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在这里。”
铃木叹气道：“你们的国营船队倒是能帮忙，但说什么要先完成捕捞计划，反正就是这个月抽不出足够的人力帮忙。”
顾尘大致明白了铃木的难处。
1984年还实行双轨制，国营和个体经济同步展开。
沙丁鱼不是丹城的传统经济鱼类，国营船队的捕捞计划里根本没它。
要是让他们临时捕捞20吨，势必肯定会打乱全年计划。
国营捕捞队需要配合市里的创收任务。
更需要保质保量，完成上级交代的年度计划任务。
铃木经理唏嘘道：“国营船队方面，我和宋桑找过很多次，他们的负责人说计划内任务需要优先完成，个体户又没能力捕这么多，沙丁鱼得用围网捕，还得及时冷藏，普通的小渔船根本做不到，顾桑，你说我这任务如何完成？”
顾尘没有接话，心里仔细琢磨起来。
20吨沙丁鱼不是小数目。
要是能帮铃木完成任务，以后的合作肯定更稳固。
说不定。
还能借野口公司的渠道，把未来的生意做到小日子去。
但这事确实难，得好好盘算盘算。
小日子总部那帮人不懂龙国的情况，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只知道五月份是沙丁鱼的捕捞旺季。
却不知道计划经济依旧占据主流。
顾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计划内物资国家定价，归国营单位管。
计划外的靠市场调节，却无法保障数量时效。
国营船队捕捞计划固定，五月份的计划是捕黄花鱼。
改捕沙丁鱼。
需要水产局，农业局，反正是好几个部门层层审批。
一个月根本来不及。
铃木经理见顾尘迟迟没有开口，试探道：“顾桑要是能帮我弄到20吨沙丁鱼，价格方面好商量，并且有机会的话，我还可以安排你和你的家人，去我们小日子旅游，购物。”
“这样吧，我今晚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上赶着不是买卖，现在答应反倒显得这件事情不算难办。
第二天一早，顾尘刚到办事处，就看见门口站着一名身穿中山装，肚子挺得溜圆的男人堵在门口。
身边还跟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
一看就是单位干部。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对大胖子低声耳语。
大胖子微微皱眉，开始上下打量顾尘。
“你是王家村的顾尘？”
大胖子语气中带着官腔，下巴抬得老高。
顾尘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哪位？”
“我是县罐头厂的厂长，方爱国。”
说罢，大胖子掏出工作证晃了晃，颐指气使道：“听说你跟野口公司的铃木经理关系不错？”
“不是不错，是很不错。”
话音落下，顾尘迈步走了进去。
方爱国为何而来，顾尘心里多少猜到一些。
县罐头厂人浮于事，领导碌碌无能。
哪怕是没有食品厂挤压，再过几年也快黄了。
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方爱国想必是来找野口公司，承接罐头制品订单。
“你！”
见顾尘理都没理自己，方爱国怒道：“一个摆摊的神气什么，早晚栽进去。”
顾尘充耳未闻，来到铃木的办公室打算应下这桩差事。
没想到。
方爱国和年轻人几分钟后，也来到了铃木经理的办公室。
“铃木先生你好，我是县罐头厂的厂长方爱国。”
进入办公室，方爱国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方厂长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铃木经理用着一口半生不熟的龙国话，询问二人的来意。
方爱国瞪了一眼旁边的顾尘，说道：“听说贵公司需要20吨沙丁鱼，我们罐头厂设备齐全经验丰富，完全可以胜任这项任务。”
紧接着，方爱国自信满满地说明具体来意。
野口公司满世界找人提供沙丁鱼。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只要铃木经理愿意把加工20吨罐头的任务交给罐头厂。
沙丁鱼的事，方爱国全包了。
铃木经理沉思了几秒钟，说道：“请问你们罐头厂有加工沙丁鱼罐头的资质吗，我们小日子对罐头食品的卫生质量要求很高，必须符合出口标准。”
方爱国眼神有些发飘。
“资质肯定有，我们厂可是国营单位，虽然没做过沙丁鱼罐头，但做过黄花鱼罐头，带鱼罐头，技术都是一样的，差不多可以符合标准。”
“差不多？”
铃木经理语气不快道：“方先生，你是在和我开玩笑了？出口标准是硬性规定，你告诉我差不多，这不是生意人应该有的态度！”
顾尘心里冷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订单拿到手在手。
这套打法在计划经济时期，可谓是屡见不鲜。
接了任务，各部门都要围着我转。
哪怕中途拉胯，也不存在违约金，赔偿金的问题。
全国一盘棋，都是兄弟企业。
谁好意思要赔偿。
根据徐彩霞的介绍，罐头厂设备老旧，技术落后，职工和领导一个比一个操蛋。
去年，县罐头厂因为罐头质量问题被投诉过。
方爱国先签合同，再找上级拨款买设备。
典型的无赖作风。
铃木经理也看出了不对劲，语气冷淡道：“我国对于的罐头的标准非常严格，从原料处理到杀菌包装都有明确规定，方先生连沙丁鱼罐头的加工经验都没有，怎么保证符合标准？”
“资质可以慢慢办，只要合同签了，我保证尽快解决你们需要的20吨沙丁鱼。”
方爱国硬着头皮，继续大包大揽。
“胡闹！”
铃木经理气得都快无语了。
“没有资质，一切免谈。”
方爱国急了，转头看向顾尘，语气依旧带着颐指气使。
“你跟铃木经理是合作伙伴，帮我说说情，都是丹城人得互相帮衬。”
“方厂长，你这话就不对了，铃木经理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扶贫的，你们厂连资质都没有就想签合同，要是罐头不合格，野口公司不仅不会合作，还会觉得咱丹城的企业不靠谱，把双方的友谊彻底打入谷底，你担得起这责任吗？”
顾尘早就有承包县罐头厂的打算，听说厂里领导只会混日子摆架子。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