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带着他那几个虾兵蟹将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合作社的队伍,雨水糊在他的脸上,冷得浑身打哆嗦。
可最让他难受的还是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和发红的掌印——这是他心里受不了的奇耻大辱。
“妈的萧山,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赵四一脚狠狠踹在路旁的小树上,树干剧烈摇晃,落下了更多的雨水打在身上,这更让他暴跳如雷。
“四、四哥,咱现在去哪儿?”瘦高个儿拽了拽想把小树扯断的赵四,哆哆嗦嗦地问着。
刚才萧山的那一眼,让他们现在都还感到脊背发凉,仿佛直面了大海在平静中酝酿着的惊涛骇浪。
“去哪儿?老子怎么知道去哪儿!”赵四烦躁地吼着,环顾四周,风雨中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一片狼藉,哪有能躲的地方?
他们黑石村低洼处的房子已经被水泡了,再高一点的地方也好不到哪去,哭喊声和房屋倒塌的声音还在不停地传来。
倒是有一些人开始尝试加固、修理破损的房屋,可这个时候才做这些,早已于事无补。
以赵四为首的这帮街溜子,本来在村子里就没有固定住处,他们也懒得陪黑石村的村民一起保护家园,实在不行,就想着去城里躲躲。
就在这时,他们遇到了一群同样在风雨中挣扎的人——是附近小湾村的渔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浑身湿透,眼神呆滞,拖着简单的行李漫无目的地逃难。
他们的村子更靠近海边,受灾情况只会比黑石村更严重,恐怕此时全村都已经被淹了。
“老毛头?是你们?”赵四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愁眉苦脸的老渔民。
赵四口中的老毛头抬起头,脸上只有麻木的绝望:“小湾村完了,全完了!房子没了,船也被浪卷走了,我们啥也没了……”
“老天爷为啥要这么祸害我们?难道想吃碗饱饭、有个遮风挡雨的家都是罪过吗?”
看着小湾村的这群人比他们黑石村还惨,赵四的眼珠子转了又转,一个恶毒的主意瞬间冒了出来。
他挤出一副同病相怜的表情,凑到老毛头身边:“谁说不是呢?老天爷真是不给人活路!”
一边叹着气,一边偷眼观察这些人的表情,“你们这是打算往哪去?”
“还能去哪儿?先往高处去。听说小学校舍里设了安置点,我们想去那看看。”老毛头一脸茫然。
“安置点?”赵四立刻演了起来,好像从没听说过这件事,脸上露出愤怒,“呸!什么安置点?那是给渔村合作社那帮孙子准备的!”
小湾村的村民们听了都围了过来:“啥?”
“没错!”赵四见成功吸引了注意力,立马开始煽风点火,嘴里的唾沫星子满天飞。
“你们都没瞧见,我们可看得清楚!人家渔村合作社的人,大包小包的吃喝用的啥都有,还有药!”
“这会估计他们都到小学了,肯定把好东西、好地方都占完了!”
“不会吧……咱们都是受灾的……”一个中年渔民迟疑着。
“受灾?”赵四冷笑,声音变得更加阴险,一句句把人往沟里带,“你们想想,凭啥他们渔村合作社能跑得那么快、东西那么全,跟没事人一样?”
“我告诉你们,这里头有鬼!”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到小湾村的众人开始催促,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他们合作社来钱不干净,指不定做了多少亏心事,不然哪能那么有钱有粮?”
越是像赵四这样的恶人,身无长物,挑拨离间的本事却是世间一流。
小湾村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开始扭曲起来,一股嫉妒和不平一旦滋生便难以抑制。
“怪不得……我看他们的船都没怎么损坏。”
“跑得比谁都快,而且远远看着他们的仓库和房子都加固过了,这只能是提前知道有台风啊!”
“难道真像赵四说的……”
“你放屁!”人群里也有明白人,一个黑脸汉子怒喝道,“赵四,你少在这里满嘴喷粪!”
“渔村合作社的萧山我认识,不是那样的人!人家那是自己有准备!”
“你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肯定是看见人家幸运躲过,心里嫉妒了吧?”
赵四立刻瞪着黑脸汉子恶狠狠地说,“你知道个屁!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现在吃香喝辣占着好地方,咱们就在这里风雨里等死,凭什么?”
骂完对方,他又把目光转向这些已被煽动的村民,挥舞着胳膊像是做战前总动员似的,“咱们的村子都没了,家当也没了,现在连口热乎饭都快吃不上了!”
“他们渔村合作社凭啥那么舒坦?他们的钱、他们的粮,说不定都是吸咱们的血汗攒下的!现在拿出来分给大家,天经地义!”
这种没道理的话,平时不会有人听,简直是放屁。
可如今灾难面前人心动**,大部分人这时已变得糊涂,轻易就被说动了。
“对!天经地义!咱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挨饿受冻!”
“凭什么他们啥都有?肯定是来路不正的钱!必须让他们交代清楚!”
“去找他们!把东西要过来,还得让他们把地方让给我们!”
“赵四,你领头,我们跟着你!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
绝望和嫉妒轻易被点燃,人群躁动不安。
一些岁数大的人想劝几句,可这种时候没人会在意他们的看法。
黑脸汉子还想说什么,只见赵四使了个眼色。
他身边两个混混跟班立刻凑上去推搡汉子,恶语威胁:“怎么?你想当渔村合作社的狗,帮他们开脱?再啰嗦信不信我们揍你!”
其他几个还算理智的村民见状,也都不敢再言语,默默低下了头。
如今这种情况下,礼法道德已经约束不了这些人,唯有暴力才是唯一的道理。
赵四看着这群被他煽惑得情绪激动的乌合之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恨!用力恨!只要你们帮我把渔村合作社的萧山给整倒,我就满足了!
“走!兄弟们、乡亲们!”赵四振臂高呼,仿佛一瞬间成了这些人的领袖。
“咱们去小学找渔村合作社的人要个说法,拿回本应该属于咱们的东西!”
“不能让这帮黑了心的家伙们独占!走!去找他们,拿回我们的东西!”
一群被灾难和谎言蒙蔽了双眼的渔民,在赵四的带领下,一股脑儿冲向了小学。
他们手里攥着各种简陋破旧的工具,仿佛要拉开一场硬仗。
风雨中,他们的身影显得盲目而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