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腾没有急着动手。
他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独属于胜利者的时刻。他看着盘膝坐在地上的陈长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赢了。
赢了这位搅动天下风云,让无数枭雄巨擘都为之头疼的传奇人物。
“陈长生啊陈长生。”
赵腾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森然的寒气。他踱着步,绕着陈长生,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病态的炫耀。
“你知道吗?为了今天,我准备了多久?”
他像是在问陈长生,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作为一个阴谋家,最痛苦的不是算计失败,而是在成功之后,这份足以惊天动地的“杰作”却无人知晓,无人喝彩。他就像在黑暗中雕琢出一件绝世艺术品的工匠,迫不及待地想找一个足够分量的观众,来欣赏自己的每一个细节。
而眼前的陈长生,无疑是最好的观众。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血刃门主萧万仇身边的一条狗,一个出谋划策的幕僚。他们错了,错得离谱。”赵腾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经质的亢奋,“萧万仇那个蠢货,空有一身修为,却是个只知杀戮的莽夫。他以为黑冥派是他的囊中之物?可笑!”
“萧冥那个老狐狸,自以为能坐山观虎斗,等你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赵腾走到陈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有天师府的张正一,菩提寺的普渡,他们确实是变数。所以,我故意放出消息,将他们引去了错误的方向。”
他每说一句,心中的块垒便消解一分,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让他几乎要战栗起来。
他憋得太辛苦了。
这些年,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布局,对每一个人笑脸相迎,在每一个势力间左右逢源。没人看得起他,也没人在意他。但今天,他要把这一切都说出来。
他要让陈长生,这个风云的中心,这个时代的主角,死也死得明明白白。死在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真正的“主角”手上。
“你是不是在想,拖延时间?”赵腾仿佛看穿了陈长生的心思,脸上的笑容变得讥讽,“别痴心妄想了。我算计了你身边所有可能出现的援手,也算计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你的那些盟友?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陈长生,你已经没牌了。”
赵腾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停下诉说,静静地欣赏着陈长生的“绝望”。
然而,陈长生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让赵腾感到一阵无趣,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精心准备的炫耀,没有得到应有的震惊和恐惧作为回应,这让他很不爽。
“算了,和一个死人说这么多干什么。”
赵腾自嘲地摇了摇头,眼中重新被杀意填满。
他开始畅想接下来的美妙场景。他会提着陈长生的头颅,出现在萧万仇和萧冥的面前,看着他们那惊愕、不敢置信的表情。然后,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自己的一切。
到那时,整个天下,谁还敢小觑他赵腾?
想到这里,赵腾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对准了陈长生的脖颈。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
一双平静到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仇人,不像是看一个胜利者,更不像是看一个即将取走自己性命的刽子手。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地上卖力表演,却又无比可笑的蝼蚁。
“!!!”
赵腾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蹬蹬蹬,向后退出了一大步!
该死!
退后一步之后,赵腾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股强烈的羞恼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居然被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吓退了?
“装神弄鬼!给我死!”
恼羞成怒的赵腾,爆喝一声,将全身的真气灌注于长剑之上,用尽全力,朝着陈长生的头颅狠狠劈下!
他要砍下这颗头!他要捏碎这双让他心悸的眼睛!
然而——
嗡嗡嗡嗡!
他手中的长剑,在距离陈长生脖颈只有三寸的地方,陡然停住。剑身发出了剧烈的蜂鸣,疯狂地颤动起来,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条拼命挣扎的活龙!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持不住!
怎么回事?!
赵腾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他的剑……不听使唤了!
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之际。
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恐怖的威压,他站起来的动作,就像一个在自家后院散步的普通人,那般云淡风轻。
可就是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落在赵腾眼中,却比山岳崩塌、天地倾覆还要可怕。
赵腾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斜斜地插在了一旁的泥土里,依旧颤鸣不止。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陈长生站直了身体,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将目光,落在了瘫软如泥的赵腾身上。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九天之上的神谕,清晰地在赵腾的脑海中炸响。
“你算计了所有人,但却低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