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天面色铁青,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林峰。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堵住了一口气,迟迟下不来。
良久,他才压着怒意,咬牙低声开口:“你要怎么样,才能让我孙子醒过来?”
大厅内众人面面相觑,穆家家主,竟然低头了。
林峰缓缓转眸,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不急不缓:“我这个人,最讲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还躺在担架上的青年,声音渐冷。
“你孙子处心积虑,设计对付我,甚至伤了我在乎的人——那你们穆家,也该拿出点诚意。”
话落,大厅再次安静了几秒。
穆云天脸色一变,目光暗了下来。
他没有争辩,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带上来。”
应声而动,穆家身后那名身形挺拔的中年人快步上前,双肩背着一个古朴药匣。
那药匣为整块老梨木打造,纹路细腻,锁扣铜黄,一看便是世家专用之物。
穆云天亲自接过,将匣盖揭开。
顷刻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那药香带着一丝温热与淡淡清甜,未及鼻尖,便已沁入肺腑,令人神思一震。
有人禁不住惊呼出声:“赤血灵芝!”
“天啊……这颜色,这年份,这形态……怕不是百年以上的赤血灵芝吧?”
只见药匣中躺着一株血红色灵芝,拳头大小的主伞如玉雕成,表面泛着黯红光泽,边缘密布出自然裂纹,仿佛天生刻印。
其下三根枝茎交错蜿蜒,紧紧缠绕成团,通体微光流转,犹如一团凝血。
香气扑面,连周围几位久病缠身的老者都感到呼吸顺畅了不少,不由自主地多吸两口。
片刻后,穆云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丝骄傲。
“林峰,只要你能让我孙子醒来,赤血灵芝……我可以分你一半。”
此言一出,整座宴会厅再次沸腾。
赤血灵芝,那是堪称药王的存在,穆家代代守着的传承之物,从不轻易示人。
而如今,穆云天居然愿意“分”出一半,只为换取林峰出手!
哪怕是半株,那也是整个江南,乃至夏国医道界都抢破头的至宝。
惊叹声此起彼伏,众人望向林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连穆云天都愿意割爱?”
“光是那半株灵芝,恐怕能抵得上一家三甲医院一年的药库了吧……”
不远处,叶擎苍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他知道赤血灵芝的价值,更知道它的稀有程度。
而那灵芝,对于舒桐来说,至关重要。
他沉了沉眉,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林先生,您怎么看?”
这一句,虽不重,但落在众人耳中,却是权力低头,强者请命。
堂堂叶家家主,竟以询问的语气,向林峰请示。
但林峰还未开口,叶舒桐却已向前一步,轻轻拉住了父亲的手。
她目光平静,却带着坚定,轻声道:“爸,我们要相信林峰的决策。”
“赤血灵芝重要没错,但如果因为它让林峰陷入被动,哪怕对我有用,我也不要。”
她语气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全场再次安静。
这不是任性,而是信任。
一个女人,面对价值连城的圣药,却愿意不计一切地站在男人背后,只因她知道——这个男人,值。
林峰转头看向叶舒桐。
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那一刻,他眼里第一次多了一丝柔光。
她懂他,不让他为难,不让他为人情所困,更不让他因她而放弃原则。
而她,只是红着脸,轻轻笑了笑。
林峰收回目光,看向穆云天,眼神冷淡如霜,语气不急不缓。
“半株?”
他语气轻轻一挑,冷笑着反问。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三言两语就能打发?”
话音一顿,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全都要。”
全场一片死寂。
穆云天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被人当头扇了一耳光,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盯着林峰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是穆家家主,他手里的,是镇族之宝。
可林峰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妥协,张口就要“全株”!
“林峰这也太狂了吧?”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他知不知道赤血灵芝值多少钱?哪怕是一小块都千金难求,他竟然要全株?”
人群中,议论声渐起。
不少大佬面色复杂,摇头低语,话里话外,都带着质疑与不解。
“林先生再厉害,也不能不知进退吧。”
“穆家已经低头,他再要得太过,是要彻底撕破脸?”
穆云天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
他眼神压着怒火,声音低冷得像刀。
“林峰,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隐忍之中透着威胁。
可林峰听完,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不屑。
“你搞清楚——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先摆正你自己的态度,再谈条件。”
一句话,钉子一样落下,钉在穆云天最后一丝体面上。
穆云天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怒意几乎喷薄而出。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谁知,林峰冷眼看他,语气仍旧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我不仅要赤血灵芝。”
他顿了顿,目光凌厉,缓缓吐出下半句——
“我还要你们穆家的百草药山。”
——轰!
全场骤然哗然!
短暂的安静之后,便是如海潮般的震惊。
“他疯了吧?”
“连赤血灵芝都敢全要,现在竟然还敢开口要百草药山?”
“他以为他是谁?百草药山是穆家的根啊!”
惊呼声中,更多的则是愤怒与不解。
穆家立足百年的根基,不仅靠的是古法传承,更是那几座世代守护的药山。
而其中,百草药山最为核心——山中常年生长着极为罕见的草药,许多连市面都难寻其踪的顶级药材,都出自那座山。
那不是一个人、一个家族的财富,而是整个穆家“掌脉”的**。
林峰一句话,几乎等同于——要穆家吐出一半的命。
穆云天脸色骤变,整个人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暴烈的起伏。
四周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已经忍不住低声讥讽。
“这林峰未免太贪了吧,得寸进尺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是啊,穆家都低头了,他还咄咄逼人,这样未免太不识抬举……”
“穆老刚才已经给出赤血灵芝了,他还要百草药山……谁给他的胆子?”
可林峰仿佛听不到似的,神色如常,目光依旧冷冽地落在穆云天身上。
穆云天的拳头已经攥紧,牙齿几乎咬碎。
他从未受过这种羞辱。
堂堂穆家,居然被一个后辈连番逼迫,先是低头求救,如今还要被人摘掉一块家底!
可他还未发作,林峰却又不紧不慢地扔下一句话。
“跟你们那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价值比起来——我的要价已经是打过折的。”
一句话,字字铿锵,精准地扎进了穆云天最疼的地方。
穆云天气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他眼前发黑,若不是身后弟子迅速扶住,他差点就当场栽倒在地。
林峰站定不动,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冷意,话锋再落。
“而且,我奉劝你一句——成植物人的时间太久,脑组织是会坏死的。”
穆云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咬紧牙关,脸色青白交替,眼神死死盯着林峰,声音低得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换——”
“我穆家,愿意与你换。”
话落,空气仿佛彻底静止。
穆家家主,亲口认输。
一个江南医道数一数二的豪族家主,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孙子认栽低头,甘愿割出百草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