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猛的一记鞭腿,如同重炮般踹向那扇被堵死的木门。
就在萧山全力一脚踹出的瞬间,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
脚下那片浑浊积水,竟被无形的力量微微地推开,露出了下方湿滑但坚实的地面,这才有了完美的发力点。
怀中的镇海印滚烫到极致,仿佛与他这一脚力量产生了共鸣。爆发力被无限地增幅传导。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连同那卡在门口的粗壮断梁和一大堆杂物,竟然被萧山这蕴含的全部力量、体力、精神力乃至一丝镇海印之力的一脚,踹得四分五裂,由内向外爆裂开来。
木屑纷飞,断梁被巨大的力量撞成了两截,一节深深的插入了地里,另一节刺破天花板的屋檐,向着天空中飞了出去。
堵门的杂物则被一扫而空,露出了巨大的缺口。破开了。
然而就在破坏门洞的一瞬间,萧山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形。
一种难以形容的,宛如自远古时期深海底部的恐怖力量,如亿万面巨鼓被敲响一般,从海平面方向滚滚而来。
那几乎不是声音,而是近乎于一种实质般的压力波。
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风声、雨声和雷声,狠狠的撞击在了渔村所在的海岸线上,撞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天空在这一瞬间彻底黯淡了下来,一种大祸临头,万物即将终结的恐怖气息,如冰水般渗透所有人的骨髓。
小学的教室里传出难以克制的尖叫。破败的渔村里,萧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那毁灭一切的巨浪就要来了。
木门爆裂的巨响,和门外天地色变的恐怖轰鸣声,终于让陈老五从那近乎魔怔的状态中,清醒了一丝。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屋顶的破洞,投下了微弱的天光。
门外的闪电瞬间亮起时,萧山才能看到陈老五僵立在屋子中央,一脸的错愕。
雨水早就已经灌满了整个房间,各种家具被李老陈老五翻倒的满地狼藉,他手上拿着乱七八糟的容器,仍然还在寻找着他嘴里的棺材本。
可当萧山破门而入站在水中时,原本迷茫的陈老五居然突然变得极度的焦急和愤怒。
“山子你!你干啥把我门踹坏了?”
陈老五竟然首先关心起门来了,随即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猛地扑了过来。
他不是关心萧山,也不是关心门外的巨响,而是死死抓住萧山的胳膊。
陈老五用力攥着萧山,用力摇晃着他,声音尖利的哭喊着:“我的盒子!山子,快帮我找找盒子!就在这屋里,肯定就在这个屋里!”
“我明明藏好了的,怎么就不见了?”
萧山被他抓的生疼,看老人的几乎疯狂,满眼里只剩下对金钱的执着。
在听到外面的越来越近,如万马奔腾般的恐怖轰鸣声,一股无名之火和无力感直冲他的头顶。
“陈老五!你清醒一点!”萧山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睁开眼睛看清楚!好好听,听外面!”
“海啸马上就要来了,再不走,你和我都要死在这里!”
“那破铁盒子难道比命还重要吗!”
海啸?
陈老五似乎愣了一下,侧着耳朵听着听着越来越响,仿佛在天地之中不断进军的恐怖轰鸣,眼里闪过了一丝恐惧。
但随即又被他更强烈的固执所替代。
“不行!绝不行!”
“找不到盒子我哪也不去!那是我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是我的棺材本!”
“没了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死了也没脸去见祖宗了!”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疾病一样的疯癫,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到底在哪儿?在灶台……灶台后面!”
佝偻着身子,撞着残破的桌椅砰砰作响。
萧山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把这老头打晕直接拖走。
他看着老人那副狼狈的样子,又想到他平日里虽然抠门,但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肠。
萧山强压怒火,尝试再次去劝说陈老五:“老叔,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合作社现在越来越好,只要有人在,还怕挣不到钱吗?”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陈老五,他猛地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山。
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哼!合作社?说的好听!”
“赚钱?那是你们赚大钱,跟我有啥关系!”
“是!你萧山能耐!你运气好!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渔场,能发大财!”
“可我呢?我陈老五打了大半辈子的鱼,风里来雨里去,攒下这点钱容易吗?!”
“我当初…我当初就是怕亏本!没敢把全部家当投进去!我就留了这点棺材本!我错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所有的后悔和不甘都发泄出来,枯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萧山的脸上
“现在好了!合作社是赚钱了!可红利没我老陈的份!”
“是我儿子小北!是他偷摸着拿他攒的媳妇本投了点!那是他的钱!不是我陈老五的!”
“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我还能伸手找儿子要钱花吗?!我就剩下这点钱了!就这点了啊!”
“你萧山有钱有势,当然看不上我这三瓜两枣!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
这些话语如同淬毒的刀子,又急又密地捅向萧山。
尤其那句你运气好,带着刺骨的嫉妒和酸意,仿佛萧山的所有成功,全都是靠着侥幸。
如果是在平时,萧山或许不屑一顾,或者冷眼相对。
但在此刻生死关头,被自己村子里的长辈如此误解和指责,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心头火起,脸色阴沉。
就在他的怒火即将冲垮理智的瞬间,萧山敏锐的捕捉到了陈老五那隐藏在激烈言辞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固执,不仅仅是守财,更是一种巨大的无处排解的后悔,和对自己当初短视的强烈不甘,是在被现实击碎后的痛苦挣扎。
他不是在怨萧山,他是在怨自己
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眼光,没有胆量,错过了合作社发展的快车。
如今看着别人分红,自己却只能抱着那点可怜的积蓄,不管是谁都会感到眼红,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想通了这一点,萧山心中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同情,也有一份作为带头人的责任感。
萧山深吸一口气,不再去争论对错,也不再单纯催促。
“老叔,您说错了。”
陈老五正翻找的动作一顿,愕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