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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猎人(全四册) 第十章 过 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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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兽关是梁山南面防御体系的第一道关卡,位于金沙滩后方数十里。

众人下了船后,由唐霄、徐燎、玄武、陈广各带千余人马,向兽关行军。临近关口时,唐霄将部队分成两路,玄武和陈广的部队暂时在原地驻军,他和徐燎正面攻坚。若有突发意外,再向他们讨援军。

张闲本想和唐霄一起去兽关,却被仙音阁众女拦下。李师师劝喻道:“你不会武功,去攻关隘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到时对方若是当头乱箭射下来,谁能分心救你?”她这一番话说得轻声细语,但语调中有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吓得张闲不敢再提。杨采苓则与几位医者一道,留守在玄武的部队。

联军带了登云梯、攻城车、投石机等攻城用具,继续向前进发,一路摇旗擂鼓,呐喊筛锣,杀到南山兽关。那关前摆着枪棍刀剑,弓弩戈矛,四面都是檑木滚石。

关隘城墙上站着一排弩手,中间有两人负手而立。一个七尺以上身材,腰细膀阔,披着虎皮,正是哥哥两头蛇?解珍,另一个也有七尺以上身材,面圆身黑,披着豹皮,两条腿上刺着两个飞天夜叉,乃是弟弟双尾蝎?解宝。

解珍站在墙头,见关外乌泱泱一片,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唐霄驱马上前,朝对方喊道:“在下兵诛城少主,唐霄是也!”

解珍冷笑道:“兵诛城早就没啦!不如你缴械投降,归顺梁山,供我宋江哥哥驱使。这样咱们兄弟俩今日就饶你一命!”

徐燎抽出虎翼刀,遥指解珍,破口骂道:“水洼草贼!有种下来决一死战!”

解氏兄弟听了,俱都放声大笑,挑衅道:“走的不是好汉!”各自拿了浑铁点钢叉,开了城门,放下吊桥,引了三百喽啰出城迎敌。

唐霄、徐燎没想到解氏兄弟竟敢亲自出关,但二人心中毫无惧意,率联军,拍马上前。

两方喽啰亮出兵刃,在阵前厮杀起来,冲锋在前的马匹均被砍断马蹄。

跌下马后,徐燎顺势滚了一圈,刚稳定身形,便见解珍提着钢叉向他戳来!徐燎来不及思考,手持虎翼刀朝上撩击!

下一刻,虎翼刀和钢叉都被弹开。由于徐燎刀劲太猛,解珍被震得后退一大步,心中惊骇之极!他没想到,眼前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刀法之霸道,竟不下关胜。徐燎仓促接招,手腕也是微微发麻。

不愧是猎户出身,力气果然比较大!

解珍向来自负,之前突袭徐燎不成,有些恼怒,立定身形后即刻反蹬一脚,举着浑铁点钢叉再度向徐燎发起进攻!

此番徐燎已做好准备,待钢叉叉尖离自己胸口五寸的时候,右手虎翼刀忽然翻转,以刀背抵住钢叉,欺身抢进解珍身前,刀身复又翻转,刃锋朝着解珍胸口猛斩下去!

这一变故让解珍十分惊愕,手中钢叉被徐燎这么一格一拨完全失去了准头,力道也被卸偏,此时虎翼刀当胸一劈,非死不可。

可就在这个当口,银光闪烁,徐燎的刀锋却猛烈地撞上了另一根浑铁点钢叉!

原来在间不容发之际,解宝从旁替兄长硬生生挡下斩击。解珍见状,立刻向后急退,同时挥动钢叉,猛扫徐燎头侧。徐燎想抽刀去挡,谁知解宝突然手腕一绞,三股叉尖与虎翼刀的刀镡卡在了一起,徐燎发劲抽刀,竟纹丝不动。

钢叉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击碎徐燎的头骨。徐燎自知避无可避,只恨自己太过大意,若是从前的“鬼刃”,绝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他闭上眼睛,准备承受钢叉的扫击。就在此时,金属交击的鸣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唐霄双手各持龟兹短剑与手戟,呈“二”字替徐燎正面挡开钢叉!解珍原本以为这次突袭会有奇效,谁知又杀出个人来,心中恼怒之极。唐霄一招出手,后招又至,将手戟向解宝的面门投掷而去!

解宝的钢叉绞住虎翼刀刀镡,无法躲避,无奈之下只能抽回钢叉,仰面躲开手戟。

与此同时,右手收回虎翼刀的徐燎亦没有停顿,坐马、扭胯,刀锋挟着尖锐的破风之声斩向解珍!面对如此快速的反攻,解珍勉强将钢叉一横。虎翼刀锋刃猛击在钢叉上,震得解珍差些脱手,不由往后急退。

唐霄、徐燎二人甫一联手,竟如此相得益彰,这是两人都没想到的。

解氏兄弟并肩而立,方才的短暂交手让他们对唐徐二人另眼相看,更不敢懈怠。两兄弟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再次启动!

唐霄右手一挥,四把无影飞刀直射解氏兄弟咽喉,徐燎压低身形,虎翼刀贴着地面向前斩出,直袭对方下盘。解氏兄弟用钢叉砸开飞刀,并高高跃起,躲开徐燎的贴地刀。但他们却忽略了另一件事。

射完飞刀之后,唐霄去了哪里?

直到解宝觉得腰腹一紧,才意识到出了麻烦!唐霄射出的飞刀不过是障眼法耳,真正的目的,则是用追魂链缚住其中一人。铁链在解宝腰间缠绕了一圈,他人在半空,动弹不得,被唐霄向侧面猛地一扯,整个人失重飞摔在地!

解珍见兄弟受困,挺着钢叉想去营救,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银光。他来不及思索,抬起钢叉便迎架而去,只觉得虎口一震,爆裂开来。

解宝腰腹虽被铁链缠绕,但四肢仍能自如活动,他忙用钢叉不住翻绞铁链,把另一头的唐霄往自己的方向拉扯。唐霄右手扯住追魂链向后猛拖,可惜单论力量却完全不是解宝的对手,硬是一步一步被解宝拖拽过去。

便在此时,唐霄从腰间取出炽焰回旋刀,随意一抛,那刀如生了眼睛一般向正与徐燎激斗的解珍飞旋过去。解珍老远见到这柄样子古怪的飞刀,觉得甚是眼熟,但时间紧促,他不及细想,趁着与徐燎过招的空隙,把头一低,躲了过去。

被避开的炽焰回旋刀并没有落地,只是飞行轨迹发生了改变,划出一道曲线,竟又向解宝的背后旋来!正与唐霄比拼力道的解宝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追魂链上,并没有在意背后传来的怪音,直到炽焰回旋刀的刃尖深深扎入他的肩胛骨!

“啊!”解宝吃痛呼喊出声,惊动了一旁陷入激战的解珍。

解珍原本就落于下风,再被他这么一惊,手上动作慢了半拍,徐燎乘机一个突刺,在他右腿上割开了一道血口。解珍右腿一屈,跪倒在地。徐燎对准解珍的下颚,抬脚猛击,四枚混着血液的牙齿从解珍口中喷射而出!

最后一记蹴击,令解珍瞬间失去了意识。武谚有云:铁打的额头,泥塑的下巴。因为下颚有丰富的经络,骤然遭遇击打后,会令筋脉紊乱,造成短暂的昏迷。作为皇城司的头号密探,以最快速度解决对手,一直是徐燎的办事守则。

梁山泊喽啰见头领吃了大亏,纷纷举刀向徐燎拥来,却被他砍倒一片。

解宝后肩被炽焰回旋刀重创,右手已失去力气,钢叉哐当掉在地上。他想换左手去取,却见钢叉被唐霄踢飞,随即又挨了一记膝撞,脸颊顿时高高肿起。

为了不让解宝逃开,唐霄扯住链条,用戴着铁甲手套的双拳,不停地朝解宝猛挥,以泄他出言侮辱兵诛城的怨气!

解宝被打得满脸血污,头无力地垂在一边,已是半死不活。

唐霄揪住他的衣襟,凑到他的耳边,冷冷道:“今日留你一条狗命,让你活着见到兵诛城重建的那一天。”

解宝淌着鲜血的嘴角,忽然上扬。

——他在笑?

“你以为你们真的赢了吗?”解宝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你知道南山第一关,为何被称为‘兽关’么?就因为我们兄弟俩是猎户?哈哈,你……你们太天真了……”

听了这话,唐霄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解宝忽然抬起手臂,将拇指和食指塞入口中,吹出一阵清晰且响亮的哨音!

口哨声在半空中回**。过不多时,又有三四十人也吹响口哨。此起彼伏的哨音连成一片,顿时响彻南山第一关的上空!

紧接着,解氏兄弟麾下的喽啰们开始一批一批撤回关内。

联军一部分先锋部队见对方开始撤离,认为破关在即,便信心大增,奋力追击。

唐霄见状,忙朝他们喊道:“不要追!快回来!”

可先锋部队哪里听得见他的喊声,个个拿着兵器,拼命地向前冲杀!

就在此时,关隘的大门忽然开启,百余个喽啰推着三十辆笼车出阵。那铁笼子里竟是一头头活生生的吊睛白额虎!为首那喽啰扯开铁链子,推开铁门。笼中猛虎蓄势待发,门一开,便像一阵风般蹿射而出,迎面扑来!

联军这些山贼虽然骁勇善战,但哪里见过老虎?一个个惊得迈不开腿。笼子接连开启,一头头吊睛白额虎跃出笼车,怒吼起来,好似空中起了几个霹雳。

奔在最前头的猛虎见了一个联军先锋,半空里蹿将下来,把那人扑倒,只一口咬在颈动脉上,那人便蹬了蹬腿,当即死了。众人见了,魂都没了一半,虽手上还有兵刃,但谁敢和猛虎放对,一个个扭头就跑。

可人的双腿,哪里是老虎的对手?三十头猛虎蹿入人群,尽情发泄杀戮的本性。

或许是气味的缘故,这吊睛白额虎只咬敌人,不伤自己人。解氏兄弟猎户出身,对驯兽自有一套办法。

见了这般残暴的场面,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徐燎也惊得呆了。

在猛兽面前,普通人竟如此不堪一击。

“徐燎兄,小心!”

耳边传来唐霄的喊声。紧接着,徐燎闻到一股浓烈的腥味。

他转过头,一只口齿中染满鲜血的吊睛白额虎,正俯着身子,死死盯着徐燎。还未等徐燎举起手中的兵刃,那猛虎便已发动,向他扑蹿而去!

栾廷玉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已没有半点力气。这时倘若有一只蚊子飞来叮他,他也无力驱赶。风雷电棒横在他的面前,上面沾满了血迹,若不是断了三根肋骨,腿脚腰腹都有好几道血口,他简直要将适才的搏斗当作一场旧梦。

而这场梦,栾廷玉一做就是数年。

此时,李逵厚硕的身躯正俯卧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不知死活。两人周围,站满了手持长枪的喽啰。对于他们来说,此前目睹的这场大战,也是如梦一般。

他们心中的战神李逵,竟然会败!

栾廷玉吸了口气,肋骨又传来一阵刺痛。这是之前他与李逵拼拳时被打中的地方,他知道李逵力气大,却没想到这么大,寸拳就可以断他一根骨头,要是真让这黑厮摆拳打中,内脏都要被震碎。他又猛吸了两口气,肋部的痛苦缓解了一点。

应该没有伤及内脏,皮肉伤而已。栾廷玉推断。

“怎么?为什么还不杀我?”栾廷玉环视四周,咧嘴一笑,展露出一股豪迈的气势,“我们不过数十人,你们人数十倍于我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这群喽啰你看我,我看你,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一来他们听惯了头领的命令,如今李逵战败,群龙无首,让他们自己拿主意确实有些难为他们;二来栾廷玉靠拳头击败了在这群喽啰看来近乎没有敌手的李逵,令他们充满惧意。

“好久没打得这么尽兴了!”栾廷玉咳嗽了一阵,吐出一口血痰。

他的身体也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损伤。不仅多处骨折,肌肉也有不同程度的撕裂。

眼下若是有一个人上前,一枪向栾廷玉刺去,当场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然而没有人这么做。

除了惧怕栾廷玉的余威,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他们的出路。

栾廷玉当然明白。

此时李逵已被对方战败,就算他们一拥而上,将栾廷玉剁成肉泥,也无济于事。将来宋江问责起来,他们一个个都脱不了身。哪有眼睁睁看着主帅被人打成这般,却无动于衷的兵士?更何况李逵在宋江心里的地位,不是普通人能够替代的。

这份愤怒,最终都会发泄在这群守关的喽啰身上。换言之,只要李逵一死,不论北山关有没有守住,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怎么?你们再不动手,我可要走了。”

栾廷玉被左右两个随从扶起身子,他整个人摇摇晃晃,显然身体已经虚脱。

但是对方没有放下长枪让栾廷玉离开的意思。当然,他们眼中也没有杀意,而是充满了迷茫,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栾廷玉顿了顿,朗声说道,“归降于联军!”

“你……你胡说什么……”梁山军中有人骂道。

“胡说?”栾廷玉嘿嘿一笑,“你们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按照宋江的脾气,李逵一死,你们可都得陪葬。”

他这句话说中了梁山喽啰们的心事。加入栾廷玉,反攻梁山泊,成功的希望恐怕只有五成,但若就这么抬着李逵去见宋江,就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哐当!

有个喽啰放弃了挣扎,将长枪丢在地上。

随后,长枪一支接一支落在地上,那哐当声由疏到密,不绝于耳。最后,北山关内几乎所有人都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对于李逵,他们既不会感到同情,也不会为他而愤怒。在李逵眼中,除了宋江之外,其余人都不足为道,更何况小兵小卒。

“既然你们都相信我,我栾某也不会辜负大家!”此时栾廷玉虽然已经精疲力竭,但内心的情绪却前所未有的高昂,“打开关门,迎接联军!向宛子城进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徐燎瞧着扑来的猛虎,怔怔发愣的时候,从旁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将他撞开。那老虎扑了个空,盛怒不已,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徐燎这才缓过神来,发现是唐霄再次救了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唐霄托起徐燎,一把牵住一匹正在乱窜的白马。

那白马见了近在眼前的老虎,更是惊得嘶鸣起来,不住挣扎。唐霄单手持缰,哪里控制得住,被它甩得脱了手。白马挣开束缚,正准备放开四蹄飞奔,谁知从它身侧又蹿出一头猛虎,猛地扑倒白马,接着一口咬在脖子上。白马虽不停地挣扎,却被老虎压制得纹丝不动,蹬了一会儿蹄子,便歪脖死了。

老虎咬死白马,也不吃它,低低吼了一声,视线投向了唐徐二人,在找寻扑倒猎物的机会。

就在这时,两头吊睛白额虎将二人夹在中央。唐霄和徐燎不得不背靠着背,各自面对一头猛虎。虽然他们都是顶尖的武者,虽然他们手里都有兵器,但面对这两头山林中的顶尖捕食者,再强的高手也无济于事。

“你先走吧,这两只大虫就交给我。”徐燎略微定了定神,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死一个,总比死两个要强。”他想向东南方向逃跑,引开老虎的注意。

“没用的。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四条腿。”唐霄满额冷汗,左手扣了一柄无影飞刀,右手反握龟兹短剑,“况且你把背露给它们,就是找死。”

“那怎么办?一起在这儿等死么?”徐燎压低音量,生怕惊动老虎。

“再等等,应该快到了。到时让这些吊睛白额大虫,都变成焦头烂额大虫。”

唐霄话里藏阄,不过徐燎没能听出来。他实在太紧张了。

面对唐霄的那只猛虎,忽然前掌微微探出,身子开始压低。同一时间,唐霄也开始调整身姿,两腿弯曲,背脊弓起,随时准备施展轻功。

下一刻,一阵虎啸声响彻整个南山关,猛虎如炮弹般向唐霄蹿来。可唐霄却不躲不闪,也没有投掷飞刀,而是抬起左臂,按下机栝!

一枚袖箭朝老虎射去!

另一只猛虎也闻风而动,向徐燎扑去,徐燎身形只一闪,便闪到了它的背后。

唐霄射出的袖箭,不偏不倚,正中猛虎右眼。老虎吃痛,扑杀时失了准头,让唐霄一个侧滚躲过。老虎一扑不中,飞起右掌一挥,打中唐霄侧肩。顿时一股千钧之力袭来,激得他胸口气血翻腾,整个人被掀飞好几丈远。

而另一边,徐燎闪至老虎身后,那畜生背后看人最难,正寻他不着。徐燎见机不可失,状起胆子竟跳上了虎背!吊睛白额虎感到背上有人,猛甩身子,想把徐燎甩在地上。谁知徐燎双腿夹着虎肚,左手死命扯住虎皮,右手反握虎翼刀,朝着老虎的后颈猛扎下去!

——去死吧!

若是一个普通人被徐燎这么一扎,以虎翼刀之锋利,应没柄而入才是。可谁想到这虎皮坚韧无比,一刀扎下去,只扎出一道血口来,并没有伤及要害。老虎吃痛,力量比此前大了数倍,背上一阵猛颤,徐燎没能坐稳,整个人摔在地上,虎翼刀也震得脱了手。

老虎红了眼,疯也似的扑在徐燎身上,张口便咬!

唐霄见徐燎命在旦夕,不顾危险,向他冲去,同时从腰间抽出追魂链,右手倏地抛出!

铁链不偏不倚地缠在虎头上,卡在上下颚之间,令它一时无法撕咬。

口中有异物,那老虎也极为难受,不停地甩动虎头。唐霄本想在远处牵制住老虎,但是力量太过悬殊,虎头一甩,铁链也脱开他的掌控。那铁链因老虎咬合的动作,愈加深入地嵌在它的齿缝之间。

徐燎趁此机会,向侧面滚了四五圈,取回虎翼刀。

两只老虎,一只眼睛被射瞎眼睛,一只口中缠着铁链,均十分狼狈。但唐霄和徐燎却没有丝毫兴奋的情绪,因为他们都知道,被激怒的野兽,才是最可怕的。

正当唐霄苦恼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战场的西北角传来一阵喧闹声,唐霄闻声望去,只见浓烟滚滚,直上天际。

“终于来了!”唐霄兴奋地道。

“什么?”徐燎勉强站起来,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泥土。

“猛火油柜!”唐霄朝西北角一指,“你瞧!”

顺着唐霄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约有五十辆配备猛火油柜的战车,向虎群冲去。

所谓猛火油柜,是以猛火油为燃料,用熟铜为柜,装上卷管、唧筒等,以喷火为攻击方式的焚毁型战具。唐霄在原本的设计上做了改良,将油柜装在推车上,每辆配备两个喽啰,其中一人控制方向,一人负责抽拉唧筒,点燃猛火油,喷射出如火龙般的烈焰,灼烧敌人。

猛火油柜车冲入虎阵,对准猛虎的方向喷火。野兽通常惧怕明火,尤其是老虎。那虎群见四处焚烧,惊乱中四下奔走。有不少还往回跑,冲击南山关守关的喽啰,其中被老虎冲撞、踩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对付唐徐二人的两头老虎,闻到火焰灼烧杂草的焦味,也顾不上猎杀他们,自顾自往山林中逃去。

“有这么厉害的武器,怎么不早拿出来!”惊魂初定,徐燎言语中似有些责备的意味。

放眼望去,南山关前的平原上,亡于虎口者众多,死伤枕藉。

见了这般惨状,唐霄也不由心生愧意。

实际上,唐霄安排的猛火油柜车队由柴叔负责指挥,应在放出猛虎时就已到位,可谁知却迟了这么久。不知是地形复杂,迷了路,还是搬运猛火油柜时耽误了时间。但不论如何,出现这样的问题,作为主帅的唐霄也难辞其咎。

“也罢!”徐燎举起虎翼刀,指向南山关,“攻下这座关隘,以慰弟兄们在天之灵!”

破了南山关的兽阵,联军上下士气大振,前赴后继地扑向南山关。因主将被擒,又受了兽阵的反噬,南山第一关的守军本已军心大乱,再遭联军这么冲击,顿时溃败千里。

不过半个时辰,南山兽关便宣告失守。

南山兽关失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箭关,亦即南山第二关。

作为箭关的守将,小李广?花荣并不意外。以解氏兄弟的资质,本就不该位列天罡,地煞中强过他们的也有不少。况且这两个人上山打打猎还不错,真的带兵打仗,哪里是他们这种外行能干的?

花荣站在城墙上放眼眺望,眼前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弩楼。面对这样的防御,即便朝廷禁军来袭,又有何惧?花荣心想,就算对方有猛火油柜这样的火器,在射程上也差了许多。

“燕青呢?”花荣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转头问道。

他身边的随从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回将军,燕头领一大早就回了,说是莲台寺有要事,须回去商议。”

“这个当口,回莲台寺作甚?”自上梁山以来,花荣总是猜不透燕青的心思,“算了,这家伙在这儿,也是给我添乱。”

燕青性子浮滑,做事也不按常理,与花荣性情完全相背。勉强在一起共事,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折磨。所以燕青回了山寨,对花荣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回到关内,花荣用了晚膳,便准备休息。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一件接着一件。刚消停了几个月,又接到凤凰山联军攻打梁山泊的消息。原本以为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大器,谁知却接连攻克了解水卫、南山兽关等障碍,一路走到这里。

想不到这栾廷玉还有点能耐……

花荣卸下盔甲,换了身中衣,仰面躺在**。

他刚想闭上眼睛,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靴声,紧接着是敲门的声音。

“将军!敌军攻来了!”

“什么?”花荣翻身坐起,“他们打算夜袭南山箭关?”他沉吟了一会儿,重新披上战衣,推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他的随从阿三。

花荣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从齿缝中挤出了一个字:“走。”

趁夜色攻打关隘,对联军来说并不占优,甚至可以说将自己陷于危险的境地。可对方还是来了,这又说明什么呢?花荣知道,就算把这些顾虑说给阿三听,他也听不明白。

到了关上,花荣极目望去,果然见到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正朝他们这边移来。

守关的喽啰见了这密匝匝的人影,吓得魂飞魄散。这一眼看去,少说也有好几千人。

这么多人若是不要命起来,箭关恐怕也抵御不了。

眼见人影如黑云压城般越来越近,花荣也慌乱起来,朝身后众人发令道:“备战!让弩楼的弓弩手都准备起来!”

数百个弓弩手成群结队地埋伏在弩楼和见窗,张弓搭箭。

花荣吩咐随从取来弓箭,右手自箭袋抽出羽箭搭上,手臂绷紧,拉个满弓。他对准为首一人的头部,手指轻轻一送,那支羽箭如同飞电一般向前掠去!

羽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没入为首那人的额头!可能是箭镞撞击头部的力量太强,那人影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花荣身后的喽啰见状,轰然叫好。

可是,花荣却更担忧了。

为首那人虽中箭倒下,可行军的队伍却丝毫不乱。死者身边的人甚至瞧都不瞧他一眼,只顾向前进军。

这些家伙,难道都不要命吗?

黑夜中,这样的场面透着阵阵诡异,令花荣胆寒。

“发射!”

花荣下令的声音,响彻整个关隘。

下一个瞬间,成千上万支箭矢,顿时化作密密麻麻的黑点,疾风骤雨般朝关隘下的部队射去!

数不清的长箭将联军一个个射倒,过不多时,先锋部队已有三分之二的人倒下。每个倒下的人身上最少也钉着二三十支箭矢!这些守关的喽啰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冲锋方式,不停地发射箭矢,自己的手也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漫天散射的箭雨没有目标,或者说一切活物都是它们的目标。死在关隘下的不只是人,还有马匹和骡子。半空中回**着马匹的嘶鸣,以及弓箭的破风声。

有点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呢?

花荣望着关外一批批倒下的联军,内心忽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没有惨叫声!

可一切都已太迟。

“停止放箭,停止放箭!”花荣转过身,冲着弩楼大喊。

可弩楼和箭窗的弓箭手似乎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仍兀自射箭。直到传令兵把花荣的军令一个个传达到为止。

花荣命人取来一支羽箭,在箭镞上擦了猛火油,点燃。接着,他张弓搭箭,朝关外的部队射去。火箭刺入一人的胸膛,开始燃烧起来。火势极猛,瞬间连成了一片,几乎四分之一的军队都在燃烧。

“都……都是稻草人……”副将们纷纷咋舌。

“我们还剩多少箭?”花荣苍白的脸上都是冷汗,他知道对手想要做什么——用稻草人来消耗箭关的箭矢,消除箭关在射程上的优势。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副将才点清箭矢的存量。不出花荣所料,单单刚才那阵箭雨,就消耗掉四分之三的箭矢存量。如果再来一波,他们必定耗尽所有。届时面对敌军的云梯和冲车,他们将一筹莫展。

“他妈的,早知道唐霄诡计多端,没想到这般奸诈!真是……”

还未等这个姓赵的副将把话说完,花荣就转身重重抽了他一记耳刮子。

那副将双手捂着隆起的脸颊,不明所以地看着盛怒的花荣。

“传令下去,将羽箭一分为二,一支改两支。”花荣冷着脸道,“下一次放亮招子,不要再对着稻草人射箭了!”

“可是,长箭改为短箭,在射程上要比此前近了不少。”

负责监造兵器的小头目出言提醒道。

“那就等敌人走近了再射!”花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些离开。

第一波稻草人进攻结束之后,又过了半个时辰,联军再次发起第二波进攻。

和上次一样,依旧是用马匹驮着稻草人向关隘行军。这回南山关的守军变得聪明了,就看着稻草人军队进行,也不射箭。

“故弄玄虚,愚蠢之极!”

“同样的招数还想用第二回?真是可笑!”

“哈哈,恐怕他们也只有干草了!”

守军见又是稻草人,一阵哄笑,七嘴八舌地数落起联军来。

先头部队距离关隘大约三十丈左右之时,守军纷纷朝那稻草人射出燃火的短箭。那些稻草人触火便燃,不一会儿就成燎原之势。

熊熊烈火焚烧稻草的时候,也升腾起一团团黑色浓烟。

花荣见这浓烟的形态,心头又是一震,立刻喊来副将商议。

“烈火焚烧干草,应该冒白烟才是,为何这些稻草人冒的却是黑烟?”

“大概是干草里混合了油脂的缘故。”有人回道。

“干草里何以要混合油脂?”花荣低头喃喃了几句,始终不得要领。

但过了一会儿,他便明白敌军的用意了。

浓烈的黑烟遮天蔽日,别说在城墙上望不到远处,连较高的弩楼上也只能看见外面的层层黑雾。

看不见,就不知对方何时进攻!

弩楼上的弓箭手乱成一团,喧嚣起来。就在此时,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撞上一栋弩楼。这些个弩楼都是木材搭建,被岩石击中,哪有不垮的道理?只听咔啦一声,一根承重的粗木从中断开,弩楼应声倒塌,不少弓箭手纷纷坠下关去。

随后,又有三四块巨石被抛上关墙,弩楼纷纷坍毁,损失惨重。

原来联军第二次进攻时,在稻草人中混入了不少松叶。松叶中可燃油脂较多,起的是黑烟,更易遮蔽视线。当弩楼视线被烟雾阻断,联军立刻派出投石机,进行投掷,砸毁箭关的防御装置。

巨石投掷完毕,守军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见投石机再次启动,又是一波投掷!

只不过这次投射的,不是石头,而是人!

唐霄领着徐燎、玄武、刘唐、白胜、陈广、阿飞以及各路山寨的顶尖好手,靠投石机跃上城墙,与关隘的守军展开肉搏。这些人个个身手了得,普通喽啰哪里是对手,尤其是唐霄、徐燎、玄武三人,如虎入羊群,所到之处均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至于关外,联军大部队推着冲车,接连不断地冲撞关门。弓弩手见状,纷纷向下射箭,奈何改良之后,长箭变短箭,威力大不如前。即便被射中,也不过是皮肉伤,不会造成像长箭一样的贯穿伤。

花荣眼看箭关快要陷落,急忙一人一骑,向南山第三关逃去。临走之前下令,其余人死守箭关,战到最后一人。

众人听了军令,俱感到心灰意冷,知道一味抵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于是纷纷倒戈相向。投降后的喽啰丢下兵器,打开关门,将联军放入。

顿时箭关内外,一片欢腾。

“花荣呢?他人在哪里?是死是活?”

唐霄甫一进关,就向一位投降的副将问道。

副将开始支支吾吾,心想至少不能出卖头领,也算尽最后的道义。但他经不住唐霄的盘问,觉得实在瞒不过,便向唐霄说了实话。

唐霄立刻点了四个骑兵,牵了马出关追击!

追了一里路,唐霄忽然发现有匹白马毙命在路边,应该就是花荣的坐骑。这马也许是被花荣催赶得太急,心力交瘁而亡。

唐霄环顾四周,发现前方是一条泥泞的小路,小路上,有一排清晰的脚印。这条路十分狭窄,两边是高耸的山壁,唐霄向身后四人打了手势,示意花荣很可能匿身于此。他们一行五人在狭窄的山路中蹑足而行,走了一会儿,发现脚印渐渐由深变浅,直至消失不见。

“会不会沿着山壁爬走了?”其中一个体型壮硕的喽啰抬头望了一眼,“你瞧,峭壁上还有几棵大树呢!这样的话……”

他话音未落,一支长箭便直直射入他的头顶!

下一刻,他就重重跌在地上,双眼圆睁,仿佛不相信自己会就此死去。

“有埋伏!有埋伏!有……”

另一个喽啰慌了神,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可当他想喊第三声的时候,长箭又准确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声带。又倒下一个。

唐霄这时才反应过来,此时他惊怒交集,却已无济于事。

像这种中间一条窄路,两边皆是峭壁的“一线天”地形,不正是花荣这种善狙刺之人梦寐以求的吗?他等于带着手下,逐步走进了这个猎场。

而他们就是猎物。

“大家快找掩体,快!”唐霄正说话间,身后传来一股针刺般的感觉,他身形往侧面一闪,果然一支长箭擦身而过,钉在他之前所站之地!

“头领,这……”

他身前的喽啰就没那么好运了,刚想让唐霄躲进他找到的岩石后面,却被花荣一箭刺中右眼,箭镞从脑后钻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唐霄矮着身子躲到岩石后方,再去找另一个喽啰,发现他的左手手腕被花荣用箭钉在一块山壁上,正全力挣扎。手腕处的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染红了身后的石壁。

“唐霄,你要他死,还是要他活?”远处传来花荣的声音,但山谷中回声较大,辨不清方位,“如果要他活,你就出来,否则我慢慢折磨死他!”

“头领,千万不要啊!”那喽啰也颇有血性,右手从腰间取出一柄匕首,“替我报仇!杀光梁山贼寇!”说完,便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可匕首的刀刃还未触到皮肤,就被一支长箭打飞!

“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花荣又道。

喽啰骂了几句,右手又往身后去取兵器,哪知花荣又是一箭射来,将他右手也钉在了石壁上,动弹不得!

唐霄掩身之处正好能瞧见喽啰的眼睛,那喽啰眼眶中满是泪水。他瞧着唐霄,仍是摇了摇头,口中道:“头领,杀了我!”

他话刚说完,又飞来一箭,钉在他的右膝之上!

喽啰吃痛大喊,泪水随着脸颊流淌下来。

悲伤与愤怒的情绪,如潮水般向唐霄袭来。他紧咬下唇,不知该如何抉择。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嗖的一声,长箭朝喽啰的左膝射去!

可是这一次,箭镞却没有射入目标,而是斜斜插入了喽啰脚边的泥地中!

唐霄在箭矢发射的瞬间,也投掷出两枚飞刀!

一枚打歪箭矢,一枚,则送入了喽啰的咽喉。

他出刀的速度极快,希望那喽啰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可他的心底,仍生起强烈的悔恨和愧疚的情绪,这四人被如此狙杀,都是他的错。

“果然心狠手辣,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远处飘来花荣略带惊愕的声音。

唐霄的背项渗出冷汗来,之前高昂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他想起先前在荒寺设下陷阱,狙杀李应一伙的往事。时过境迁,而今他变成了当时的李应,而花荣则成了当时的自己。

这个杀局,唐霄不知该如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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