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苏志睿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的赛道。
造车就造车，还造芯片，这可不是上下嘴皮一磕就能搞出来的，否则美国人花那么大精力去制裁什么呢？
正如黎长书所料，徐东在得知芯片被制裁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一，团队在之前基础上继续做研究，不能耽误进度，二，立即拿出备用资金，寻找国内合作方，招募精英团队，开发自研。
这种魄力看得苏志睿是佩服不已。
小月科技没多久就组建起了一支由芯片设计、电池技术、汽车电子等领域专家组成的研发团队。据说团队核心成员均拥有多年行业经验，曾参与过国际知名芯片厂商的BMS芯片研发。
不知道徐东用了什么方法，大概都是钞能力。
苏志睿自然而然也是这支团队的顾问成员，毕竟最终功能需求，眼下是苏志睿最清楚。于是他就又大开了眼界，了解到了另外一个领域是怎么工作的。BMS芯片研发涉及模拟电路、数字电路、算法设计等多个领域，技术难度极高，整个研发团队面临着诸多挑战，苏志睿整理了一下，主要提出了三大要求，要求实现高精度测量，BMS芯片需要实时监测电池的电压、电流、温度等参数；要求高效算法，BMS芯片需要运行复杂的算法来实现电池状态估算、均衡控制、热管理等功能。要求 安全可靠，BMS芯片直接关系到电动车的安全，必须确保其可靠性和稳定性。
在这个领域，最让苏志睿感受深刻的是，在舆论界有尹大教授在那里满天喷口水，瞧不起中国芯片制造行业，但是在研发领域，国内最顶尖的理工学者们，却是夜以继日殚精竭虑地在与产业界密切合作，有些教授已经是白发苍苍，却仍然眼光深远能一针见血给出最独到的建议，还有一些青年理工教授，意气风发地承担了多项攻坚任务。舆论场上的一些声音丝毫干扰不到他们的决心。
苏志睿在亲眼见过后，内心大定，眼前的困难从来不是停止前进的理由，只要奋斗，就能成，在新能源汽车领域，他自己就是迎难而上的那批人，在芯片领域，自然也有同样的一批人在那里奋斗，谁也不能阻止中国人前进的步伐。懂工业规律的人清楚，很多东西说起来玄奥，其实不过一张纸戳破，有人说光刻机有数十万个零部件，给图纸中国人都不会组装，然而，你看看谁真敢给这样的图纸？中国有自己的顶尖人才，缺的只是一些时间追赶而已。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苏志睿按部就班的推进工作。
这已经是他主导设计的第三款新能源电动汽车了，从雷行、首造再到小月科技，他已经积攒了非常完整的经验，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行业真正的中坚力量。
以他现在丰富的经验与广阔的视野，在具体工作中虽然不断会出现新问题，但是除了像芯片设计这种级别的意外与困难外，再没有能够捆束住他手脚的技术难题了。
他自己也感觉到，虽然很忙碌，很费脑子，要求标准越来越变态，但实际上，却没有特别值得焦虑的事情，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各方面的问题了。有的需要他亲自动手，有的甚至他只需要下下指令，就有一颗颗顶尖聪明的大脑替他实现各种要求。在采购方面，也几乎是有求必应，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供应商们听说小月科技要试制样品，一个个态度比对待首造还要积极，苏志睿完全可以做到货比三家，挑选出最适合需要的那一款，甚至都不必考虑样品价格，自然有专人去谈判搞定，至于后期的成本压缩，又有专人去搞定。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保姆伺候着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这种很舒服的感觉的确很让人沉迷，他不需要像小月科技内部人员一样还要受公司各种规定约束，又能轻易得到各种特殊待遇，整个环境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贡献出他聪明的大脑就够了。
有时候，他会感慨，如果能在雷行和首造有这样的条件就好了，那么雷行现在一定很辉煌，而首造也能推出更多更先进的新能源电动汽车出来。
这天，他回到院里，和胡工见面时，他把自己的这些感想说给了胡工听，得意洋洋地对胡工说，“你看看，要不跟着我去小月科技干项目？”
胡工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丢出了一句，“你自己还是要注意，这不是长久的。”
“我知道啊，那边的工作完成了，我就还得回首造来，接受你的领导。”
“你还知道回来啊？”
“为什么不回来，我媳妇还在这里上班呢？跑不掉。”
胡工这次意外地没有开玩笑，而是非常严肃，对苏志睿说，“没有人是不可或缺的，你得想想将来，你应该走什么路。”
苏志睿愣了愣，他不是很理解，“我当然是沿着技术这条路线走下去。”
“但是你考虑过你的位置吗？你记得杨霓云每次督促你什么吗？要更上一个层级，才有广阔的天空。现在在首造，其实又成长了一大批年轻的人才，别的不说，秦政是你一手提拔的，现在集团对他的重视程度很大，将来他会是一员大将。你想想，集团为什么放心地放任你借调出去？想一想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志睿怔立当场，他忽然意识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并不是担心自己在首造的地位被人替代，他在带领着团队的时候早就有意识到了这一点，甚至有意无意地提拔他们，就是知道，迟早的事，就没有必要去当那个恶人了。
只是他忽然发现，自己要是被小月科技这样养下去，迟早他会变成大厂的一颗螺丝钉，只做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好了。
而人是有巨大的惰性的，继续下去，他剩下唯一能走的路线，就是被裹挟进去。
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好事，要是他甘愿过这样的生活，数年前高杉伸出橄榄枝时他就去了。
“谢谢胡工！”
“没什么好谢的，你记住，首造永远是会给你留位置的，组织从来不会押宝一个人，但也不会放弃你。”
“我明白，我想的不是在首造的位置，我想的是，胡工，我们未来该如何把研发体系更加改善一些呢，我发现 我们的工程师都过得太苦了，跟一个普通工人也没有什么两样，不是说普通工人不应该享受待遇，可是顶尖的脑袋，总该有一些顶尖的待遇吧？不然太容易流失人才了，我看现在冯志坚一点也不志坚了，李况他的脑子活泛得很，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工沉默了半晌，要说苦不苦，他比苏志睿更清楚。有些东西，没法比。他当然也能列举在首造有多少优势，比如稳定，比如正规，比如理想，比如荣誉感等，但是与当下的实际相比，年轻人还能接受吗？他并不知道。苏志睿如今面对这样的**，或许还能稳住，因为他很了解苏志睿的为人，这小子真要贪财，就不会继续来到首造了，有的是地方可以去，但是现在的年轻人，是否能经得住**就不好说了。
这东西不能对比，对比就有心理落差。
他很无力，只能尽力提醒了。
苏志睿带着这样的心思回到家中，白筠又提起了那套房子的事，看见苏志睿闷闷不乐，她有些不高兴起来，“好不容易回来早一次，怎么还拉长个脸呢？”
苏志睿勉强解释，“不是因为你，而是工作上有些烦事。”
这个时候妮妮跑过来，要苏志睿陪玩，于是苏志睿只能放下所有，陪着她玩各种公仔洋娃娃游戏，她给所有的娃娃都取了名字，然后把最丑的那只棕色小马玩具丢给爸爸，让他充当守护。吃饭的时候，她更是调皮，差不多快爬到爸爸肩膀上了，苏志睿相信，只要给个支撑，保管她能踩着自己的脑袋跳蹦床，还是被白筠呵斥着才下来。
饭后，苏志睿和白筠到厨房洗碗，苏志睿向她解释了目前的一些内心困扰。白筠叹了一声气，“你就是个折腾的命啊！好日子你是享受不了的，将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都支持你。我还记得你前年说到你要做的事情，那是何等的光芒万丈，现在，你似乎有点适应这个环境了，都没再提起过。”
“嗯，我不让自己做那样的惰性动物。房子，周末我们抽个时间去看看，能定就定下来，然后，等合适的时机，我们必须要彻底改变一下了。”
白筠欣喜得大声笑了出来。
周末，苏志睿向两边的项目组都告了假，一家人都去看了那套在郊县城的房子，他们对小区环境十分满意，绿荫环绕，适合溜娃。而房子坐南朝北，南北通透，户型很好，三室两卫，也符合当代人需要，就是价格需要三百多万，有点小贵。好在两人早有准备。当即就付了定金，买下这套房子。岳母本来想掏出腰包帮助他们全款购买，但小两口坚持拒绝了，岳母叹了声气，看向苏志睿的眼神很复杂，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可是不能让闺女受苦。
又过了数月，他们搬到了新的小区，完全适应了新小区的生活。
而小月科技的研发设计工作也接近了尾声，苏志睿去小月科技的次数开始减少了起来。试制阶段，除非遇到一些难题，或者需要整体把关的事情，才需要苏志睿出面，其它的时候，已经不怎么需要他了。
因为提前都调整好了心态，苏志睿对待遇的下降，显得泰然自若。
直到这天，开完会后，黎长书把苏志睿喊到自己的办公室长谈。
让苏志睿感到神奇的是，这一天，居然还有两个人在场，一个是杨姗迪，这个还好，这几年见到好几次了，杨姗迪仍然经常出现在黎长书的工作生活中，另外一个则让他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是高杉。
黎长书和高杉什么时候又勾搭到一起了？他完全不知道。
高杉还是那样的休闲商务打扮，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是他说，苏志睿的变化很大很大。
“还是有点老了！不青葱了……”苏志睿感慨。
“那倒没有，帅还是帅，就是给人的感觉变了。以前你顶多是把钝刀，现在好像是开刃了一般，出手就要见血。”
“有这么夸张吗？”
杨姗迪在旁边插话，“一点不，你终于有这样的资本了。”
“其实，我只是一个技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