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长官的办公室，位于登塔的最顶层，与指挥大厅仅一墙之隔。
这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巨大的合金办公桌，几把制式的靠背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唯一能彰显此地主人身份的，恐怕只有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落地窗。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东江基地市的全貌，更能将城外那片被星光与雾气笼罩的、危机四伏的荒野尽收眼底。
此刻，办公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凝固的铅块。
黑龙长官、韩牧野、伊芙卡，三个人呈三角之势站立，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伊芙卡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那双独特的异色瞳，紧紧地盯着韩牧-野，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长官，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了。”
她没有问计划的具体内容，因为在走进这间办公室的瞬间，她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将韩牧野推到台前，让他成为最耀眼的明星，同时也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那个‘朋友’既然能在管理会潜伏如此之久，必然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让他盯上牧野……这无异于将一只羊，扔进了狼群。”伊芙卡的声音清冷，但其中的担忧却毫不掩饰。
“羊？”黑龙长官看了一眼身边的韩牧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伊芙卡，你觉得他像羊吗？”
伊芙卡一时语塞。
她看着韩牧野，那个在地下洞窟中，以一己之力挽回败局，修复了地脉核心的年轻人。那个面对自己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家伙。
他当然不像羊。
他更像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他冒这个险。”伊芙卡换了个说法，“既然已经确定内奸在高层之中，我们可以慢慢排查。我的黑猫小队，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来不及了。”韩牧野终于开口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城市，声音平静地说道：“从我吞噬的记忆来看，十二序列的主力，已经集结完毕。他们等的，就是‘朋友’的一个信号。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排查，每多浪费一分钟，东江市就离毁灭更近一步。”
他转过身，看向伊芙卡，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自信到有些狂妄的笑容。
“而且，伊芙卡队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诱饵。”韩牧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只是一个坐在钓鱼台上的猎人。黑龙长官负责把鱼塘的水搅浑，而我，负责在鱼儿跳出水面的那一刻，用鱼竿把它敲死。”
这番比喻，粗俗，却又无比形象。
伊芙卡怔住了。
黑龙长官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充满了快意。
“说得好！我就是要把水搅浑！”他重重一拍桌子，整个合金桌面都在嗡嗡作响，“我要让他坐立不安，我要让他觉得，韩牧野的存在，已经成了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让他不得不提前动手！”
“伊芙卡，你的任务，不是保护他。”黑龙长官的目光变得锐利，“你的黑猫小队，是我的第二张网。当那条大鱼被韩牧野惊动，从深水区浮上来的时候，你们要做的，就是立刻收网，把他身边所有的小鱼小虾，一网打尽！我不要漏掉任何一个！”
伊芙卡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明白了。
这是一个连环计。韩牧野是明面上的猎人，而她的黑猫小队，则是隐藏在暗处的清道夫。
这是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
成功，则能一举挖出潜伏在城市心脏的毒瘤。
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突然发出“滴滴”的轻响。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动。
来了！
黑龙长官按下了接通键，一个虚拟投影出现在半空中。正是主管科研与后勤的李文博委员。
“黑龙长官，百忙之中打扰您，实在抱歉。”李文博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无害的笑容，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什么事？”黑龙长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关于您刚才在大厅宣布的，对红雾小队韩牧野同志的嘉奖决定。”李文博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刚才我与其他几位委员紧急沟通了一下，大家对韩牧野同志的功绩都表示高度赞赏，但对于授予‘城市守护者’勋章以及列席会议的特权，大家觉得……从程序上来说，似乎还缺少一个关键环节。”
“什么环节？”
“正式的能力评估与数据建档。”李文博的语气显得十分公事公办，“长官您知道，这是管理会的规定。任何S级的权限授予，都必须有对应的S级能力评估报告作为支撑。这不仅是为了符合规定，更是为了让全城的民众信服。我们不能因为爱才心切，就破坏了制度的公正性，您说对吗？”
好一顶大帽子！
他把这件事，直接从个人嘉奖，上升到了制度公正的高度。
如果黑龙长官拒绝，就等于是他亲口承认自己在破坏规则，任人唯亲。
伊芙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是内奸的第一步棋。
看似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实则暗藏杀机。
能力评估，是最好的、最光明正大接触甚至攻击韩牧野的机会。在评估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你想怎么评估？”黑龙长官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已经自作主张，邀请了我们基地市最权威的能力评估专家，先进能力研究所的钱崇钱所长。”李文博笑呵呵地说道，“钱所长是成名已久的精神系异能大师，在能力辨识和潜力评估方面，无人能出其右。由他来为韩牧野同志做一次全面的评估，出具一份权威的报告，我想，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了。”
精神系异能者！
伊芙卡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精神攻击，无形无质，最为致命。在“评估”的名义下，钱所长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对韩牧野的精神世界造成永久性的创伤，甚至直接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变成一个白痴。
而这一切，都可以被解释为“评估过程中，目标精神力不稳，产生的反噬”。
好毒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