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茵落地点正是皇城附近。只见满城缟素,哀乐震天。永宁公主的盛大丧礼正在进行,全城都处于戒严状态。
她的通缉画像贴满大街小巷,罪名是“弑杀公主、祸乱宫闱、勾结妖邪”,悬赏金额高得吓人。路过百姓看着画像议论纷纷,有恐惧,有唾骂,也有极少数人,似乎是知道些真相,只看不语,眼底藏满隐秘的快意。
邹茵如同鬼魅般穿过大街小巷,最终混进皇宫,凭借记忆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沈璎珞。
她将一颗丹药塞进对方口中吊命,背起就走。
沈璎珞趴在邹茵并不宽厚的背上,剧烈的颠簸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她眼前发黑,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邹茵脚步未停,声音清冷地传来:“我和许多人做过交易,他们为了复仇,什么都可以放弃。你为了女儿,落得如此田地,倒令我意外。你不要害怕,我不要你的眼睛。你也不要自作多情,我救你,不为别的,只因为你这样坚韧的女人,应该活着。”
沈璎珞不知想到了什么,仅存的独眼中滚下大颗泪珠,砸在邹茵的后颈上,冰冷又滚烫。
出了皇宫,邹茵背着她,熟门熟路地朝城南方向疾行。最终,邹茵停在沈记绣坊前,将人放了下来。
沈璎珞被抓进皇宫后,绣坊失去主心骨,人散得七七八八,逐渐落得破败不堪。此刻,里头的人听到外面动静,放下门栓,竟是杏儿。
“坊主!”杏儿先看到沈璎珞,惊喜莫名,后发现她被折磨得满身伤痕,还失去一只眼睛,惊恐难受地捂住嘴。
再看到背沈璎珞的人,她又一声惊呼:“邹,邹娘子——”
随后,她又意识到什么,看了看四周,忙侧身,让二人进来。
任谁都没想到,经此一难,整个绣坊留下的,只有杏儿这个不起眼的丫鬟。
邹茵从袖中掏出两个小瓶,放在桌上道:“白色外敷,红色内服。能治你的伤。”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沈璎珞缺失的眼睛上,“剩下的,以后再说。”
说完,邹茵转身就要离开,杏儿忙道:“邹娘子,现在外面官兵都在抓你,这里僻静,不如——”
邹茵看了眼她,面色平静道:“皇宫守卫森严,我都能救出你家坊主,外头那些巡街的官兵,我又岂非放在眼里?照顾好你家坊主便是。”
离开绣坊,邹茵在巷中无人处画了道暗门,穿过暗门,阴风呼啸,鬼火幢幢,大片的曼珠沙华齐摇曳,仿佛欢迎着她的归来。
一路上,众鬼差纷纷向她投来注目礼,身躯却下意识让开通道,任由她如入无人之境,直达阎罗殿。
“伤疗完了?回来认罚?”阎君看到她,似乎不意外。
邹茵立于大殿中央,面对地府至高主宰的威压,身形如松。她面无表情,将手中玉牌高高举起。
“我现已拜入归墟青冥子前辈座下,得授真传。”她声音清冷,目光直射宝座,“此来,不为他事。伏青上神当年为我,甘愿元神永镇十九层,帮地府镇守凶兽,牺牲巨大。我是他曾经的弟子,愿替他承此职责,入十九层地狱,镇守凶兽。还请阎君即刻释放伏青上神归去他该去的地方。”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代守十九层地狱?那是连上古凶神都闻之色变的绝地。这女人疯了不成?
阎君凝视玉牌良久,感受到气息确来自归墟,且与青冥子有渊源,但……
他冷哼一声:“归墟超然物外,从不干涉三界事务!青冥子如何会收你这种满身罪孽因果之人为徒!纵有此物,也需验明正身!待本君遣使归墟……”
“验明正身?”邹茵打断阎君的话,语气带着嘲讽,将玉牌收入袖中,“何必如此麻烦?阎君不信我得了真传,便让我去十九层,与里面的上古凶兽、无边怨煞斗上一斗,不就知道了?”
阎君眯起眼睛,似乎在猜测,邹茵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邹茵直视阎君,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有多少本事,阎君都是知道的。要么,我证实自个儿确实有这个本事。要么,我命丧十九层,阎君再也不用为我这种满身罪孽因果之人烦心了。”
“大胆!”阎君震怒,“地府重地,岂容你想如何便如何?何况,你扰乱阴阳的罪孽,还未受罚,等先罚过你,再......”
“罚?”邹茵冷笑一声,直接打断阎君的话,“我提出的意见,明明更合阎君心意,阎君如此不情愿,第一,是不想让人议论你的出尔反尔和心机深沉,第二,你觉得我一介女流,担不起这重任。我说得对吗?”
话音未落,她不理会阎君的怒火和满殿惊愕,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往十九层地狱的方向暴冲而去。
“拦住她!”阎君怒吼,声浪震得殿宇摇晃。
众鬼将鬼差如梦初醒,无数条拘魂锁链如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罩向邹茵。沉重的鬼叉卷起阴风,撕裂空气,更是从四面八方狠狠刺来。甚至,还有鬼吏口吐阴雷,手捏法印,阴森鬼术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时间,大殿内阴风怒号,鬼哭神嚎,恐怖的攻击浪潮几乎要将邹茵的身影淹没。
然而,邹茵的身形在攻击临身的瞬间变得飘忽不定,锁链之网直接落空。
面对数柄撕裂阴风刺来的沉重鬼叉,邹茵指尖轻弹,几缕绿色火星射出,火星看似微弱,却在接触鬼叉的刹那爆发出恐怖的侵蚀之力,由阴煞玄铁打造的叉身,竟瞬间变得黯淡脆弱,直接崩裂。
阴雷鬼印轰然而至,她的身前凝成一面闪烁火星的盾牌。阴雷鬼印狠狠撞在盾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盾应声碎裂,火星四溅,却也将阴雷鬼印的威力消弭大半,只冲得她身形微晃。
她如同在死亡风暴中穿行的幽灵,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
鬼差们惊怒交加,看这女人,就像看一个怪物!手上的攻势越发疯狂!
“邹茵,本君的命令,你都敢躲?就算你真是青冥子的徒弟,也必须得受这罚!”阎君见此情形,肺腑都快气得燃烧起来了。
邹茵边防御,边冷笑着回道:“这些鬼将鬼差都是男人,加起来都不敌我一个。可见,青冥子老前辈眼光还是毒辣,宁可收我这个罪人当徒弟,也不收这帮废物!”
说罢,邹茵面向鬼差们,目光中露出一丝狠意,“看在大家以往共事的份上,我才礼让三招。现在,我可要反击了。”
就在邹茵再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数道合击,并脚尖点地,打算发起反击时——
异变陡生!
识海深处,那团被青冥子暂时压制的黑魂,感应到邹茵此刻心神的剧烈波动和力量的极限运转,猛地爆发了。
“啧啧……好机会!阿茵,你的身体,归我了!”一股凶恶的精神冲击如同黑色潮水,瞬间冲垮神光的压制,狠狠撞向邹茵的意识核心。
“啊——”邹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锁住她!”牛头鬼反应最快,怒吼道。
数条粗大的拘魂链如活物般,趁邹茵心神失守的瞬间,闪电般缠绕而上,瞬间捆住她的双臂、腰身和双腿。
同时,数柄沉重的鬼叉带着破灭神魂的力量,狠狠刺向她的要害。其角度刁钻,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可能。
识海中黑魂疯狂侵蚀,身体又被镇魂锁链死死束缚,致命的鬼叉也已至眼前!简直内外交困!
邹茵瞳孔骤缩,奋力挣扎,但黑魂的干扰和锁链的压制让她动作迟滞,眼看就要被鬼叉洞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茵!”一道蕴含无尽痛惜与焦急的声音,如九天清泉,骤然撕裂地府的阴森鬼气。
清闲风尘仆仆,赫然出现在大殿门口。他手指掐诀,后发先至,一道仙光精准无比地撞在那几柄刺向邹茵的鬼叉之上。
鬼叉被弹开,缠绕邹茵的玄铁锁链,也迅速崩解。
“各位,得罪。”清闲面向众鬼差,作了一揖,随后面向阎君,正要为邹茵说情——
突然,一声来自九幽炼狱最深处的咆哮,猛地从十九层地狱的入口深处炸响。
轰隆——
坚固无比的地狱入口封印剧烈震动!一道狂暴的青黑色妖气如火山爆发般,硬生生从封印内部冲开一道缝隙。一个高大、伤痕累累却散发着滔天凶威的身影,裹挟着无尽地狱煞气,直接踏了出来。
“谁敢伤她,我要谁狗命!”伏青的怒吼如同九天神雷,震得整个阎罗殿簌簌发抖。
众鬼差见况,纷纷吓得后退,还没来得及退的,直接被伏青掀起的风暴掀飞。
两大强者的力量,一清一浊,一仙一妖神,却在此刻因为同一个目标——保护邹茵,形成了诡异的合力,瞬间将邹茵从必死的绝境中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