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哀嚎。
大地,在撕裂。
那刚刚被林烬用无上道法,亲手谱写出的和谐的物理规则。
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贪婪的口,无情地,撕碎,咀嚼,吞咽。
林烬,那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意志,感受着这一切。
他,感受着山川,是如何在“坚固”这一概念,被抽离之后,化作了一滩无意义的流沙。
他,感受着海洋,是如何在“温度”这一法则,被扭曲之后变成了一锅,煮沸了所有生命的滚烫的浑汤。
他,感受着,那亿万他发誓要守护的同胞。
他们的灵魂,在天地巨变之下所承受的,那种连绝望都无法形容的,极致的茫然与崩坏。
他想动。
他想再次,以身为道,去修复这满目疮痍。
然而,他被钉住了。
被他自己的,“道理”,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成了这个宇宙间,最显眼的坐标。
他,成了引诱“煞”的,最甜美的鱼饵。
他的任何一次,反抗。
都会,成为喂养对方的新的食粮。
只会,让这场,席卷了整个宇宙的,逻辑死亡,来得,更加,迅猛。
动,是错。
不动,也是错。
这是,一个连选择都不存在的死局。
就在这时。
天空之上。
那只,漠然地审阅着,自己杰作的混沌巨眼。
动了。
它的凝视,穿透了正在崩坏的天地。
穿透了,林烬那与世界合为一体的,道躯。
精准地,锁定了他那藏于万物根源之下的仙魂本源。
然后。
一股,不属于任何力量,不属于任何法则的,终极的,“抽取”之意。
如同一道,无形的,绝对的,圣旨。
降临了。
它,要将林烬的仙魂。
从他的,仙体之中。
从这个,他所守护的世界之中。
活生生地,抽离出去!
然后,将这道,品尝过的,最美味的,“道理”。
制成,一件,永恒的,藏品。
轰——!!!
林烬的仙魂,剧烈地,震**。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战栗。
不是恐惧。
是,比恐惧,更原始。
是,源自“存在”这一概念,最底层的,被捕食的,本能。
仿佛,他,不是一个,生命。
而只是,一个,写在,书页上的,文字。
而“煞”,就是那,即将,将他,彻底涂抹掉的,终极的,橡皮擦。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与对方,那,无法逾越的,维度的,差距。
他,是画。
而对方,是,画师。
仙魂,在被,一点点地,从,世界的,根基中,剥离。
那种感觉,像是,灵魂,被,一寸寸地,碾碎,又,一寸寸地,重组。
只为了,满足,捕食者,那,变态的,收藏的,欲望。
在这,最终的,吞噬面前。
林烬的识海深处。
那,代表着最纯粹“毁灭”的“魔我”,没有了,往日的,狂笑。
它,在,无声地,咆哮。
用尽,所有的,意志,抵御着那,来自存在之外的,拉扯。
那,代表着“新生”与“秩序”的“神我”,没有了,往日的,冰冷。
它,那,永恒运转的,天道逻辑,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混乱”的,过载。
那,最柔软的,属于“林烬”本身的,“人我”。
没有了,痛苦。
也没有了,挣扎。
它,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死死地,抱住了,那,即将被,抽离的,仙魂。
不愿,放手。
魔在抗拒。
神在计算。
人在守护。
三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姿态。
空前地,团结在了一起。
不是为了,战胜。
只是为了,能够,晚一秒,被,彻底,抹去。
然而。
无用。
仙魂,依旧,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抽离。
这个世界,正在,失去,他。
宇宙,正在,走向,死亡。
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也就在,林烬的意志,即将,被,那无边的,绝望,彻底,淹没的,瞬间。
一道,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声音。
如同一颗,划破了,永恒黑夜的,微弱的,流星。
在他的,识海最深处。
轰然,敲响。
“仙路……非终点……”
“乃……”
“‘钥匙’……”
那是,昊天上帝。
在,最后消散前,留下的,一句,充满了,不甘与,警示的,遗言。
钥匙?
钥匙!
轰——!!!!
林烬,那即将,被,彻底抽离的,仙魂。
猛然,一震!
一道,比闪电,更迅疾。
一道,比顿悟,更深刻的,终极的,明悟!
瞬间,贯穿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明白了。
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仙,不是终点。
成仙,不是为了,永恒不灭。
更不是为了,成为,定义万物的,无上真理。
那,所谓的,创世伟业。
那,所谓的,言出法随。
都只是,这条路的,风景。
而不是,这条路的,意义。
成仙,真正的,意义。
是,获得,一把,“资格”。
一把,能够,触碰到,宇宙终极之门的,“资格”。
一把,可以,用来,打开。
或者……
用来,锁上,这扇门的……
钥匙!
他,杀不死“煞”。
就像,画中的人,永远,杀不死,画师。
但是。
他,可以,成为,关押这只,终极怪物的,那座,监牢的……
锁!
用他,这道,“煞”,最渴望,最想得到的,“道理”。
去,铸造一把。
独一无二的。
能够,将“煞”与这个“存在”的宇宙,彻底隔绝开来的。
永恒的,天之锁!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那,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无力,所有的,痛苦。
在这一瞬间。
都,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澄澈的,平静。
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也是,唯一的,路。
他,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
任由,那剧烈震**的仙魂,在瞬间,稳定了下来。
他的意志,在万分之一刹那。
穿越了,时空。
穿越了,那,正在崩坏的,天地。
最后一次。
温柔地。
笼罩了,整颗,千疮百孔的,新生蓝星。
他,没有说话。
他的意志里,没有任何,言语。
只有,一道,最纯粹的,最温暖的,最安宁的,意。
在那座,刚刚建好的,崭新的,医院里。
那位,正在,为伤员,包扎的老医生,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所有的,恐惧与,茫然,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正在下着铁水的,赤红色的,天空。
眼神中,没有了,绝望。
反而,升起了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未来的,莫名的,憧憬。
仿佛,这场末日,只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在那片,枯黄的,草原上。
那个,刚刚还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忽然,停止了,哭泣。
她,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好奇地,看着,天空中,那一滴滴,坠落的,燃烧的,铁水。
仿佛,那不是,末日的,景象。
而是,一场,绚烂的,盛大的,流星雨。
在那间,小小的,店铺前。
那对,年轻的,夫妇。
紧紧地,相拥着,抵御着,大地的,剧烈,震颤。
他们的脸上,所有的,惊恐,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温暖,瞬间,抚平。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希望。
世界,依旧,在崩坏。
末日,依旧,在持续。
但,所有人的,心中。
那份,名为“恐惧”的,毒草。
被,连根拔起。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名为“希望”的,种子。
在,悄然,发芽。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本能地,觉得。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废墟之上。
项狂,猛地,抬起了头!
他,感受到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温柔的,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志!
是,林烬!
他,在,告别。
项狂,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
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嘶吼。
想要,质问。
想要,挽留。
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又仿佛,什么,都不明白。
最后。
这个,面对神明,都未曾,弯过膝盖的,铁血硬汉。
对着,那片,正在崩坏的,虚空。
对着,那道,他看不见的,身影。
双膝,一软。
无声地,跪了下去。
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这片,被守护的,滚烫的,土地里。
肩膀,剧烈地,耸动。
林烬的意志,没有,停留。
他,最后,落在了,那家,小小的,店铺。
落在了,那块,他永远,错过了的,写着“林记老汤粥”的,招牌上。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圆融无碍的,仙心。
在这一刻。
泛起了,最后一丝。
属于,“人”的。
遗憾。
与,释然。
“真想……再喝一碗啊……”
一声,轻微的,谁也,听不见的,叹息。
在他的,仙魂之中,响起。
然后。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或者说。
是,那,即将,被,彻底抽离的,仙魂。
抬起了,头。
迎向了,那只,遮蔽了,整个宇宙。
吞噬了,所有法则。
散发着,终极恶意的,混沌巨眼。
他的脸上,没有了,痛苦。
没有了,挣扎。
甚至,没有了,平静。
只有,一种,空。
一种,包容了一切,又,抛弃了一切的,绝对的,空。
和,一种。
足以,让,诸天神佛,都为之心碎的。
决绝。
天空之上。
那只,混沌巨眼,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感受到了,他那,放弃抵抗,任由抽离的,姿态。
巨眼中,那,漠然的,冰冷的,神色。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
困惑。
然而。
就在,林烬,准备,彻底地,点燃自己的仙魂,化作那,终极之“锁”的,瞬间。
就在,他准备,完成,这,宇宙间,最悲壮,也最伟大的,自我牺牲的,前一秒。
那只巨眼中,所有的,“困惑”。
都在,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的……
警惕!
它,明白了!
它,明白了,这道,美味的,“主菜”。
究竟,想要,做什么!
它,想要,将自己,连同,整个,餐桌。
一起,锁死!
“吼——!!!!!”
一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直接,作用于,宇宙存在性本身的,无声的,咆哮!
从巨眼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它,那,吞噬一切的,速度。
在这一瞬间,骤然,加快了,亿万倍!
它,要,在林烬,完成那,最后一步之前!
要,在他,成为“锁”之前!
将整个宇宙,连同,所有的,时间,空间,物质,法则,概念……
将,一切的,一切!
彻底地,吞噬殆尽!
彻底地,归于,那,最原始的,绝对的!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