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的发现,让萧山的精神为之一振。
原本胸中沉积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不少。
他再次望向陈小北,眼中多了一分自信与笃定。
“小北,相信我,我现在心里有底。”
“你告诉我老五叔最可能去的地方,我尽快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你待在这里,好好配合村长,照顾好自己,就是你最应该做的事情。”
陈小北看着萧山,两眼发直。萧山眼睛中的自信和沉稳,仿如一道光,几乎晃迷了他的眼睛。
那不像是一句安慰,倒更像是基于强大底气而做出的承诺。
尽管他完全无法理解萧山的底气从何而来,但他就是那样相信了。
小北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山子哥,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小心啊!”
“我偷看我爹藏钱的地方……应该是在灶台的后面,或者是床底下的破木箱。”
“好。”萧山记住了,他再次环顾全场,目光坚定,“村长,这就交给您了。”
“柱子,你守好这里,等着我回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不再有悲伤,而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决断和强大的自信。
老村长看着萧山那异常明亮和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但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化作了一句沉重的叮咛:“山子千万要小心,千万要小心!”
“实在遇上了啥对付不了的事,就回来,咱们大伙一起想办法!”
柱子的眼睛通红,低声的吼着:“山子哥,你放心!只要我柱子还有一口气在,这里就乱不了!”
村民们也纷纷的喊道:“山子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都在这等着你!”
就连黑石村和小湾村的村民们也受到了感染,纷纷向他投来感激和祝福的目光。
宋七几人缩在角落里,看着萧山众星捧月一般,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
满肚子的闲话也不敢再发出来半句。
萧山不再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林菀。
林菀也在看着他,一双美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和敬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两人双目交汇,一切现在不言中。
萧山猛的转身,大踏步走向那扇在狂风暴雨中不断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的木门。
“把门打开!”
柱子等人用力挪开顶门的重物,“轰——!”
更加狂暴的风雨,瞬间如决堤一般的洪水,灌了进来。
萧山的身影没有丝毫迟疑,如一道离弦之箭,又如同扑向灯火的飞蛾,义无反顾的投向了那片混沌而危险的雨的世界。
教室大门被众人用力地推上。
堵上一道门,仿佛将屋内屋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当透过墙上的缝隙,也无法再看到萧山背影的时候,所有人都怔怔的注视着那扇被顶死了的木门。
萧山最后的身影在他们眼中逐渐放大。寂静,持续了数秒,人群中传来了难以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用粗糙的手抹着眼泪,哽咽着说着:“山子这孩子……脾气简直跟他爹妈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所有人情感的闸门,此起彼伏的叹息和啜泣声交织而起,头发花白的老渔民重重的叹着口气,浑浊的眼里,泛起了泪光。
他望着萧山离开的门口的方向,口中喃喃道:“是啊……当年也是这样的天气。老肖和他婆娘……为了回去救没撤离的乡亲们,结果一阵风过来……人……人就卷进了海里……”
“别说了,快别说了。”
另一个妇人连忙制止,却顾不得自己发红的眼眶里,热泪涌动。
柱子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咯吱作响,双目含泪。
猛的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低吼着:“老萧叔和婶子是多好的人!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好人总不命长!”
“现在山子哥又……老萧家……老萧家真的是……”
他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却发现任何词在萧家两代人面前,都是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只能一声叹息:“咱们全村都欠着老萧家的……”
这些话,让那些知情的老渔村村民们深有同感。
他们抱在一起,个个红着眼眶,流着眼泪。
或是望着门口,或是低头叹息,空气之中沉重而悲伤的情绪逐渐弥漫起来。
这既是对过往老萧夫妇的追思,也是对眼前萧山此等义举的敬佩与担忧。
一些合作社新来的年轻后生,可能对当年的事知之不详。
但从长者们的反应和只言片语中,他们也隐约明白了。
萧山的父母,似乎也在类似的灾难中为了救人而遇难的。此刻再看萧山毅然赴险,他们的心中更是涌起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动。
黑石村和小湾村的村民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能感受到渔村人突然弥漫开来的那种悲伤,和对萧山一家深深的敬重。
不由得也受到感染,更加的安静了下来,心中对给予他们帮助的渔村和那个年轻人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和感激。
林菀站在人群中,将这些低语和反应尽收耳中。她没想到萧山的父母,竟有如此悲壮的过往,难怪他刚刚的眼神如此复杂,却如此坚定。
原来这种舍己救人的性格是刻在他们老萧家骨子里的传承。
一想到今日的萧山,正在独自面对当年吞噬他父母的同样的危险,林菀的心就像是被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让她无法呼吸。
她只能死死盯着那扇门,在心中祈祷着萧山的安全。
而此刻的萧山,却已经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声音。
刚一冲入出避难所,轰炸一般的风雨声,就完全充斥了他的耳朵和脑海。
风从四面八方想要撕碎他,雨从天空中砸下,想在他身上砸几个坑。
这股风暴的力量,即使他这个在海上常年与风浪搏斗的汉子,都必须得压低重心,几乎半蹲着才能艰难前行。
这简直不像是在走,而是在与公牛角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拔出深陷在泥潭里的腿。
在雨中,萧山的眼睛根本无法睁开,只能眯起一条缝。
凭借着模糊的视线和记忆中渔村的方向,寻找着前路。
目光所及之处,能见度连十米都不到。
而最危险的,却还不是受阻的视野,脚下处处都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