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哪见过这场面，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头都快埋到胸口了，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看什么看！”洛溪眉头一拧，猛地转过身。
“没见过年轻有为的女老板啊？办你们的事去！”
他娘的凶名在外还是有用的。
洛溪这一嗓子，加上他那张一看就不好惹的脸，瞬间让那些议论声小了下去。
不少人赶紧缩回脖子，假装看手里的文件。
老办事员也被洛溪的气势吓了一跳，不敢再多问，赶紧低头，开始仔细核对那一大堆文件。
手续很繁琐，填表，签字，盖章，核验...
洛溪耐着性子陪着，徐梅在一旁小声安抚着紧张的陈婉。
折腾了大半个钟头，各种红章盖了一溜，最后一份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工商变更登记文件摆在了陈婉面前。
老办事员指着签名处。
“这里，陈董事长，签字确认，按手印。”
陈婉拿着笔，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那份沉甸甸的，决定着一个庞大企业命运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洛溪，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婉。
又沾了印泥，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好了！”老办事员收起文件。
“变更登记完成！新的营业执照和法人证书，一周后来取！”
尘埃落定！
洛溪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招呼徐梅和陈婉离开。
“等等！”陈婉突然开口。
她看向洛溪。
“洛溪哥哥，徐梅姐姐，我还有个请求。”
洛溪和徐梅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陈婉抿了抿嘴唇。
“我...我要以红星制药董事长的名义，申请红星制药加入安岭生物合作社！”
“接受合作社的领导和管理！”
“以后红星制药的业务，人员，资产，全部并入安岭体系！”
“什么？”洛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加入合作社？
红星这么大的盘子，并入安岭？
“陈婉！你疯了？”
“红星是你自己的产业！你刚拿到手！并入安岭干嘛？”洛溪急了，这丫头片子想什么呢？！
“我没疯！”陈婉看着洛溪，倔强极了。
“洛溪哥哥，我知道！红星虽然大，但内部问题很多！”
“欠债，设备老化，人心不稳...我什么都不懂！根本管不了！”
“跟着安岭，跟着你，跟着洛溪哥哥，红星才有出路！工人才有饭吃！”
“而且...安岭合作社是国企！虽然小！但是为国为民！”
“红星虽然是私企，但我希望...它以后也能为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乌烟瘴气！”
“所以...请你...请你接受红星吧！”
“让它成为合作社的一部分！”
洛溪看着陈婉那双清澈又带着恳求的眼睛，再看看她紧紧攥着的拳头，心里头瞬间明白了。
这丫头，哪是为了什么为国为民？
她就是怕！
怕自己这个新老板担不起担子，怕洛溪撒手不管，怕再次被丢下！
她这是要把红星和自己彻底绑在安岭这条船上。
也绑在洛溪身上！
徐梅也看出了陈婉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拉了拉洛溪的胳膊。
洛溪心里那个憋屈啊。
他费了牛劲把红星从马国富手里抢出来，又绕这么大个弯子塞给陈婉，就是为了省心。
结果倒好！
这丫头转手就把这烫手山芋又砸回他怀里了。
还美其名曰为国为民！
他看着陈婉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又想想厂里那几千号等着吃饭的工人，还有一堆烂摊子...
洛溪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行行行！老子接了！”
洛溪那句“老子接了”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被赶鸭子上架的憋屈。
陈婉眼睛亮晶晶的，比拿到红星股权时还开心。
之后，红星制药彻底变了天。
合作社那帮生龙活虎的骨干，在洛溪的调派下，像蝗虫过境一样涌进了红星厂区。
挂了几十年的红星制药大招牌被小心拆了下来，换上了一块崭新锃亮，带着合作社徽标的“安岭生物红星制药分厂”大牌子！
挂上去那天，还放了挂一千响的鞭炮。
噼里啪啦炸得半个工业区都听得见。
厂子里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人，看着食堂伙食从清汤寡水变成了顿顿有荤腥，工资条上拖欠的数目被合作社财务一笔勾销还补发了奖金。
机器设备也开始叮叮当当更新换代，一个个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
虽然私下里嘀咕“合作社这帮人做事太野”。
“新老板是个黄毛丫头”。
但看在油汪汪的红烧肉和实打实的钞票份上，也都老老实实干活了。
洛溪，徐梅，陈婉，再加上合作社几个元老和王庆刚这个新提拔的厂长，组成了新的股东会。
洛溪看着财务递上来的，合并后安岭合作社。
现在得叫集团了。
那串长得吓人的资产数字，心里头那点憋屈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摸着下巴，琢磨着。
照这势头，老子离首富的宝座，好像也不是遥不可及嘛？
为了庆祝并购成功和新厂挂牌，洛溪大手一挥，包下了省城新开张的，最气派的友谊饭店二楼宴会厅！合作社加红星，乌泱泱几百号人，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空气里全是酒香菜香和嘈杂的谈笑声。
洛溪作为大老板，自然被众人簇拥在主桌。
他穿着徐梅硬给他套上的新西装，浑身不自在，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听着底下人“洛总英明”，“洛总威武”的马屁，脸上笑呵呵，心里盘算着这顿饭得花多少钱。
徐梅陪在他旁边，一身素雅的旗袍，笑意盈盈，替不善应酬的洛溪挡了不少酒。
陈婉被王庆刚陪着，坐在另一桌，小口吃着菜，脸上带着点羞涩和新奇，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正酣。
突然，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不大不小，从靠门口那桌传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安岭的洛总啊！啧啧啧！”
“吞了红星，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这架子就是不一样了哈！”
“包下整个友谊饭店？好大的手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中央大领导下来视察呢！”
所有人唰地聚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