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快步走出宴会厅,乘坐电梯下到了一楼。
只见宾馆的大堂里,果然站着七八个穿着制服,一脸严肃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一个,是个四十多岁,是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他的胸牌上写着: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局,检验一科科长,吴天旗。
吴天旗看到王大山他们下来,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
然后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我们是省商检局的。”
吴天旗的语气,冰冷而又公式化。
“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家‘靠山屯罐头厂’,生产环境不达标,产品菌落总数严重超标,存在巨大的食品安全隐患。”
“根据《进出口商品检验法》的相关规定,我们现在要依法对你们所有批次的样品,进行查封和扣押,带回实验室进行进一步的检验。”
他指着旁边几个已经用封条贴好的木箱,对身后的手下命令道:“把东西都带走!”
“等等!”
黄四海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他们面前,脸色铁青。
“你们凭什么?”
“就凭一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举报信,连检验结果都没有,就要查封我们的货?”
“你们这是在执法,还是在抢劫?”
黄四海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
他这番话,气势十足,让那几个准备搬东西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吴天旗却冷笑一声。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黄四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黄老板,是吧?”
“我们知道您是港商,是咱们省里重点关照的贵客。”
“但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我们商检局,是国家设立的,为进出口商品质量把关的机构。”
“我们的职责,就是维护国家声誉,保护消费者权益。”
“现在有人举报你们产品有问题,我们就有责任,也有权力,进行调查!”
“至于结果……”
吴天旗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就要等我们检验完了,才知道了。”
“这个检验过程,可能会有点长。”
“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
“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在这期间,你们的货,就只能暂时存放在我们的仓库里了。”
他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检验,这分明就是无限期的扣押!
等他检验出结果来,广交会早就结束了,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就算证明了产品没问题,所有的订单,也全都泡汤了!
这手段,太毒了!
“你……”
黄四海气得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对方这是有备而来,而且是抓住了他们的死穴。
在“国家法规”这顶大帽子面前,他一个港商,再有钱,也无计可施。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黄四海和阿文都束手无策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王大山,突然笑了。
他走到那个吴天旗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问了一句。
“吴科长,是吧?”
“我就是想问问。”
“你们商检局的仓库,防火措施,做得怎么样啊?”
王大山那句话,问得轻描淡写。
却像一个惊雷,在吴天旗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那副官样文章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防火措施?
他什么意思?
吴天旗死死地盯着王大山,试图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王大山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像那些在他面前点头哈腰,求爷爷告奶奶的商贩。
也不像那些仗着有点背景就咋咋呼呼的二世祖。
那是一种……
漠视一切规则,甚至漠视一切生命的眼神。
吴天旗的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你……你什么意思?”
吴天旗强装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干涩。
“你在威胁我?威胁国家执法人员?”
“吴科长,您误会了。”
王大山笑了,那笑容,看起来依旧憨厚,却让吴天旗感觉比哭还难看。
“我就是个乡下人,哪敢威胁您这么大的领导啊。”
“我就是……单纯地关心一下。”
王大山叹了口气,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您看,我们这罐头,金贵得很。”
“又是油,又是菌的,那可都是易燃物啊。”
“这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在你们仓库里,不小心走了水,着了火……”
“那我们这批货,可就全完了。”
“到时候,这损失……”
王大山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被贴上封条的木箱,缓缓地说道:“黄老板这边,跟十几家外商签的意向合同,总价值超过五万美金。”
“再加上我们厂子本身的损失,还有我们村几百号人未来的指望……”
“这笔账,我不太会算。”
“也不知道,您吴科长,或者您背后的那位金主任,算不算得清?”
王大山这番话,字字诛心!
他没有直接反抗,没有直接冲突,却用一种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狠的威胁!
他这是在告诉吴天旗,你敢扣我的货。
我就敢一把火,把你整个商检局的仓库,连同我自己的货,一起烧了!
到时候,五万美金的国际贸易纠纷,这个责任,谁来背?
是你吴天旗?
还是他金学博?
吴天旗被王大山这番话里,那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给彻底镇住了。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绝对说得出,也绝对做得到!
他是个疯子!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你……你胡说八道!”吴天旗色厉内荏地吼道。
试图用声音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国家法律!”
“吴科长,我可没这么说。”
王大山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我只是合理地表达我的担忧。”
“毕竟,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嘛。”
吴天旗的心理天人交战。
一时间,也有些下不定决心了。
真要按照王大山所说,仓库着了火,那这个责任,他是背不起的。
王大山盯着吴天旗,面带微笑的询问道:“吴科长,还要查吗?”
“要查的话,抓紧时间。”
“我们一定会积极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