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苏志睿连忙扶起胡工。
胡工捂着胸口,“你真这么命名,我想,准备揍你的人能从首造集团大门口排队到五环边上。”
“其实你想多了,这命名权并不在我手上。”苏志睿两手一摊。
胡工一拍脑袋,自己也是想昏头了,苏志睿可以研发,但是最终决定权并不在他手上。不过,如果他真能如约搞出来,那他至少是有建议权的,可再怎么建议,也不会取这样一个土狗的名字。
“我呢,是想把名字取得威武一些,能展现出咱们这款车的特色,什么动物速度又快,然后又能体现出智能化的特征呢?慢慢想喽。”
胡工心安了一些,太恶搞,真让他的心脏受不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安排后,苏志睿陷入了深思当中,在雷行碰到的问题,他一一都要提前规划避免重蹈覆辙,而且肯定还会发生没有设想过的问题,到那时,需要有充足的预案才行。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画画又写写,想到一点就记一点,不多时,就写了好几页纸,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感觉到饥饿了,站起来便走,但是临到出门的时候,他想了想,又走了回来,把这几页纸锁到了抽屉里。他还记得在雷行那里吃过的亏,从那以后,他所有的笔记都会保存起来,直至不需要了再销毁。
谨慎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就在他前脚离开,果然就有人来到窗外,朝里面看了看,见里面桌面干干净净,便失望地走了。
苏志睿联系了刘修文,询问目前六院有没有比较厉害的设计师,能够按他的要求去设计一款特别外观造型的电动车。刘修文有点为难,六院那几个设计师的水平他是知道的,大概率很难满足苏志睿的要求,但最后还是答应让苏志睿来院里和他们面谈沟通交流一番再作定论。
然后苏志睿想了很久,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他拨给了屈昆才,让他给自己介绍几个靠谱的汽车外型设计师。屈昆才似乎在一个比较嘈杂的地方,在忙着什么事情,但是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拍着胸脯表示一定给兄弟介绍几个自己认识最牛的设计师,包括国外的。
苏志睿自己也琢磨着,他精通机械设计制造,然而美术功底却跟普通街头大妈差不多,聊胜于无,所以要靠自己完全没戏,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想法,他说得很明白,颜值即正义,一款在外观没有卖点的电动车,投入当前的市场,迎接嘲笑可能还算一种关注,很快,大概连被嘲笑的资格都没有,普通二字的评价相当于侮辱,激不起一点浪花。
雷行V2性能与质量现在看不怎么样,但是他初次推出的时候,因为市场上同类产品并不多,还是很引人注目的,可是现在拿出来,谁也不会多看一眼,雷行V3,设计外观还是不错的,有不少创新的地方,可惜,生不逢时。
下午,胡工让苏志睿到集团总部跟着他一起去开会。苏志睿很诧异,现在就要去汇报讨论吗?胡工摇头,表示这个会只是一个关于内部生产质量改进的工作会议,苏志睿很不解,这种会议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胡工就一句话,将来你要调配人手,不得提前认识一些技术员吗?
于是,苏志睿下午就跟着胡工去了集团生产部门,会议就在一处车间旁边不大的一间会议室里召开,这里环境比办公大楼要差,桌椅都有些破旧,散发着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车间那种独有的混杂着机油味与工人汗味的气息。苏志睿对这样的味道再熟悉不过,进来后,发现来开会的人员有二三十人,虽然绝大部分的人都不认识,但他还是泰然自若地在后排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
胡工则坐要前排靠前的位置,会议讨论的主题非常严肃,因为数据显示,部分汽车零部件的次品率较以往有所上升,尤其是发动机的一些关键零部件,装配精度也出现了偏差。这不仅影响了整车性能,还导致了一些客户投诉,现在需要追究这类事情发生的原因,并且找到解决之道,用主持会议的生产车间主任的话来说,如果这种现象是大规模的,搞不好要召回,那就要闹一个大新闻了。
听到这么严重,苏志睿也非常感兴趣地竖起了耳朵听着。
现场气氛比较沉重,各个部门,各条生产线上,包括质检部门,都需要对问题进行了分析,并提出各自加强改进工作的对策,整个会议就是纯粹务实的工作会议。
胡工也从技术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这次发动机出现的故障问题,应该已经有一定的比例了,情况比较严重,他建议对刚生产出来的那批发动机,进行全面检查甚至不惜拆解,一是要搞清楚发生问题的零部件比例情况,二是要进行不合格零件的替换。但是他的意见也有人站出来提出质疑,因为这样会大大影响生产进度不说,还会造成大批报废,得不偿失。
然后大家又围绕着这个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苏志睿听了半天,在自己心里也反复权衡,他发现要解决这个问题确实不易,左右为难。生产,最大绕不开的两点是成本和时间,这都是要进入核算的。汽车生产本来就对质量要求极为严格,尤其是家庭用车这方面,这么多年之所以始终没有超越国外品牌,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对方不仅技术领先,在质量可靠性方面做得更加到位。
而加强质量就是需要增加成本的。国外品牌能够通过高价将成本转移到消费者身上,但是国内品牌,却很难卖出高价,一旦要分摊成本,就势必要涨价,而一款产品在消费者看来无缘无故涨价,在同等价位情况下,他们肯定会选择其它品牌,他们可不会管你增加成本的原因是什么,只能是生产厂家自己内部去消化。
这对于生产厂家来说,出现这样的问题往往就会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境,远不是像胡工的纯技术意见那么容易解决。这让苏志睿想起了雷行V2,风光一阵后麻烦重重,他的老同事小王专门处理各种售后投诉技术问题整理反馈,都快累死了,根本做不完,V2的质量问题是多方面的,以前苏志睿朴素的观点就认为是因为技术不成熟导致的,所以只能期待通过升级解决。现在回想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很多就是生产过程中出现的质量问题没有解决累积所致。
首造家大业大,生产的车型很多,摊子更大,供应链更长,面临的问题也就更多。
苏志睿听着听着,他代入各方面的角色,都觉得要解决这个问题殊为不易。但是来开会的人员都是经验丰富之辈,在集纳了各方面的建议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还是制订出了对策。在苏志睿看来,这样的对策远不够完美,却是目前最适合的。
说起来,对策很简单,林林总总二三十条细节处理意见,但归纳起来大致有三条,一是对出现问题的客户立即派技术解决问题,该换件换件,该赔偿赔偿,降低风险影响;二是对库存的所有出现问题的部件,制定一个方案进行检测,但凡发现问题的统一拆解替换,测试过关的立即送往车间进行装配,尽量降低对生产的影响;三是对出现问题的部门和人员进行处罚。说起来,非常简单,不值得开会去逐条讨论。但是苏志睿却从头到尾没有发现这些工程师和技术员们在讲空话,实实在在,有一说一。争论的也都是实施方案的方法,火气再大,也是对事不对人。
这让他对这群人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回去的路上,胡工问他今天开会的感受,苏志睿还是提出了一个自己的疑问:
“胡工,这些问题难道不是你们以前常遇到的问题吗?为什么还要争议处理方法?应该有规定吧?”
“你这话问到核心了!”胡工赞赏了一句,“如果不是早有规定,像这种情况就该打起来了。”
“哦!”苏志睿秒懂了,原来如此。
“有时候,工作是需要细致去做的,你如果一上来就什么事都按照规矩处理了,不是说效率的问题,而是大家根本不明白这些问题发生的原因在哪里,我们重要的不是最终处理结果,而是要发现问题,发掘问题的核心原因,最后所有人都能达到一致意见,下次同类问题就能降低发生的概率。所谓警钟长鸣要落实才行!”
“明白了,也就是我们的主要目标,是要找出关键的问题,而问题的关键又在哪里,需要我们发现并找出问题的核心,然后再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对不对?”
胡工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是这么回事,但我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
“我自己也觉得说得很别扭。”
“那你有没有发现这群人里面哪些是可用的?你有没有特别看中的人才?”
“啊?!没有,我一个也没认识,讨论得太激烈,我听得也很投入,甚至都没跟身边的技术员交流几句。”苏志睿一拍脑袋,懊悔的说道。
胡工得意一笑,“机会还多,下次再带你。其实,我是怕你没经验,将来,真要组建团队,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人多嘴杂,你用什么规矩来约束他们呢?”
苏志睿犹如醍醐灌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