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想着心事，苏志睿都忘记了换衣服，保安本来不想放他进去，但是毕竟大小也是个领导了，保安仔细辨认了一下，原来是苏副部长，便放他进去了。
苏志睿这才察觉过来，想回头找白筠要回衣服，结果白筠一路听着他的情话，开心得紧，早把他换衣服这事忘光光了，两人在车里腻歪了一下，害怕被熟人看到，放下苏志睿开着车就一溜烟跑了，看着远去的车后面卷起的滚滚尘土，苏志睿放弃了，先回办公室再说。
于是，他就吓到了很多人，不是所有人连自己同事和上司都不记得脸的。
一片惊叹声，有人说，“苏工，才一个中午不见，你这是怎么？好好的，跟我们一起做个油腻的人不好吗？非得搞得像个二流子？”
什么眼神啊！
有人惊叫，“这像谁来着，那个李什么浩还是朴什么基的？”
“哟，今儿个，准备演偶像剧来了？”
“嗯，看出来了，中午约会去了，身上还有香水味，太呛人了，机油味不香吗？”
苏志睿最后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办公室，唉，他有些绝望，人啊，就不该那么帅，还是要给其他人留出一条活路，他顾影自怜，得瑟了一小会儿，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收到了负责搞智能信息化和交互界面的几个人，包括杨霓云找上门来，他们来，不是因为有什么方案要提交审核，而是要苏志睿来评理的……
对，就是评理。
因为他们内部快打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打起来了，原因既简单又复杂，简单是因为他们的智能信息化方向问题，复杂是要解决这个真的很伤脑筋。
当时，常书记曾经当场询问过苏志睿怎么设计智能辅助驾驶感知方案，苏志睿脱口而出，有三种主流方案：人工视觉方案、激光雷达方案、高精度地图+毫米波雷达方案，这三种方案技术难度以此降低，效果依次降低，成本也是依次降低，所以他会选择一个平衡点。当时常书记没有追问下去，但是这个问题却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哪里都是平衡，但谁知道哪里是黄金分割线啊？
前段时间，经过苏志睿与胡工多次商讨，最终确定了智能信息组的成立，杨霓云也加入其中，暂定的具体负责人是计算机毕业的彭健福，彭健福在工作中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本人不擅于沟通，结果一步安排错，便步步都错了，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和事佬性格。
本来苏志睿都规划好了方案路线，他当时说过既然是高阶辅助驾驶，那至少是L2+级别，最好能通过OTA升级的方式扩展到L2++，所以在车辆感知方面要做好足够的性能和硬件预留，初步规划使用机器视觉加超声波雷达方案。
所以他认为，只要定下方向，具体工作按各人特点进行分配就好了，哪料到彭健福却不能体会到其中的意思，他在和组员的讨论中，没有把控好方向，结果组员意见不统一，无法协调，他也没有上报，只想和好稀泥，谁声音大谁有理，谁软弱他就欺负谁，可这帮人里面，谁是好欺负的呢，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被欺负不过了，自然就反抗，他一看到别人激烈起来，又和稀泥，反过来再压另外一头。
这么三番五次的骚操作下来，嗯，别说正常工作没法开展，连最初的方向，都被带歪了。
苏志睿疑惑地看着在门口站着的人，他不太理解，“你们都怎么了，站在这里，咦，全组的人都来了？彭健福 呢？”
听到他喊自己，彭健福这才慢慢吞吞地坐另外一个拐角站了出来，“我在这里。”
“你们这是搞什么鬼？”
很快人群就炸开了锅，“苏工，再这样我没法干了？明明说好的，我们就是走的就是高阶辅助，但是不能好高骛远啊！”
“你们就是太保守了，你们也不看看尼古拉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他们最新的就要升级了，市场上都说他们迭代好几次了，我们这是什么？不能与时俱进就相当于落后！”
“不不，那也午看看现在我们在车辆感知方面是个什么样子，才能配套？”
“那就一块升级好了，方案可以这么调……”
人群嘈杂，人声鼎沸。大家都要急切地把意见表达给苏志睿听，让他来评理。
听得苏志睿头都大了，迄今为止，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得大家吵到头疼，他终于发怒了，“吵什么吵？”
这一声霹雳怒吼，终于震住了所有人，一瞬间声音都停了，大家都惊愕地看着他。
“一个个说，你们到底想干嘛？”
“我先说，是这样的……”
“凭什么你先说，我先到这里的！”
“你不过先到一两分钟，论重要性有我这里重要吗？”
……
好吧，一时间又吵起来了，苏志睿看着目瞪口呆，自己这是因为换了套衣服，走到菜市场来了吗？
人群中，只有一个，自开始说了几句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那便是杨霓云，本来她也是争吵中的一员的，可是当她看见苏志睿后，便再也没有移开过眼睛，原来，苏志睿换个行头，就不一样了，她脑子乱哄哄的，其实，如果，假如的话，苏志睿也去考一个研究生，是不是？不，他的第一专业还是不行，唉，说出去丢人，谁不知道现在大家看人都看第一学校第一专业？可是，他如果能发奋考个研究生，好歹够得上水平线了。要不要提醒一下他去报考呢？可是他身边也没有很好的人给他辅导功课吧？他要求我的话，给不给他辅导呢？还是让他自己花钱去报个考研班吧，据说现在外面有好多冲刺班，据说花个万儿八千的也能考上。不过，这钱花得太不值了，到底是给他辅导还是让他自己报班呢？
人群吵的再厉害，也没有杨霓云此时的内心挣扎得厉害。
苏志睿实在受不了，他大喝了一声，“停！”
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苏志睿气急败坏，“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人才，连个基本的规矩都没有了吗？”
众人沉默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对，是不是有点太上头了？
“彭健福，你过来！说说，怎么回事，其他人不许插嘴，谁乱说罚款五百！”
有人情不自禁地想杠一下，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彭健福期期艾艾地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个……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嗯，就是探讨，对，就是探讨，都说了，真理不辩不明……”
苏志睿张大了嘴巴，“这是工作，这是工业！不是课堂，要辩什么辩？”
有人又情不自禁地想杠一下，被苏志睿一个杀人的眼神给吓得闭了嘴。苏志睿眼睛一扫，人群中只有杨霓云一直在盯着自己，并且嘴巴就没张过，他指着杨霓云，“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杨霓云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要不还是报个辅导冲刺班吧？”
苏志睿一愣，这是什么鬼？一个个的好像都不太正常啊。莫名其妙，这杨霓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于是随后点了两个人，“跟我进来，慢慢说，其他在外面等着。”
说着，他把门砰地关上，整个世界总算清净一点了。
“苏奇，你先说。”苏奇跟苏志睿是本家，只不过，隔得实在是太远，除了同姓，可以说是毫无关系，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随后，在另外一人的补充下，苏志睿终于搞明白了，这些人在吵什么，而之所以闹到现在这副场景是为了什么，因为彭健福的和稀泥，从不表态，这一组的人，一个个都互不服气，越来越骄横起来，每个人都有点想法，其实也没什么，统一思想就好了，可是他们就是想法太多了，提出来后，因为没有人压制，所以正常讨论就变成了争吵，争吵多了就出了火气，来来回回，许多次后，他们就发现，彭健福绝不表态支持，每次总是笼统含糊带过，大家各自按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去工作，结果一段时间一对，发现大家牛头不对马嘴，根本对不上。
然后就继续吵，继续和稀泥，终于发展到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发现，再这么下去，彭健福也领导不了他们不说，工作也进行不下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更高层负责人去评理。
好嘛，在这儿等着我呢！苏志睿心中一声哀鸣，这该死的彭健福，怎么就把负责的工作负责到这个地步上了呢？
然后再仔细一问，他更是差点没气晕过去。
他交代的方向，居然也成了争议的焦点，他定的路线，现在居然被反复讨论拉扯，有人认为最早定下的方向已经不符合潮流方向，而有人则认为这已经过于激进了，自研太费事，不如与外部合作。
苏志睿来这么久，见识过那么多事，这是第一次真正把他气到手脚发抖的。
也就是说，给了这么长时间，智能信息化组的工作一直在原地踏步甚至是退步，可偏偏每次开例会，彭健福都吹得天花乱坠，好像做了巨大贡献一般，现在才知道，这家伙，尽瞎蒙。只不过，苏志睿太重视基础，花的赶时间大部分在电机、底盘、设计，甚至电气上面了，智能信息这块，他觉得相对来说技术已经有先例，照着参考都不是大问题，没有专门去盯。结果就出了这么大事，这么个结果。
他很抓狂，这些人难道不知道，会因此耽误多少时间进度吗？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无论是胡工还是陆工，还是刘修文他们，都颇含深意地看着他，说出过“一定要充分预估到各种困难！”此类的话，然后各种困难是这样的困难啊。
管事易，管人难。人管不好，事不可能做好。
怪不得诸葛亮要挥泪斩马谡，顶层设计再好，执行层面一塌糊涂也是没有意义的。
而现在这个局面，真的是连追究责任的意义都不大了。彭健福有一点技术水平，可是他真的不胜任领导岗位，他这辈子，只能老老实实钉在他擅长的岗位上，千万莫要出去害人。
苏志睿在搞清楚事情原委后，把人都赶了出去，靠坐在沙发躺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杨霓云，圆圆的眼镜后面那张圆脸，显得有些委屈。
“什么事？”
“其实，要不我给你辅导也可以的。”杨霓云像是鼓足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