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付宸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那张总是云淡风轻,仿似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因为那冲天的火光也不是因为倒在血泊里的手下。
而是因为那个本该坐在轮椅上,苟延残喘的女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着。
她站在他最大的敌人身边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惊喜吗?我亲爱的弟弟。”
沈曼的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中清晰地传来。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在别墅里的轻柔,而是充满了淬毒般的冰冷和快意。
黎蔚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之前在车里对刁付宸的那些质问那些委屈瞬间变得可笑又苍白。
原来他面对的是这样的局面。
原来他一直都在和自己的亲姐姐,进行着一场她根本无法想象的生死搏杀。
而她却还在因为自己的身世,因为他所谓的“利用”而和他闹脾气。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握紧刁付宸的手。
可她的手却被刁付宸,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推开。
他向前走了一步,将她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确实很惊喜。”
刁付宸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看来,你的腿,从来就没断过。”
“当然。”沈曼好像很享受他此刻的震惊,她甚至优雅地,向前走了两步,展示着自己完好的双腿,“那场意外,只是我演给‘理事会’那群老东西看的一场戏。我需要一个理由,让他们相信,我冯思曼已经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而你,”她看着刁付宸,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你才是那个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你以为你用一场直播,就能把他们逼上绝路?你以为你用一个假‘盘古’就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她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人的心上。
“是你太天真了,我的好弟弟。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
站在她身边的萧逸尘,也笑了起来。
他那张因为暴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复仇的畅快。
“刁付宸,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你是不是以为,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
萧逸尘走上前,和沈曼并肩而立,那姿态就像一对加冕为王的恶魔。
“我爷爷说得对,杀人,要靠人心。”
“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太自负,也太重感情。你以为你那个死鬼老爹,是个什么好东西?他能为了你,抛弃自己的亲生女儿。你就能为了一个复制品,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搭上你自己的一切。”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越过刁付宸落在了黎蔚的身上。
“而我们,恰恰相反。我们,只相信利益。”
“沈曼小姐,需要一个能帮她拿回一切的盟友。而我,需要一个,能帮你身败名裂的,最完美的武器。”
“我们,才是天作之合。”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黎蔚的心上。
原来,萧天合那个老狐狸,早就看穿了一切。
他那份看似认输的声明,那十个亿的捐款,那支进驻刁家老宅的医疗队,全都是烟幕弹。
他真正的杀招,是找到了沈曼。
一个比萧逸尘,比“理事会”所有人,都更了解刁付宸,也更恨刁付宸的女人。
釜底抽薪。
这一招,真狠。
“所以,你们合作了。”刁付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只是看着沈曼,“你把他的人,带进了我的古堡。你帮他,杀了我的人。”
“他们不是你的人。”沈曼冷漠地纠正道,“他们只是你花钱雇来的保镖。而我杀掉的,是背叛者的看门狗。这不一样。”
“那你呢?”刁付宸的目光,终于落在她手里的那个银色手提箱上,“你又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
“我想要的一切。”
沈曼举起了那个手提箱,脸上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狂热。
“这里面,是你那个死鬼老爹,穷尽一生心血,研究出来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最核心的原始基因序列。”
“也是,唯一能救你那个好兄弟谢九安的,解药的模板。”
“你亲手捏碎了那个玻璃片,捏碎了那个复制品的基因样本。你以为你斩断了过去,保护了她。实际上你只是亲手,把唯一能救你兄弟的希望,送到了我的手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报复的K感。
“现在是我说了算。”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谢九安活。我也可以,让他像条狗一样,在病**痛苦地慢慢烂死。”
“我还可以,用这份基因序列,制造出无数个,比她。”她指了指黎蔚,“更完美更听话的‘冯潇潇’。”
“而你,刁付宸,你将一无所有。”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老K靠在树干上,嘴里涌出鲜血,他看着刁付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老板所有的底牌,都被对方看穿了。
他所有的后路,都被对方,堵死了。
而黎蔚,更是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刁付宸在车上,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他早就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死局。
他捏碎那份样本,不是为了保护她。
是为了在最后一刻,不让她成为,沈曼威胁他的,最直接的筹码。
不是在利用她。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眼泪无声地,从黎蔚的眼角滑落。
然而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刁付宸已经败局已定的时候。
他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
却像一把无形的,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说完了吗?”
他看着沈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仿似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极致的嘲弄。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