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魏武风回应张易的那一声“爸”。
魏玉衡就满脸嫌弃的对冲张易道:“你离我远点!别挨我那么近!”
她那一声尖锐刺耳的呵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裂开来。
那原本因魏武风到来而响起的热烈如雷、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掌声,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一瞬,只剩下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在无数双愕然睁大的眼睛上跳跃闪烁。
宴会厅内弥漫起一种极其尴尬的寂静,针落可闻。
张易的脸色瞬间僵硬:“………………”
他僵立在原地,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难堪的青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倔强又脆弱的直线。
周围立即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
“明知道自己不遭待见,还把脸送上去挨抽。”
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
……
“嗤嗤,真是活该。”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用涂着蔻丹的纤指掩着嘴,发出短促而刻薄的笑声,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要是换了我,早就离婚了。”
一位保养得宜的贵妇摇着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点评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劣质商品。
……
“男人活到那份上,也是够可悲的。”
一个男人发出一声感慨,眼神瞟向张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
“嘿,魏家的富贵,又岂是那么容易享受的?”
角落里,一个精瘦的老者捻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世故的精光。
……
“圈子不同别硬融!这就是恬不知耻、自不量力的结果。”
一个年轻气盛的世家子弟,声音不大,但话语里的鄙夷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目光扫过张易,如同在看一块碍眼的垃圾。
……
魏玉衡瞪着张易。
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或者说,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毫不掩饰对张易的反感和厌恶。
她甚至嫌恶地微微后退了半步,仿佛靠近张易都会玷污了她身上的高定礼服。
“还有我刚才不是让你滚了吗?”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能不能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她的声音拔高,尖利得几乎刺破凝滞的空气。
真是受够了!
苍天啊!
大地啊!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和这样个臭送外卖的废物领证结婚啊?!
魏玉衡现在无比的后悔,超级后悔。
后悔三年前没有咬咬牙坚持,甚至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居然听从了爸的安排,和张易结了婚。
说实话。
三年前她初见张易时,并没有那么反感、厌恶。
结婚什么的,虽然不愿意,但被爸一番劝说之后,也就答应了。
可谁知道结婚之后,张易拒绝了爸对他的种种安排,竟然干起了送外卖?????????
我堂堂魏家千金的老公,竟然跑去送外卖????????
三年!
整整三年!
魏玉衡都不知道自己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顶着“一个臭送外卖的妻子”的身份,我魏玉衡竟然能过三年,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啊啊啊啊!
受够了。
我真的真的受够了!
离婚!
必须离婚!
我忍不了了!
这婚不离,我宁愿去死!
“我忍……我忍!”
“现在是我爸庆祝自己晋阶‘武王’的宴会,这个时候提出离婚不太好。”
“我再忍一天!”
“三年我都忍了,不在乎再多忍一天!”
魏玉衡真的是以自己最大的毅力,强忍着没有立即冲张易喊出“离婚”这两个字。
张易的脸色彻底阴了下去。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铅灰色的天空。
那阴沉中,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屈辱、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承受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恶意浪潮。
最终,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濒临爆发的情绪,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微微吸了一口气。
然后对魏武风道:“爸,恭喜你晋阶武王,我还有事,先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沙砾。
魏武风身形如山岳般沉稳,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淡淡的“嗯”了一声,道:“你去吧。”
虽然他对魏玉衡整个“坑爹娃”也是0好感……
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帮张易。
这没有任何意义!
他可不会认为“我是张易的岳父,我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好好利用利用张易,甚至收为己用”。
在他看来。
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
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的算计和不切实际。
要是真这么做了,更是幼稚中的幼稚!
不过。
魏武风倒是真的打算利用一下这层“翁婿关系”,好好利用利用这位“雷霆龙帝女婿”……
他猜测魏玉衡此刻心里已经有了和张易离婚的想法。
但是不行!
魏武风绝对不同意!
在他心里,魏玉衡整个女儿的唯一的价值,就是“雷霆龙帝妻子”这个身份了。
这个身份要是都没了,魏玉衡这个女儿,也可以一脚踢远远的了!
就在这微妙而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时刻。
管家魏福那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的唱礼声,如同洪亮的号角,骤然从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鎏金大门外传了进来。
清晰地回**在每一个角落。
“江东舞集团代表孙香香女士携爱女,贺魏先生晋阶武王,送‘辽东万年三头血面参’一支!”
这声音传进来,立马让宴会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众人的注意力和关注点。
也一下子从张易、魏玉衡两人身上,转移到了“江东舞集团代表孙香香”身上。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份量,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一位商界巨擘、武道名宿都为之侧目。
……
“江东舞集团?不会就是那个……掌控江南道近三成高端药材、灵植贸易,触角遍及全国的江东舞集团吗?”
一位中年富商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这话说的,江南道除了那个巨无霸‘江东舞’,难道还有第二个敢叫这个名字的吗?”
他旁边的同伴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你太孤陋寡闻”的肯定。
……
“孙香香?我记得她好像是孙家那位号称‘孙千万’的家主孙万金的亲妹妹吧?”
一位消息灵通的贵妇压低声音询问。
“自信一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她身边一位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子立刻接口,带着一丝优越感。
“你这样含糊其辞,会让别人觉得你消息闭塞,连这种江南道上层圈子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呢。”
……
“传说孙香香可是‘江南道三大美女’之一啊!神秘得很!”
一个年轻公子哥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地向门口张望。
另一个同伴附和着,语气充满好奇。
“传说是这样的没错,可她的真容……啧啧,我反正没见过,网上根本找不到一张她的清晰照片,神秘得很!比大明星还难见到!”
……
“啧啧啧,‘辽东万年三头血面参’啊!”
一位须发皆白、颇有学者风范的老者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据古籍残篇记载,此物生于极寒绝域,吸纳万年地脉精华而成形,三头并生,血纹入骨,是真正的天材地宝!据说用来入药或炖汤,不但能生死人肉白骨,祛除沉疴固疾,更能延寿千年!是无数强者梦寐以求的续命神物!”
“少来,老李头,动不动就千年、万年的,哪有那么夸张?”
旁边一位穿着练功服、气息沉稳的中年武者笑着摇头。
“这年头,炒作噱头罢了。反正我是不信真有什么能延寿千年的东西,能延个十年八年都是逆天了。”
话虽如此,但他看向门口的目光,也充满了探究和热切。
……
“没想到,‘孙千万’竟然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亲自派了过来贺喜,这排场……啧啧,看样子是对魏武王重视到了极点啊!”
一位商界大佬感叹道。
“这不是废话吗?那可是武王啊!真正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
另一位大佬接口,语气笃定,“魏先生今日晋阶武王,不仅个人武力威慑力暴涨,他背后的‘仁齐威集团’也必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期!影响力将远超现在!孙家这是在提前布局,释放善意!”
……
一位成功人士嘀咕:“不知道将来‘仁齐威集团’和‘江东舞集团’这两大巨头,会不会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
“有限的、互补性的商业合作肯定是会有的,双方都能获利。”
一位看起来深谙政商之道的老者分析道,“但要说深层战略合作,甚至联盟……可能性微乎其微。官府不会坐视江南道出现一个能垄断多个关键领域的超级联合体的。平衡,才是上面最希望看到的。”
……
在一道道充满好奇、探究、敬畏、羡慕的目光聚焦下。
在那层层叠叠、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浪中。
唱礼声落下的余音仿佛还在大厅穹顶回**。
宴会厅那两扇象征着尊贵与权势的鎏金大门,被侍者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小手,踩着红地毯,走进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