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双眼睛,那双藏在口罩之后,却依旧透着一股解剖刀般冷酷和阴鸷的眼睛。
黎蔚的呼吸,都好像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废弃医院,地下室。”她开口,声音干涩却无比清晰,“沈曼的人抓走我之后,他来过。穿着白大褂,像个医生,帮我处理了脸上的伤口。”
刁付宸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那个时候,他以为是沈曼的人做的。
现在看来,那个叫“赫尔墨斯”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的,有趣的实验样本。
一股比在拍卖会上更甚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从刁付宸的眼底,一闪而过。
“老板,”老K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那个废弃医院,我们之前派人去查过,已经被彻底清理了。现在再去,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我知道。”
刁付宸收回了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身,从墙上挂着的战术背心里,拿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熟练地装上弹匣。
“你留在这里,照顾好九安。”他对黎蔚说。
“不。”
黎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走到他面前,迎上他那双决绝的眼睛。
“我见过他,我记得他身上的味道,一种很特殊的化学试剂的味道。我记得他走路的姿势,他拿手术刀的手法。”
“我才是找到他的,最好的钥匙。”
刁付宸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睛。
他知道,他拒绝不了。
他也知道,从他决定把她拉进自己世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要一起,走上这条没有回头的路。
“老K。”刁付宸不再看她,而是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指令,“准备车。清空一号仓库到废弃医院的所有监控。三十分钟。”
……
黑色的越野车,像一道幽灵,在凌晨的城市里穿行。
最终,停在了那栋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废弃医院前。
刁付宸和黎蔚下了车。
十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盘古”核心安保人员,已经无声地散开,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和出口。
两人走进了那间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地下室。
和老K说的一样,这里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空气中那股血腥味,都已经被浓重的消毒水味所掩盖。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黎蔚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里重建当时的场景。
“他就是在这里,”她指着一个角落,“当时这里有一张生锈的铁床。他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的工具盘,就放在床边的这个位置。”
她蹲下身,借着战术手电的光,仔细地在地面上寻找着。
就在这时。
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优雅的鼓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弄,从黑暗中传来。
萧逸尘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身白色的燕尾服,在这破败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身后,跟着白先生,还有几十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保镖。
他们将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刁付宸,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来。”萧逸尘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以为,你至少会派条狗来探探路。看来,为了这个女人,你已经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
刁付宸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萧逸尘的存在。
他只是蹲在黎蔚的身边,用一种更专业的,特种兵侦察的姿态,和她一起,在那片地面上,搜寻着什么。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萧逸尘感到愤怒。
“给我上!”他脸上优雅的假面,终于S裂了,“把他们给我抓起来!记住,那个男的,留一口气就行。这个女的,我要活的,完好无损的。”
他身后的保镖,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刁付宸的人,也瞬间从暗处现身,双方在狭窄的地下室里,瞬间交上了火。
枪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刁付宸和黎蔚,却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依旧专注地,在那片不起眼的角落里,寻找着。
“找到了。”
黎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从墙角的缝隙里,用镊子,夹起了一个比米粒还要小的,透明的玻璃碎片。
那是一个安瓿瓶的碎片。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几乎快要风干的**。
就在她拿起碎片的瞬间,刁付宸猛地拉着她站了起来,将她死死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走!”
他没有恋战,而是拉着她,冲向了地下室另一侧的一面墙壁。
“想走?”萧逸尘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做准备吗?”
他打了个响指。
那面墙壁后,竟然也冲出了十几个保镖,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他们被包围了。
“刁付宸,游戏结束了。”萧逸尘一步步走来,脸上是胜利者才有的,残忍的笑容。
刁付宸看着他,看着这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男人。
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冰冷,而又充满了怜悯。
“你真的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萧逸尘的脚步,顿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不是来找人。”刁付宸将黎蔚护得更紧了,“我是来,拿东西的。”
他举起了手中那片,被密封袋包裹着的玻璃碎片。
“也是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萧逸尘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确认,你和你那个当了二十多年缩头乌龟的母亲一样。”刁付宸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逸尘的心上。
“一样的,愚蠢。”
话音未落。
整个地下室,忽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头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紧接着,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医院的四面八方传来。
地面,墙壁,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
“怎么回事?”萧逸尘的脸色,终于变了。
白先生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老板,不好了!”他失声喊道,“我们的人报告,整栋医院的承重结构,都被人提前安装了高爆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