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禾轻轻的笑着,“嗯?”
“我说,不合理。”周苏臣很少这么严肃。
相处这么久,他总是将楚今禾捧在手心里, 别说重话了,就是声音大一点,都没有过。
可此刻,他非常严肃,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跟楚今禾隔了一个沙发,可不知道为什么,周苏臣却忽然觉得,楚今禾离自己好远。
他似乎从来,都不曾了解过真正的她。
“你非常肯定阮小云是杀害你母亲的凶手,你要动她,有一万种办法能够让阮小云死,或者身不如死。”
楚今禾安静的听着。
周苏臣一字一句,非常有条理,“但是你一直没有动手,你不是怕,你从来都不怕,你不怕任何人,任何事,因为你心里清楚,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你让楚浩看清了阮小云的可怕,让白楚楚看清了阮小云的现实,你让世人看清楚了阮小云的自私,你让她孤家寡人,无人可依。你花了这么大的力气,绝不是看着她今天就这么忽然死了的。”
楚今禾轻轻一笑,“可她死了不是么?”
屋里的落地窗没有关。
外头的冷风吹了进来,纱窗飘起来,让站在门边的人显得缥缈。
“是,”周苏臣心里难过,“阮小云死的,可你并不意外,也不觉得计划被打破,你一派坦然,这说明阮小云的死在你掌控中。”
楚今禾挑眉,周苏臣的聪明超乎她的想象。
她眼里升起情爱之外的欣赏。
楚今禾淡淡解释,“阮小云不是我杀的。”
“ 我知道,”周苏臣直接说:“如果你允许阮小云被杀害,那就说明,你在下更大一盘棋。 当年娇娇爱意的死,背后一定蕴藏着更大的阴谋!”
至此。
楚今禾原本隐藏的,都被挑开了。
她轻轻一笑,“还有么?”
“有,”周苏臣斩钉截铁,直接的问过去,“楚今禾,我是你谁?”
楚今禾已经做好了周苏臣说出更锐利的话来。
可听见的却是周苏臣忽然收敛的锋芒,淡淡的,几乎没有音调的说:“楚今禾,在你心里,你把我当做什么?”
楚今禾笑不出来了。
她顿在原地。
在那一刻,诺大的,安静的别墅内,白炽灯下,她仿若看见了坚不可摧的周苏臣的铠甲下,**无疑的软肋。
他把自己的真心捧到了她的面前,“我从来不干预你做任何事情,你也一直清楚,我的底线从来都是你安全就好,我一直以为,你清楚。”
“可我现在发现,其实你不清楚,你从来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之前阮小云在天台上是,后来把自己暴露在真凶面前也是,今晚独自去追黑衣人也是。”
“楚今禾,”周苏臣的语调里, 有压抑的痛苦,“其他的我不问,我只想知道,我周苏臣,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楚今禾抿了抿唇。
侧在腿边的手,无声的纂了纂。
她想像之前一样,淡笑着粉丝太平。
可她笑不出来,也无法装作没有心肝的用玩笑盖过周苏臣这句话。
她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周苏臣看着楚今禾沉默的样子,痛苦的点了点头,“你现在是连敷衍我,都不愿意了是么?”
“你一直在给我留退路。”
“所以你从来不跟外头的人公开我们中间的关系。”
“在没人的时候,你却可以由着我的欲望对你做任何事情。”
“楚今禾,许多人都以为我只是你的追求者,我一直在想,是你对我的感情掩饰的太好,还是……”
周苏臣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夜色中,漆黑的眸子里注满了哀伤。
楚今禾的心,骤然一紧。
而后,她听见周苏臣自嘲的说了句:“楚今禾,在你心里,我算什么?随时都可以走的,一个租客么?”
“你把我当你做丈夫么?”
“还是,只是你无以为报,所以以身相许的对象?”
有些话,在周苏臣的心里放了很久。
他自欺欺人,他不断的告诉自己,只要楚今禾愿意呆在他的身边,他什么都不在乎。
她不想说,那他就不追问。
她不想公开他,那他就乖乖的做个地下情人。
她可以一辈子都不用公开他,他也能忍受一辈子都当大众眼里楚今禾的朋友。
这些都没关系。
他不断的克制自己。
可他高估了自己,当他一次次看着楚今禾把自己当做诱饵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话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安静的别墅里,周苏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忽然无比的害怕。
怕楚今禾会在这一刻,轻描淡写的说一句:“那就算了。”
在预感楚今禾即将要启唇的时候,周苏臣平生第一次,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