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树和起的也早,吃过饭,等李树东他们去上工,他就骑着车去了珠日县。
结果等他回连队的时候,跟着来了两辆军绿色吉普车,扎眼的很。
很快有人,跑到地里去喊来赵连长。
等他过来问清楚情况,见着郑立这几个人的气派,也不敢耽搁,赶紧喊了个小孩子,去地里把李树东和温青都叫了过来。
他们急匆匆回来的时候,李树和已经进屋收拾完了行李。
来的时候,他有个装满土货的大麻袋,还有一兜子吃的,现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手提行李包,利索得很,提着就能走。
“大哥,我这就走啦。”
李树东心里一突:
“咋今天就要走啊?不是说就去问问么,我这还没去团场给你买东西呢。”
李树和要回去,他指定要买点特产,让他带上的。
西疆的工业不如内地,但土特产却是不少的,葡萄干、炮台牛肉,团结牌的西疆奶粉……都是好东西,他准备给家里人各自买点。
李树和卖呱呱鸡和野兔子,一共分给他的一百多块钱,他计划都花了,自己再补上一两个月的工资,凑个小二百块,差不多就够用,再多李树和也背不动了。
结果这还没来得及去买,李树和就要走了。
太突然!
李树和琢磨着,大哥就要出大血,眼下倒还好了:
“我又不是马上回山南,得跟郑哥他们跑一趟奎屯那边,也不知道要待几天,东西带着太不方便,也不好放,这回就算了。”
李树东看了一眼边上的郑立几人,还有他们开来的两辆汽车,知道不好耽误时间,无奈点了头:
“那也没法子了,现买也来不及,
和啊,要是回来的时候,还要经过这边,就再来家一趟,半天就够,我跟你嫂子一起去趟团场,都能给你买上了。”
李树和打定注意是不来了,跟郑立他们这一去,指定是要几天时间的。
等回来,再被李树东强留几天,山南的事情就真要耽搁。
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大哥、大嫂,你们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明南、明山,有机会我就带爹娘一起来看你们。”
李明南和李明山,也从地里哗啦啦地跑回来,只是不敢靠近大车,还是看见李树和招手,才一下子跑过来,躲在他身后。
李树和把人从背后捞出来:
“二叔要回老家了,你们要听阿爹阿娘的话,等他们有时间了,就让带你们回老家去。
到时候二叔带你们一起去捞鱼、捡野鸭蛋,还能上山找小松鼠玩,好不好?”
李明南害羞地点点头。
李明山抱着他的腿,哼哼唧唧的,二叔一来,不仅有最好吃的大白糖奶糖,还有顿顿不拉的牛羊肉、呱呱鸡、大鲈鱼……太舍不得了,口水都要流干掉。
不好让郑立他们久等,李树东也得赶紧下地去,两人又互相嘱咐了两句,李树和跟温青打了个招呼,就提着包上车了。
李树东赶了两步,把住车子,和摇下车窗的李树和对视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眼圈红了:
“路上小心,用枪啥的,一定要注意,听见没?”
“听见了。”
前车压后车,在三连队卷起一轮黄土,等烟尘散掉,李树和也已经消失在路头,踮起脚来,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军绿色的车顶,时隐时现。
又过了一会,就彻底看不见了。
温青叹了一口气,推了一下还愣在原地的李树东:
“别看了,等入冬有假了,我们就回一趟山南看看爹娘。
树和这么有本事,来往的都是开军车的大人物,他说的信儿指定不会错,我爸爸那边,不会牵连到爹娘他们的。”
李树东心里空落落的,驻足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嗯,咱回吧,地里活别叫人落下了。”
两个大人就领着两个小的,往连队外头走去,在平整的土地里,拉出四道长长短短的影子来……
……
车上,郑立挺不好意思。
“本来没想这么早,还要在乌城待两天的,也叫你跟大哥多相聚相聚。
可是我们有个兄弟,就是赵峰啊,他临时有任务,假期要提前结束,所以没法子了。
等我们从天山回来的吧,到时候你想待几天都行了。”
李树和笑着摇摇头:
“没事,其实我待在这里也没事做,他们要下地春播,我就到处转转,前天打了点兔子、呱呱鸡,昨天又去钓了几条五道黑、鲫瓜子,今天没啥事干了,才寻思去珠日县,找艾力问问你那边啥情况。”
郑立也是觉得巧。
他们今天才到的珠日县,找了他爹的老部下,喊来艾力,准备让他带路,结果李树和就骑着自行车跑来了。
两边撞一头。
艾力开着车,转头回来,朝李树和笑的很灿烂。
年轻人嘛,不用坐班,被部长派来陪同,高兴的很。毕竟车子后备箱里的几把五六半,还有一大箱子的子弹,还是他搬上车的。
这一回,可是有的玩了。
郑立见李树和脸上并不勉强,也就揭过这事,说起接下来的打算:
“我们今天到呼图睡一晚上,明天经过纳斯,到奎屯的路上,可以打一波黄羊,那里有大戈壁,生活着好几个大黄羊群。”
说起打黄羊,郑立就兴奋起来,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平时看着都挺稳当,就是这个打猎,一说起就容易兴奋。
李树和要不是在打鸟季“征服”了他的心,也不能这么轻易被郑立看在眼里。
“到时候咱俩,哦,还有艾力,我们三个一组,他们后面三个一组,我跟你说赵峰枪法可是不错的,你不要掉以轻心。
另外两个,就是肖元海、王云,还不如我,
总之你就跟赵峰比,到时候把他压下去,叫他牛不起来最好。”
这口气,听着不像是有仇。
单纯就是兄弟之间,想见到赵峰丢人的恶趣味。
不过李树和也不怕,他跟这几个二代,刚才都聊了几句,有点傲气,但不小气,跟郑立算是一种人,怪不得能玩到一起去。
至于他们那种自然而然的俯视视角,李树和没法子改变,也只能不在意了。。
世道如此。
不过就算这样,李树和也想露点本事给他们看看:
“我肯定尽力。”
“你别看咱有五六半,还有车,黄羊可灵泛了,也不好打,咱到时候找着它们踪迹,先得下车摸过去,不然动静大了,一下子全跑了。
速度可快,到时候想要打中,就不太可能了。
最重要的就是一开枪的那一拨,跟你在前堂林场打野猪群差不多,我可是知道,不算后面那五连猪,你头前也是一匣子五发,打中了3个呢。
你这回要是能打中3个黄羊,那指定就输不了,赵峰他也没有这个本事。”
“行,我全力以赴。”
郑立对李树和还是有信心的,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约他到西疆来打猎。
“过了奎屯,我们就要进山玩几天,那边有民族朋友,带着我们一起。
我跟你说树和,天山跟你们山南的大山,那可不一样,里面东西可是多得很,特别是大牲口,雪豹、猞猁、大马鹿、哈熊、狼……说不定还有天山虎呢。”
打猎的人,就没有不想打老虎的。
可惜,在国内,除了东北炮手有这个机会,其它地方都不大可能了,不管是李树和老家的华南虎,还是这边的西疆虎,都已经江湖绝迹,找不到踪影。
“老虎应该不能有了吧?”
郑立也笑了,点了点头:
“老虎是好些年没见了,好像上一次听说有打到西疆虎,还在十来年前,不过西疆这边人烟稀少,调查的不一定准,说不准那片山旮旯里,就藏着一头两头的呢。”
只怕是没有了吧?
李树和可是经历过后面几十年的,如果西疆真的有发现过老虎,那可是天大的新闻,他不会不知道。
就像那个姓周的,造假的华南虎照片一样。
不过也不能说死,就算后世没发现,也不一定说现在就百分之百没了,说不准就真的还有,只是没能繁衍出族群,默默死在了天山上。
他们也不是真的要打老虎,想象了一下就算。
郑立是想打狼。
“天山这边狼不少,特别是他们民族人养的羊,每年都要被狼叼走,到时候你带着我一起找一找,我们打几头狼下来,把狼皮扒了送给我老爹他们。
这几个老的,身上多少都有伤,一到天气不好的时候,就不舒坦。
我们尽了孝心,说不定还能给你要点好处。”
“啊?”
李树和一时真想不到,自己能要什么好处。
不是说郑立他爹没有能量,反而是能量太大,李树和跳起来也够不着,他一个小打小闹的山南土货贩子,山里打点肉,家里养点猪、养点蜂子,有啥能求到将军身上的呢?
不过他也没多说,反正郑立一讲,他就一听。
在戈壁滩上开车,可是个苦差事,这会儿路况不如后世,车本来就颠簸,两边还是一望无际的土石砂砾,看久了眼睛都晕,整个人会失去真实感。
李树和睡一睡醒一醒,也不敢睡踏实,从反光镜了,看见艾力眼神开始发直,连忙招呼他:
“艾力,我来开一会,反正这边去奎屯,只有一条路。”
艾力确实有点疲惫,听见李树和的话,反应也不是那么快,一愣了会,才问道:
“李兄弟,你会开汽车啊?”
李树和眨眨眼,按道理来说他肯定是不会的,但上辈子开着小货车在山路上来来去去,他的驾驶技术,那也是久经考验的。
他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嗯,跟人学的,可以开,你要不放心,就坐在边上看着嘛。”
艾力对李树和的事情,都是从郑立那边听到了,也没怀疑。倒是郑立,在山南待了一阵,那边汽车少得很,李树和之前就是普通山民,照理说是碰不着车的。
毕竟,想要学驾驶,可是得花钱找师傅呢。
就像马文生他三弟,去当驾驶学徒,就是掏了家里的老底,惹得马文生和马文军,跟老爹老娘离了心,一家子到底分崩离析。
不过郑立很快就想到前堂林场。
作为林场,指定是有不少运输车的,李树和跟林场关系密切,能学会开车,也正常。
“树和不会乱来的,艾力同志,让他开一会儿吧,你也休息一下。”
“那行。”
后面那辆吉普车,就看见前头的车,慢慢靠边停了下来,还没等他们下去问发生了啥事,就见着李树和从后座下来,接替艾力,坐进了驾驶座。
很快,吉普车重新打火,稳稳起步,嗖一下加速起来,跑的可顺当。
后车这三个,也都是部队子弟。
最大的赵峰,也不过30岁,从记事起,就没有感受过匮乏的滋味,家里爹娘都是干部,工资也高,福利也好,吃穿不愁,最愁的就是找开心。
郑立这回,特地从河西,千里迢迢带了个打猎的来西疆,还说要组队比赛,可让他们乐着了。
河西能有啥正经猎人?
你要说东北,他们还听一听,河西大山里,大牲口都找不到几个,根本养不出啥大猎人。
听说这个李师傅,是个打鸟的高手。
笑死个人,打鸟的跑来西疆打黄羊,还要进山打狼猎马鹿……郑立也是在瞎玩。
赵峰一脚油门,跟上李树和的车,才转头跟肖元光和王云讲话:
“这个李树和,居然会开吉普车?”
肖元光也是傻眼,虽然他老爹也有配车,可他却是不会开车的,因为学了也是白学,司机肯定不敢把车交给他。
王云跟郑立关系最好,想了想:
“能被郑立看重,这个李师傅,指定不会是个普通猎人,会开车……也没啥奇怪的吧?”
肖元光“啧”的一声:
“这年头,普通人三年五年看不见一回车,他居然会开哎。
而且你看看,他这车技,比我爹的司机都不差了,不可能只是开了一天两天的样子。”
赵峰也是会开车的,明白肖元光说的有道理。
一时间,李树和这个没被他们咋重视的农民,身子上也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神秘光彩,算是小露了一手。
前车里。
郑立和艾力,也在讨论李树和的车技,都赞不绝口。
艾力更是说道:
“李兄弟只靠这一手开车本事,都能吃穿不愁了,比我开的好多了。”
郑立也是刮目相看:
“树和,你这可不是能开,是开的相当好啊。真不知道你咋学的,看来你在驾驶上也是有天分的。”
李树和没料到,自己就是小小开了车,竟然就让大家都震惊了一回——可见这年头驾驶技术的稀罕程度。
有李树和分担,艾力这一路上,可是舒服多了。
到后面,赵峰也开的头晕眼花,忍不住上来,让李树和帮忙开一会。
李树和也没拒绝,大大方方地上了后车,一边开车,一边应付肖元光和王云,这两个“好奇宝宝”的问题。
直到天擦黑,一行人才到了呼图,电话早就打过了,车直接开进招待所,吃的也准备好了。
热水澡一洗,好饭好菜管够,李树和可是感受到阶级的参差了,要是他自己一个出门,还不知道多辛苦呢,一身臭汗,找不着正经吃的,睡觉的地方更是难找,哪可能有这种待遇。
大家不管是开车的,还是坐车的,近10个小时下来,也都累得不行,顾不上说啥,就各回房间,一头栽倒。
明天还得打黄羊呢,可是得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