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亿万灵魂点燃的篝火。
那,是人性在面对,绝对“虚无”时,所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明亮的战吼。
一道,由最纯粹的“希望”与“羁绊”,所凝聚而成的滚烫的,金色洪流。
它,没有去攻击。
它,没有去防御。
它,只是以一种,飞蛾扑火的决绝姿态。
主动地,迎向了那道足以吞噬整个宇宙的,纯黑色的“煞”之本源。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碰撞。
金色的洪流,在触碰到,那绝对“无意义”的,黑色光芒的瞬间。
便,被彻底地蒸发。
如同,一滴热水滴入了炼钢的熔炉。
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然而。
就是这万分之一刹那的蒸发。
为林烬,争取到了整个宇宙,都无法换取的最后的时间。
他的识海深处。
那,属于“林烬”本身的“人我”。
那,一直以来承载着,所有柔软所有守护,所有疲惫的意志。
最后一次,回望了一眼。
望向了那片,他用生命去守护的新生的故土。
望向了那群,用生命来回应他的,可爱的同胞。
然后。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欣慰的。
无比温暖的笑容。
再无,遗憾。
这道,最后的“人我”意识,带着那抹笑容。
彻底地消散。
完美地,融入了那道由他自身所化作的,冰冷而宏大的,莫比乌斯环之中。
嗡——!!!!!!
牢笼。
彻底,成型!
那,由林烬完整的“道”,所铸就的,自我封闭的概念宇宙。
在这一瞬间。
没有去镇压。
没有去对抗。
而是,张开了一个温柔的,却又不容抗拒的怀抱。
将那道避无可避,蕴含着宇宙终极恶意的,“煞”之本源。
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终极的“食客”。
连同,它的意志。
连同,它的所有“无理”。
尽数包裹了进去。
然后。
缓缓地,
合拢。
外界。
宇宙那,不可逆转的逻辑崩坏。
在这一瞬间。
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瓦解的物理法则。
所有,正在紊乱的基础常数。
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静止在了,那毁灭前的最后一帧。
天空之上,那道撕裂了整个宇宙的,巨大裂缝。
连同那只,代表着终极恶意的,混沌巨眼。
无声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在那昆仑废墟的,绝对中心。
出现了一个。
一个,无法被任何目光所观测。
一个,无法被任何神念所理解。
一个,绝对静止的,绝对黑暗的。
时空奇点。
它,不吸收光。
也不反射光。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
如同一道,烙印在宇宙尸体上的,永恒的伤疤。
宣告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战争的,结束。
与,开始。
这个奇点。
就是林烬的“道”。
与,“煞”的“本源”。
所共同构成的。
永恒的战场。
也是永恒的监牢。
林烬的意识没有消散。
他,也无法消散。
他,化作了这方,概念宇宙的,“器灵”。
或者说。
是,这座永恒监牢的唯一的。
狱卒。
在这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上下四方的绝对领域里。
他,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
他的“看”。
是看到自己的“创生”之道,如何在刹那间,构筑起一片拥有完美法则的星海。
然后,在下一个刹那。
被“煞”那,无孔不入的“虚无”意志,彻底,分解还原成,最原始的,无意义的,混沌。
他的“听”。
是听到,自己的“秩序”之理,如何谱写出和谐的天道纶音。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
被“煞”那,蛮不讲理的“混乱”本质,撕扯成,最刺耳的绝对噪音。
他的“存在”。
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撕裂。
他的“道理”,在疯狂地定义着,这个牢笼的“意义”。
而“煞”的“无理”,则在疯狂地否定着,这一切的“意义”。
创生与毁灭。
秩序与混乱。
存在与虚无。
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无限的死循环。
他,每一瞬间,都在创造世界。
又,在每一瞬间,感受着世界的彻底死亡。
他,每一刹那都在体验着,极致的圆满。
又,在每一刹那承受着,极致的崩坏。
那是一种,超越了痛苦的痛苦。
一种,凌驾于绝望之上的绝望。
一种,永恒的清醒的,煎熬。
他,就是那块被巨石反复碾过的,山路。
他,就是那颗被秃鹰反复啄食的,心脏。
他,就是这场寂静战争的,全部。
是,战场。
是,兵卒。
也是,唯一的战俘。
然而。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永恒。
换来了,他所守护的世界,那苟延残喘的现在。
他用自身的无尽煎熬。
换来了,宇宙那可以被延续下去的未来。
他,那被永恒撕扯的意志。
没有一丝后悔。
甚至,还残存着一丝来自于“人我”的最后的欣慰。
他,做到了。
他,带他们回家了。
而他,也为自己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直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间。
又或许是亿万个纪元。
在这场,永无止境的对冲与磨损之中。
林烬,那如同磐石般的狱卒意志。
第一次。
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比这永恒的煎熬,更恐怖更冰冷的真相。
他,与“煞”的,这场战争。
不是势均力敌的,对峙。
他在磨损。
他的“道理”,他的“法则”,他的“秩序”。
他那由“存在”所构筑的一切。
在这场,无休无止的,与“虚无”的对耗中。
正在被,一丝一毫地,不可逆转地。
磨损。
消解。
他,就像一座用最坚固的,岩石所铸就的堤坝。
而“煞”。
是,那永不停歇的,冲刷着堤坝的,无尽的汪洋。
岩石,再坚固。
终有,被水滴石穿的一天。
他的牢笼。
这座,他用自己的一切所铸就的,自以为,永恒的监牢。
终有,一天。
会被,彻底磨穿。
会被,彻底腐蚀。
会被,彻底同化。
而到了,那一天。
当“锁”,失去了,“锁”的意义。
当,他的“道理”,被彻底消磨殆尽。
那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煞”。
那,吸收了他,所有“道理”残骸,变得,比以往更强大,更无法理解的终极的,“煞”。
将会,挣脱束缚。
带着,对他的无尽的“回味”。
与,对所有“存在”的,无尽的饥饿。
再一次。
降临。
而那时。
宇宙间,再也没有第二个,林烬。
再也没有第二把,可以困住它的,锁。
那,将是真正的终末。
没有任何希望。
没有任何奇迹。
只有,绝对的永恒的。
虚无。
林烬,那承受了亿万纪元,撕裂与煎熬,都未曾,有过丝毫波动的,狱卒意志。
在想通了这一切的,瞬间。
坠入了,一片,比“煞”的混沌,更深沉。
比,永恒的死亡,更冰冷的。
真正的绝望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