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蛟拖着脚步走过来,靠在旁边的缆桩上,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看着秦川忙碌。
他没说话,也没上前帮忙,就那么看着。
“老周,不是大毛病。”秦川的声音传来。
“油路有点堵,喷油嘴雾化不好。”
“清理一下就行,再换个机油滤芯。”
“唉,老伙计了就是不中用喽。”老周敲了敲烟袋锅。
“机器不会背叛你。”秦川拿起清洗剂和小刷子,仔细地清理着喷油嘴的每一个细小孔洞。
“你喂它好油,按时保养它就给你卖力气,出了问题总能修好。”
张蛟夹着烟的手指抖了抖。
秦川很快清理完毕,装上喷油嘴,更换了滤芯加注了新的机油。
他拿起摇把递给老周。
“试试。”
老周接过摇把,深吸一口气,用力摇动。
突突突...轰!
老旧的柴油机发出顺畅有力的轰鸣声。
黑烟也淡了许多!
“嘿!着了,真着了,秦工神了!”老周脸上笑开了花,拍着还在微微震颤的机器。
“老伙计,又能出海喽!”
张蛟看着那台重新焕发生机的机器,又看看秦川沾满油污却平静的脸。
他掐灭烟头转身想走。
“张舰长!别走啊!”老周喊住他。
“过两天要来台风!气象台报的!咱村里那个小码头,去年被刮坏的地方一直没修利索,这次怕扛不住!”
“村里老少爷们儿都去加固了,你们要是不忙,搭把手?”
张蛟脚步停住。
台风说来就来。
傍晚时分,狂风卷着乌云,如奔腾的黑色马群从海天交接处压来。
海浪变得狰狞狂暴,狠狠拍击着海岸线!
渔村的小码头上,灯火通明。
用应急灯和防风马灯。
全村能动的男人几乎都来了,连半大孩子都帮着传递东西。
扛沙袋,垒石块,加固木桩,更换破损的防撞轮胎,用粗大的缆绳重新捆扎固定栈桥。
风雨交加!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狂风几乎能把人吹跑!
海浪不时越过堤坝,冲上码头,冰冷的海水瞬间浇透所有人!
张蛟也来了。
他闷头扛起一个沉重的沙袋,踩着湿滑摇晃的栈桥木板,冲向最需要加固的缺口。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他动作有些僵硬,特别是受伤的手臂不敢太用力。
但他咬着牙,一趟又一趟。
秦川在另一头,带着几个懂点机械的渔民,用厚钢板和粗螺栓,紧急加固码头吊机的基座。
狂风几乎要把吊机吹倒。
他指挥着渔民,喊着号子。
在风雨中合力拧紧最后一颗关键的螺栓!
赵嫣然和村里的妇女们也没闲着,在相对安全的仓库里烧热水,煮姜汤,准备干衣服。
狂风暴雨肆虐了一夜。
凌晨时分风势终于减弱。
小码头虽然伤痕累累,多处破损,但结构在大家的拼死守护下,奇迹般地挺住了。
没有垮塌。
为村里保住了最重要的出海通道!
筋疲力尽的村民们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相互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却都咧开嘴笑了。
张蛟靠着一堆沙袋,喘着粗气。
他看着眼前被保住的小码头,又看看远处海面渐渐平息的风浪,一直紧绷的脸上。
琴岛造船厂,三号船坞。
新的一轮研发已经启动。
巨大的帆布下,不再是摩托车,是一个更庞大的钢铁造物。
基于磐石军用摩托技术平台衍生的两栖装甲突击车原型车。
海蜥蜴。
车体大了数倍。
主体结构采用高强度合金钢骨架,覆盖轻量化复合装甲板。
车体两侧加装了巨大的,流线型的浮筒。
仔细看,那浮筒竟是用切割改造过的退役鱼雷外壳焊接而成。
车顶安装着一个可360度旋转的武器平台,挂载着一挺54式12.7毫米高射机枪。
弹药箱挂在旁边。
秦川正带着老李和小赵等人,在车体尾部调试着喷水推进系统。
借鉴了摩托艇技术。
和履带或轮式切换机构,陆地行驶时收起履带用轮子。
“秦工!履带收放机构液压测试OK!”
“喷水推进器密封没问题!”
“武器平台转动灵活!”
张蛟走了进来。
他手臂的石膏已经拆掉,但动作还有些不自然。
他看着帆布下那个钢铁怪兽,不再是纯粹的狂热,多了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抵触?
秦川让他来参与测试,但没说具体干什么。
“张哥,来了。”
“正好,陆地机动性测试你熟,上去试试?”
张蛟没拒绝,闷声不响地走到车旁。
爬上高大的车身,坐进驾驶位。
点火!
张蛟挂挡,松离合,巨大的海蜥蜴驶出船坞,开向厂区后方的测试场地。
测试场模拟了各种复杂地形。
泥泞地,碎石滩,浅水洼,陡坡。
张蛟一开始开得还算平稳,但总是下意识地瞟向车外后视镜。
当车子驶入一片模拟滩涂的深泥泞区域时,需要大扭矩脱困。
张蛟猛地深踩油门。
轰!
引擎狂吼!
但履带却在泥浆里疯狂打滑!
泥浆四溅!
海蜥蜴庞大的车身猛地一歪,失去平衡,右履带深深陷入泥坑,整个车身向右侧严重倾斜,几乎要翻倒。
左侧的浮筒都翘了起来!
“操!”张蛟死死把住方向盘,咒骂出声。
那一刻,鬼愁湾油罐上被吊着,无助摇晃的阴影似乎又笼罩下来。
秦川和测试组的人快步跑过来。
“没事!履带附着力设计问题!泥浆太深太稀!不是你的问题!”
“挂倒档!慢给油!试试能不能退出来!”
张蛟定了定神,按照指示操作。
引擎低吼着。
海蜥蜴挣扎了几下,终于从泥坑里倒了出来。
张蛟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来。
看着这辆沾满泥浆,显得有些狼狈的钢铁巨兽,又看看自己同样沾满泥的手,突然狠狠一脚踹在厚重的车轮上。
“他娘的!什么破玩意儿!铁王八都比你强!”
他骂骂咧咧,但紧绷的肩膀却不知为何放松了些许。
周围的技术员们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着张舰长这副气急败坏又莫名有点滑稽的样子,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秦川嘴角也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张蛟的心魔在泥坑里陷这一下,被骂出来一点了。
琴岛港。
繁忙的港口,货轮进进出出,汽笛长鸣。
一艘外表破旧,挂着小国方便旗的散装货轮海鸥号,正缓缓驶离琴岛港,驶向外海。
它刚刚卸完一批来自东南亚的廉价矿石。
在它的船底靠近龙骨的位置,吸附着几个毫不起眼的,覆盖着海藻和藤壶的半球形金属物体。
它们随着货轮的移动,悄无声息地脱离船体。
沉入繁忙的主航道之外的水底淤泥中。
自由国秘密基地。
理查德看着屏幕上海鸥号离港的监控画面,以及水下探测器传回的,那几个金属物体成功布设的信号。
“铁西瓜已播种。”
“让航道,热闹起来。”
几小时后。
琴岛港外海,主航道附近。
一艘满载的龙国籍货轮远航六号正沿着既定航线平稳行驶。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船底传来。
整艘货轮剧烈震动,船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拱起,又狠狠砸落。
船底被撕开一个恐怖的大洞。
冰冷的海水疯狂涌入!
“触雷了!我们触雷了!”船上的惊呼和警报声响成一片。
不到半天时间。
另一艘大型油轮在附近海域也遭遇水下爆炸袭击。
虽然没有沉没,但船体受损严重,燃油泄漏,造成大片海域污染!
还有两艘路过的渔船被波及,船毁人亡。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