赶上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了!
钱经理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大叠钞票,郑重地塞到了孙福的手里。
他用力拍着孙福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恳切。
“兄弟,听哥一句劝!”
“以后再有这种年份的极品山货药材,千万别给别人!”
“你尽管往我这儿送,有多少,我收多少!”
孙福不动声色地将钱揣进怀里,那厚实的感觉让他心里安稳了不少。
最后,他又骑车去了趟纺织厂,轻车熟路地给食堂送去了一批早就准备好的青菜和红肠,这才慢悠悠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车轮压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骑着车,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没了那把猎枪,以后再想进山打猎,确实是个天大的麻烦。
很多事情都变得束手束脚。
但是纺-织厂采购经理这个职位,是绝对不能辞掉的。
这不仅是他目前最稳定,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一笔收入来源。
更是他现在身份的最好掩护。
一个每天跟蔬菜粮油打交道的普通职工,谁能把他跟那些刀口舔血的事情联系起来?
等他骑着车晃晃悠悠地回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就在他熟练地准备拐进那条漆黑的回村小路时,一道黑影却猛地从旁边的墙角里冲了出来!
“吱嘎——!”
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车把!
冰冷的触感让孙福浑身一激灵,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他吓了一大跳,猛地扭头,定睛一看,心脏却沉了下去。
拦住自己的,竟然是镇上派出所的所长,汪建军。
此刻的汪建军,额头上全是汗,警服的领口也扯开了,神色显得异常匆忙和凝重。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孙福。
“孙福!”
“可算让我给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