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浑身散发着压迫感坐在那，面色阴冷到了极致。
她没有说一句话，但就是让傅沉的心猛地沉底，随即苦涩一笑。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那自己就按照她所说去做就是了。
于是傅沉踉跄着爬下床，扑通就跪在沈星遥面前。
他修长手指撑在膝盖上，微微垂下眼眸，睫毛不断颤抖着。
昏暗病房内，傅沉跪在冰冷瓷砖地面，膝盖传来隐隐疼痛，刺入骨髓般钻心。
整个过程中，沈星遥只是盯着傅沉，一双漆黑眼眸透着极致的寒凉。
良久后，傅沉这才扬起讨好笑容，抬头注视着沈星遥。
“对不起。”
“你错哪了？”
沈星遥清冷淡漠的嗓音传过来，傅沉笑了一下，眼眶含泪。
“让你不开心，就是我的错。”
他本来就是俯首在沈星遥之下，所以才换来逃脱傅家的机会。
即使这是一个更大的深渊。
轮椅在地面划过的动静阴森恐怖，在耳畔响起之际，让人头皮发麻，瞬间传遍全身。
沈星遥来到傅沉面前，纤细好看的手指挑起他的下颚，嘴角讥讽一笑。
“你就这么下贱？动不动就下跪给谁看，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她虽是这样说，但一颗坚硬的心早就软了下来。
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眸闪过不悦，她也没有让傅沉跪下，只是让他起来。
她有些饿了，想带傅沉去吃东西，顺便谈心。
可没想到傅沉起来就直接跪下来，还开口就道歉。
难道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傅沉的指尖在冰冷的瓷砖上蜷缩起来，沈星遥那句“下贱”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羞辱感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他不能退缩。
傅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向沈星遥的轮椅扶手，姿态卑微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得吓人。
“星遥……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沈星遥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指节泛白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气他动不动就下跪，气他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可看到他这副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猛地抽回手，转着轮椅往后退了半尺，语气依旧冷硬：“起来。”
傅沉愣了愣，没敢动。
“我饿了，带你去吃东西。”
沈星遥别过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再跪着，就自己在这儿待着。”
傅沉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要继续罚他。
他连忙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一阵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傅沉低着头，不敢看沈星遥，只是默默地跟在轮椅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心里却满是疑惑，大半夜的，去哪里吃东西？
沈星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解释：“跟我走就是。”
车开了约莫半小时，停在一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建筑前。
傅沉跟着沈星遥进去，才发现这是家布置得极为浪漫的西餐厅。
天花板是透明的玻璃穹顶，此刻能看到稀疏的星子。
四周摆放着盛放的红玫瑰，香气浓郁却不腻人。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每个角落都透着精致与温馨。
这和他想象中的“随便吃点”完全不一样。
沈星遥被侍者推到靠窗的位置，傅沉犹豫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
侍者递来菜单，他看着上面那些拗口的菜名，只觉得眼花缭乱，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想吃什么？”沈星遥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局促。
傅沉抬头，对上她平静的目光，摇了摇头：“我都可以，听你的。”
沈星遥没再问，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又要了一瓶红酒。
等侍者离开，傅沉才敢偷偷打量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凌厉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有几分难得的柔和。
可她周身那股淡淡的疏离感，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他不敢轻易靠近。
沈星遥忽然开口，视线落在他紧绷的肩膀上。
“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傅沉的脸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
菜很快上来了，精致的牛排煎得恰到好处，酱汁浓郁。
沙拉色彩鲜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傅沉拿起刀叉，却有些笨拙，他很少吃西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星遥，见她正优雅地切割着牛排，动作流畅自然，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自己吃自己的。”
沈星遥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头也没抬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傅沉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学着她的样子，慢慢切割着牛排。
他吃得很慢，一则是不习惯，二则是想多看看她。
沈星遥吃得很快，没多久就放下了刀叉，端起红酒杯，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沉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那是一种很深沉的忧伤，藏在她平静的表情下，让他莫名地有些心疼。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默，想问问她是不是在担心沈老爷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算什么呢？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
她那么强大，那么骄傲，大概也不需要他的安慰吧。
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傅沉觉得有些坐不住了，便道：“我去趟洗手间。”
沈星遥“嗯”了一声，没抬头。
傅沉起身往洗手间走去，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不明白沈星遥为什么突然带他来这种地方，也不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这样，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看得见彼此，却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傅沉皱了皱眉，循声望去，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和经理争执，为首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傅闻野。
傅闻野叼着烟，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眼神嚣张。
“你们什么意思？开门做生意还敢拦人？”
“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