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丰说完，得意地看着方成，等待着他的反应。
在他看来，这套理论，足以让任何一个没有系统学习过现代管理学的人，哑口无言。
方成笑了。
“钱博士，你的理论，听起来很高深。”
“但我想问你几个很实际的问题。”
“你说生产是价值链最低端，要外包出去，那我问你，外包给谁？”
“南方的代工厂？你知道他们的生产标准吗？你知道他们的品控流程吗？”
“阳帆这个牌子，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口碑，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几代阳州人，都熟悉的那个味道，那种品质。”
“你找个代工厂，用着不一样的原料，不一样的工艺，生产出来的东西，还是那个味吗？”
“一旦出现食品安全问题，你所谓的品牌，会瞬间崩塌，你信不信？”
方成的第一个问题，就直接打在了钱立丰的软肋上。
钱立丰愣了一下，强行辩解道。
“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合同和质检来约束的，并不是核心问题。”
方成继续说道。
“好，那我们谈二个问题，你说要把工人优化掉，甩掉包袱。”
“那我问你，这些为厂子干了一辈子的熟练工人，他们的手艺，是不是资产？”
“阳帆牌的那些经典酱菜，那些苏式糕点，制作工艺都非常复杂。”
“这些工艺，都在这些老师傅的脑子里，手里。”
“你把他们优化掉了，去哪儿再找一批懂这些的人？”
“你所谓的品牌，没有了产品的灵魂，还剩下什么？一个空壳子吗？”
“至于优化他们带来的社会问题，和政府压力，你考虑过吗？”
方成的二个问题，更加尖锐。
他把钱立丰方案里，那些被刻意忽略的风险，全都摆在了台面上。
在场的那些老工人代表，看向钱立丰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不善。
钱立丰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思路清晰得可怕。
他总能抓住自己理论中最虚，最站不住脚的地方，进行攻击。
“这些……这些都是可以通过技术标准化来解决的，老师傅的经验，可以被现代化的生产线替代。”
他的辩解，已经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方成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好，就算前两个问题你都能解决，我们来谈最核心的三个问题。”
“你所谓的品牌营销，请明星，打广告，钱从哪里来？”
“这个厂子现在负债累累，账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你所谓的轻资产，一上来就要进行最重的资金投入，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而且，营销的本质是什么？是放大产品的优点。”
“你的产品，是一个从南方代工厂生产出来的，没有任何特色的工业品。”
“你花再多钱去包装，去吆喝，消费者只要一尝，就会发现货不对板。”
“这种营销，不是在建立品牌，是在透支品牌，是在加速死亡。”
“钱博士，你的这套方案，听起来很美，但实际上，就是一条死路。”
“一条把工厂的根基抽干，把工人的饭碗砸碎，把品牌的信誉耗尽，最后只肥了几个倒卖授权的中间商的死路。”
方成说到最后，目光如电，直视着旁边的马卫国。
马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方成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方成的这番话，给彻底震撼了。
之前觉得钱立丰专业，高大上的人，现在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们发现，方成说的，才是他们能听懂的，最实在，最接地气的道理。
而钱立丰的那些理论，就像是飘在天上的云，好看，但不能吃。
钱立丰也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方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沃顿商学院，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你……你胡说！你这都是臆测！”他色厉内荏地反驳。
方成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而是环视全场。
“我的方案，很简单，也很土。”
“我用三千万现金，还清厂里所有债务，给所有工人补发工资。”
“二，我再投三千万，把这些老旧设备，全部换成德国最先进的生产线。”
“但老师傅的手艺，我们保留，让他们去教新的年轻人，把工艺传承下去。”
“三，我把我们红旗村的研发团队，和供应链体系，全部对接到厂里来。”
“我们有最好的有机原料，我们有最顶尖的食品研发专家。”
“我们要做的，不是抛弃阳帆这个品牌，而是让它重生。”
“我们要开发出既有传统风味，又符合现代健康理念的新产品。”
“四，销售。我不需要花一分钱广告费，我生产出来的所有产品。”
“可以直接进入京城饭店的采购清单。”
“可以直接铺满临安市最大的连锁超市。”
“可以直接通过我们红旗生活APP，卖到全国几十万高端用户手里。”
“现在，你们告诉我，谁的方案，才能真正救活这个厂子？”
方成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京城饭店，连锁超市，全国几十万高端用户。
这些词汇，从方成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却又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刘建军，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对红旗村的了解，是多么的肤浅。
他们以为方成只是个种地的，却不知道，他手里掌握的，是他们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顶级渠道。
钱立丰那张英俊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所谓的品牌营销，跟方成手里实打实的销售渠道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马卫国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不仅输掉了厂子的未来，也暴露了自己的阴谋。
刘建军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方成，眼中充满了泪水。
“方董，我刘建军，代表阳州食品厂三百多名工人，感谢您！”
“我们愿意，我们一百个愿意，把厂子交给您！”
“从今天起，我们都听您的！”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之前还摇摆不定的干部，和充满疑虑的工人代表。
此刻都用最热烈的掌声，表达着他们的心悦诚服。
他们知道，他们选对了人。
阳州食品厂的未来，有了希望。
方成站起身，对着众人，平静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场看似普通的会议中，尘埃落定。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