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双手各持一枚生鸡蛋,在张文康和刘涛的伤口上滚了几遭。
随后将鸡蛋用泥巴包起来,投入炉火中。
几分钟后,灵媒将两颗鸡蛋从炭渣里取出。
剥开蛋壳后,原本应该呈乳白色的蛋清竟变成了血红色。
剥去蛋清,灵媒从蛋黄中挑出两根骨刺。
『错不了,确实是沾上我地道里那玩意儿了』
灵媒说话时并没有望向二人,亦没有指责的意味。
但两个警察还是红了脸。
『那家伙被放跑了,找不回来,不过还是有办法救你们两个』
灵媒将自己手腕上的一段五彩绳解开,分成两股,分别缠在他二人手腕上。
『戴上七天七夜,中间彩绳不可离身,七天之后再还回来就好』
张文康和刘涛朝灵媒不住道谢,丝毫不提在地道内闯祸的事。
灵媒望着两个后生,神情复杂。
终于,他长吁口气,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调查这件事,可这件事你们处理不了』
张文康想反驳什么,但看着手上的五彩绳,只好说出自己的另一个想法。
『但求您至少把真相告诉我们』
『你觉得,我口中的真相,你们会相信吗?你们有办法上报吗?听老头子一句劝,回去吧,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忘了它就好』
张文康和刘涛还想说些什么,此时门外又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人。
『不,不好了!三爷』
年轻人望了一眼屋里的警察,硬是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怎么了?大惊小怪』
灵媒责怪道。
『三爷,出大事了!快来看看吧』
年轻人拉着灵媒大跨步出了门。
张文康和刘涛对视一眼,紧跟在后面。
几人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村民看到灵媒到来,自觉地低头让路。
张文康和刘涛趁机避开人群跟在灵媒身后混进了屋。
屋内只有一个被吓傻了坐在地上的接生婆,以及昏死过去的产妇。
孩子已经生了。
在地上。
死婴。
身上长满了蘑菇。
看到长蘑菇的婴儿那一刻,灵媒再也支撑不住,瘫靠在门框上痛哭起来。
张文康和刘涛赶忙上前扶住老爷子。
『我错了,错了,全错了,我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灵媒找了个凳子坐下,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张文康一边轻声安抚灵媒的情绪,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是警察,可以帮你』
灵媒抬起头,看了张文康一眼,神色渐渐黯淡。
『我个杀人犯,有什么好帮的』
『二十年前,那个蛊婆用蛊杀了我徒弟,还有十个村民。
从此后河村有个蛊婆的事算是传出去了。
二十年后,好不容易把蛊婆给熬死了,但她还有个女儿,我们都叫她蛊女。
蛊婆的蛊一般都是家传的,前一任死后会将蛊传给家里的女性传人。
因此我们认定蛊婆把蛊传给了蛊女。
后来接连发生过两起跟菌蛊有关的命案。
第一次,我把蛊女关在了自家的地下室。
第二次,我们就怕了,不得已杀了蛊女,将她埋在后山。
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谁知道——』
灵媒微微抬头,望向隔壁屋里的死婴。
『谁知道,这菌蛊又出现了,看来是我冤枉了那女孩,让她枉死了,我就是个杀人犯——』
张文康与刘涛对望一眼。
杀死蛊女的凶手就在眼前,但他们似乎怎么也提不起动力将他缉拿归案。
真正放菌蛊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只有借助灵媒的力量,他们才有可能将其抓获。
『警察同志,我知道自己是个杀人犯,我不会为自己开脱,但是我恳求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把放蛊的人抓住,给村民和那女孩一个交代』
张文康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这时,门外又有人喊着灵媒的名字冲撞进来。
『三爷!三爷!出事了』
『又怎么了』
『我昨晚看到,看到,阴子山上那个臭喇嘛,把蛊女的坟挖开啦』
『什么』
灵媒闻言从座位上跳起来,径直给了那人一个大耳光。
『为什么不当天告诉我』
『三爷,我当时不知道是他啊!我只是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在坟场那边挖什么东西,起初我知道那是臭喇嘛,他经常在坟场活动,我就没当回事』
年轻人说到一半,长吸口气,接着说:
『今天早上我回想起来,那家伙挖地的位置,很像蛊女被埋的地方,所以我上午赶忙上山去看,果然!蛊女的坟被挖开了,铁箱也被撬了!还有!蛊女的头盖骨也被取走了』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灵媒示意年轻人住嘴,他越想越气,抬手又给了那人一个嘴巴。
『你自己看』
他指着地上的死婴,怒道。
『就是因为你,村里又出一桩事』
一定是住在坟场旁边那臭喇嘛搞的鬼。
他挖出了蛊女的头盖骨,施法操纵了菌蛊,才酿成今天的惨案。
灵媒瞥了一眼张文康,发现他也在默默地盯着自己。
灵媒开始后悔,早知道晚些告诉他真相了。
蛊女根本不是清白的。
但杀人却是他和村民们亲手做的,谁也逃不了干系。
不过眼下他想不了许多,必须先和掌握了菌蛊的喇嘛做个了结。
灵媒转身回家去准备法器,张文康晃了晃身子,并未阻拦。
现在两个案子的真相和真凶都近在眼前,他不能先抓灵媒。
让灵媒解决了菌蛊,他再依法惩治灵媒,这才是正确的流程。
现在要做的,是上山找到那个坟场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