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徐东的强势邀请,一向做事果断决然的黎长书却陷入了进退两难之中。
他紧盯着徐东的眼睛,“徐总,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我是很认真的,关于造车这件事情,我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徐东的脸上挂着一丝奇异的微笑,他传奇的一生中,有过许多伟大的梦想,他自己也得回忆一下,自己想要造车的梦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学生吧,就站在校园门口,看着喷着尾气飞奔而去的小轿车,里面载着他的同学,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家里居然有车。很多很多年后 ,他才知道,那个女孩其实是当地的首富之家。但当他知道的时候,已经造成的心理冲击已经远远比不上当年看着那个女孩坐上车的刹那。
或者,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埋下了要一辆车的种子,从要拥有到随意拥有再到想造一辆更拉风的车子,已经不记得这个心路历程了。
但就在数年前,当他看到尼古拉公司的皮克西风光无限地站在科技之巅时,当他看到高杉意气风发的宣布云见一代上市时,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里掉进了一粒火星,砰地一声点燃了整块的原野。
这个心路历程他当然不可能讲出来,但是他的眼睛却是直率的,与黎长书对视,他说,“我对黎总的观察已经很久了,有一年的车展上,我去看车,我还记得黎总在台上意气风发的讲着你们的雷行下一代新车将是什么样的划时代作品,你的每一组数据描述,都让人振奋。”
黎长书愕然,“当时在台下?”
“对。当时我就想,将来要合作就要找黎总这样的人,可惜的是,潮起抢先了我一步。更可惜的是,黎总也离开了雷行。”
“惭愧,雷行V3自始至终就没有推向市场,一直停留在样车试车阶段。”黎长书心中惋惜,“本来,我打算集中精力再推出一款新的,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我想还来得及,黎总,你可以考虑一下,加入我的团队,来小月科技,造一款真正能够引领科技的新车如何?”徐东的眼神像看着情人一样地盯着黎长书,快要喷出火来了。
黎长书本来想要回答说,给他时间考虑一下,而且还需要谈谈条件,可是他忽然想到,当年他正式邀请苏志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画饼,当时苏志睿同样是紧盯着他的眼睛,后来只说了一个字,“好!”
“好!”他脱口而出。
旁边的杨姗迪急得差点都跳了起来,怎么能连条件都不谈一下就加入呢?
可是黎长书已经说出口了。
徐东十分欣喜地站了起来,“黎总,你是我见过最果断的人。”
黎长书微微一笑,又不是刘备三顾茅庐,在同等级别的博弈中,机会是稍纵即逝的。
有些决策是需要深思熟虑的,有些决策则是凭着直觉瞬间决定的。
而徐东旁边坐着的几个高管同样是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在此之前,徐东从来没有表露过要自己造车的意思,更没有跟他们谈起过邀请黎长书加盟团队的事情,徐总,也是临时决策的吗?
徐东感受到了高管们的疑惑,他坐了下来,对着旁边的人说道,“知道什么是英雄识英雄吗?当初,决定请你们的时候,也是一刹那的决定。”
几名高管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对于徐东的决定,他们顶多只有建议权。
黎长书同样听到了徐东的话,他也回头对杨姗迪说,“我一直在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徐东和黎长书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正在吃着火锅唱着的四个年轻人那里,他们已经把黎长书和小月科技即将合作的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徐东缓缓地对黎长书道,“关于造车这件事情,您是专业的,我是外行的,但是,关于科技和智能化发展,我们则是拥有庞大无比的数据支撑,更重要的是,我不需要四处拉投资,我自己就能不断输血造血。我欠缺的,只是能够真正把蓝图划出来的人。黎总,我们的合作,是强强联合。”
黎长书经历了巨大的震撼后,已经迅速平静了下来,答应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要做事共事,则不是那简单,在这里,他说了不能算,只能拥有有限的权力,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去努力争取,“徐总,我这一生受制于资金匮乏,每次做事,都是步履蹒跚,我真想体验一下资金充裕能达成什么样的成就。”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就此达成了初步的口头协议。
“那么具体,我想,我们俩应该达成一些合作的共识意见。”
“我同意,在小月科技,徐总的位置是无人撼动的,我不会奢望一切都由我说了算,但我希望,在我擅长的专业领域,比如研发、生产管理,比如机械加工比如材料等,我希望我能够有足够的权限去开辟阵地。”
“没问题,同样,在车机、感知、智能还有软件等领域,包括整体体系框架,得我同意,并且……”徐东停顿了一下,“我想,我们要互相迁就一下性格脾气。”
“没问题,好聚也好散。”黎长书毫不犹豫地点头。
旁边的杨姗迪和众位高管都有些骇然地听着两人在当面**地划分着权力边界,甚至还说出好聚好散这样的话,刚开始合作就把丑话说到这个地步吗?
然而,这两人都不是寻常人,反而对对方的话十分满意。
商战电视剧里,很多人聊天云山雾罩,网上有人乐此不疲从各个角度进行解读,总之,搞得这些强人好像一个个都是神经病一样,除了人不说人话,什么都说。但实际的商业谈判,非常直接明了,哪容得了各方含糊不清。每一个含糊,都可能是将来致命的毒药。
尤其到了徐东和黎长书这样的高手段位,有话摆在明面上,他们觉得更自在,猜来猜去,第一天握手,第二天背后捅刀,第三天分道扬镳,那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杨姗迪美目盼兮,来回看着两人说话,她越发觉得,即使自己每次都跟在黎长书身边,也从来没有摸透他的想法,这让她既有挫败感,又油然升起一股敬意,或许,大家就一直以朋友相处,是最好的选择。
随后徐黎二人又简单聊起了待遇、团队配合,双方都没有谈细节,都是就原则谈原则,谈不拢的地方就暂时搁置,两人显得都很满意。
起码,他们已经达成了一致,这个很重要。
一直奔波着的黎长书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漂泊的日子要结束了,接下来,那就是大干一场了。徐东这里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发挥作用的地方了。
没有想到,苏志睿这小子来到了京城,自己最终居然也选择了这里。
至于家庭是否同来,在这样的大事面前,已经不值一提了。
又聊了半个小时,两个强人基本上,就大部分的合作原则达成了一致。
“黎总,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按照这些意见去执行,按刚才说的,我们各自有三个月的时间,处理各种事情,然后就是年后了,就正式请你开始全力推动小月科技的造车计划。”
“好,三个月后,不要有任何报道,我要低调地入局。”黎长书点头。
“低调吗?对,这样也好。”徐东有点意外,但旋即他就明白了黎长书的用意,作为曾经的风云人物,黎长书有自己的脸面,来到小月科技给他打工,多少可能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回他真的误解黎长书了,面子是很重要,但是对于此时的他来说,也并不重要,他要的只是不受打扰,安心造车,要知道,过去,他要应付各方,其实是苦不堪言的,开会、演讲、采访,与客户和供应商以及投资方谈判,太多太多的事,光是债务问题就扰得他不得安宁。
现在他不想重蹈覆辙了。
而在另一边,四个年轻人的酒局也快散场了。
再美好的时光,也终会结束,苏志睿和屈昆才都喝了不少酒,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任务负担减轻了许多,苏志睿也是绝对不想沾酒,耽误第二天工作的。
可是今天他高兴,他就是想喝。
他对李安然屈昆才说,“当初,我可是把李安然看作是亲妹妹的,现在交给你了,叫你一声妹夫吧。”
屈昆才很委屈,“你占我便宜。我们俩差不多,我还大一点呢。”
“老牛吃嫩草,浪子回头金不换,你都占老大的便宜了,我占你一声口头便宜怎么了。”
屈昆才歪着头想了一下,醉意上头,他看见李安然红扑扑的脸,顿时什么都不在乎了,“好好好,妹夫就妹夫吧,得亏了是你亲妹妹,你当初要是有什么想法,这会儿就轮也轮不到我了,感谢你,大舅哥。”
得了便宜的苏志睿又看向眼圈有些红的李安然,大声道,“我祝福你们白头偕老!”
李安然眼泪啪地就掉了下来,白筠递给纸巾,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然后瞪了一眼苏志睿,她这才知道,苏志睿瞒了自己不少事情。
好在屈昆才虽然喝得不少了,但坚持没有提到孙娟,否则今晚苏志睿可有得难受了。
“开心啊,可惜我们相隔了两个城市,想见一面真不容易,不然的话,我们常聚常喝,美得很。”
“今天已经破戒了,下次去参加你们婚礼,我可能要滴酒不沾,今天就算是预支了。”
“喝酒也能预支,你也太小气,大舅哥没品啊。”
嬉闹了一阵,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屈昆才站了起来,牵起李安然的手,“我们得走了。”
苏志睿和白筠一直将他们送到车上,屈昆才在北京有合作的商务接待公司,送他们来的商务车司机一直在外面等着他们。
苏志睿和屈昆才聊到快无话了,倒是两个女人,还有很多话,在旁边嘀咕了很久,这才依依惜别。
“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屈昆才大声嚷嚷着,车子启动了。
苏志睿和白筠挥车,向他们挥手。这时候忽然不知道哪里传来低沉的音乐,是纵贯线的那首经典“出发吧,不要问路在哪,是唯一的方法……”
夜雾渐起,故人远去,灯火迷离中,苏志睿怔怔的站在那里。
终于回头,却见白筠的眼神犀利。
苏志睿心中一突,“你怎么了,这么看我?”
“回去跟你算总账,不交代清楚不能睡觉。”白筠恨恨地说道。
“我一个纯种老实人,有什么可以交代的。”苏志睿两手一摊,心里却是想着,打死我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