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思源想了想，有些纠结。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怒意还是占据了他的心绪。
他厉声呵斥：“放屁！”
“说得轻巧，设局，你们要怎么设？”
“那份假文件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骗过对方？”
“那些人，既然敢针对席氏，说明都是成了精的狐狸，你们能骗的过他们？”
“万一被对方识破，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让对方更加警惕，甚至反咬我们一口，万一……”
“万一中间出了天大的纰漏，那份假文件真的被用在了项目上，造成不可挽回的毁灭性损失，怎么办？”
“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谁？”
席思源的目光严厉地扫过三人。
三人面面相觑。
席振东脸上有些发烫，面红耳赤的，但又隐隐带着一丝骄傲。
只因为席思源此刻的质问，竟与自己之前的忧虑如出一辙。
席思源没有发觉几人的不对劲儿，他审视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薛睿峰脸上，“睿峰，这个主意是你出的？”
“你凭什么认定一定能成功？”
“又凭什么断定，对方一定会上钩？”
面对席思源的雷霆之怒和连珠炮般的质问，薛睿峰没有慌乱。
但他有没有坦诚，自己是重生的，他知道不反击的后果。
于是，他只能站起身，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迎向老爷子：“爸，我没有任何百分百的把握。”
“说实话，这种事情，谁都不会有百分百的把我。”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我们对敌人贪婪程度的判断，赌的就是我们部署的严密程度。”
“但是，”他语气加重，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重，“不赌，我们的风险只会更大。”
“毕竟敌在暗，我们在明啊。”
“他们对南湾项目的觊觎已经显露端倪，我们被动防守，防得住明枪，防不住暗箭啊。”
“我们要真的只是等对方真正发动，很可能就是雷霆一击，到时候，我们很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会是什么后果，您想过吗？”
“南湾项目一样会毁掉，席氏一样会元气大伤，甚至是万劫不复。”
薛睿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席思源的心上。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一直徘徊过席振西和薛睿峰的话。
那些话，让席思源的心脏猛地一缩。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这声音平时不觉，现在听着，刺耳极了。
一直沉默的席振东，此刻缓缓开口，“爸，睿峰和振西虽然表达方式不同，但核心意思是一致。”
“他们都觉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反击。”
“我现在不跟您重复同样的话术了，我只站在另一个角度分析。”
“我们制定的这个计划，风险当然是巨大的，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关键还是在于执行。”
“我反复推敲过，如果能在最核心的决定结构安全性的几个参数上，进行极其微小但足以导向毁灭性后果的改动，这份文件足以成为致命的诱饵。”
“而且，这份文件的传递过程，我们只控制在极少数绝对可靠的人手中，并布下天罗地网进行监控，只要那些人，绝对的忠诚，出现意外的几率只会更小。”
“至于人选方面……我们考虑让陈工成为那个不经意泄露的人。”
“陈卫国？”席思源眉头紧锁。
“是。”席振东点头，“虽然振西强烈反对，认为陈工绝对忠诚，不能被这样利用。”
“但我却觉得，正因为他的忠诚和那股轴劲儿，一旦他相信自己是因为疏忽或压力导致文件泄露，他的自责和惶恐会无比真实，也就更能取信于背后操控他的人。”
席振东语气凝重，“当然，这需要对他进行极其精心的引导和全方位的保护。”
“毕竟陈工是您一手提拔的老人，就算不是这个，作为对席氏忠心耿耿的老人，我们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爸，您跟陈工认识那么久，应该很了解他吧，您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吗？”
“我们需要利用他的性格弱点，又不至于真正伤害到他，这个度，很难把握。”
席思源沉默了。
他缓缓坐回沙发，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显露出苍老的疲惫。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席振西急得几乎要跳脚，却被席振东用警告的眼神死死按住。
薛睿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
不知过了多久，席思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震怒已然褪去。
只剩下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三张年轻而紧张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声问道：“这个计划，你们究竟有多大把握能控制住局面？”
“尤其是……保证陈工的人身安全。”
“以及，如何确保不让那份假文件有任何一丝可能流入真正的工程环节。”
席振东立刻道：“爸，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监控方案和应急备案。”
“我会动用最隐秘的力量和最先进的技术，陈工身边，也会安排绝对可靠的人手暗中保护，寸步不离。”
“至于文件流向，我会每一步都设下多重验证和物理隔离，确保它只能在我们的预设路径中泄露出去。”
“我以性命担保，它绝对没有可能污染真实的南湾项目分毫。”
席思源听了，点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薛睿峰：“睿峰，这个局是你设的，你告诉我，如果，我是说如果失败，后果是什么？”
薛睿峰迎着他的目光，沉重的说道:“如果失败，南湾项目可能面临颠覆性的重大风险。”
“席氏数十年积累的声誉将严重受损，股价必然动**暴跌……”
“甚至，我们……”
“我们会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和危机。”
他没有丝毫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