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卿卿探手夺过赵琼玉手里另一根鞭子，长鞭入手熟悉的沉甸甸手感，让她有几分怀念。
“父亲若是觉得我有错，不如用这个。”
她可没挨过打！赵光裕真是能耐了，要翻天。
赵光裕听她这样说，眼中闪过几分慌乱，他不自在地看了眼不远处推门出来的一队人，旋即恶狠狠咬牙。
闺女离家一个多月，京城那边已经三番五次派人过来。
他不想闺女去京城为质，演一出戏想让闺女在朔北多留几日，舍不得用打赵琼玉的鞭子，用了轻飘飘的小马鞭。
可闺女还是生气了，赌气要他用长鞭打。
他怎么舍得。
赵琼玉这蠢货拿东西都不会，真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皮糙肉厚？赵光裕心中嫌弃养子，又舍不得真打闺女，更不敢说闺女错了。
“给你蓁姑姑报仇是好事，朔北多少儿郎，让他们去就是，我儿何必犯险？为父最气的是你半年不写信，为父伤心啊。”
赵卿卿嘴角抽了抽，这理由可真够蹩脚，她丢开长鞭直接摔到赵琼玉身上。
“信我写了。”她理直气壮道，“最开始半月一封，天暖路上化了冰后一旬一次，后来更是七日一次，父亲没收到？”
说完赵卿卿顿住，顺着赵光裕的目光看去。
一个发福如发面馒头的宦官带着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他身后有几个捉笔小太监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电光火石间，赵卿卿便明白了缘由。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赵元能干得出来。
拦截偷看别人信件，这种事情还真是曾经的太子，如今的天子能干出来的事情。世人都以为他们的天子如何高高在上，赵卿卿却知道那人不过是个喜欢偷看别人信件，极为记仇的小气的人罢了。
赵光裕猛地睁大眼，愤然看向那个宦官。
宦官金宝面上仍带着笑，双腿却抖如筛糠，陛下啊奴婢怕是要折在朔北了。
“陛下的旨意大将军也看过，如今大姑娘回来，咱们是不是要出发了？”金宝强撑着气场说完，如释重负地看其他人反应。
他的面前，是黑压压一群身穿黑色制式服装的雄兵，是小有名气的少将军，是让京城贵女们议论纷纷的朔北大姑娘，是一跺脚让整个北地震三震的朔北大将军。
金宝想着背后的皇权，扶着身后小太监艰难站直。他的靠山是当今天子，不能怕区区朔北悍将。
“我旁边这三位在记录大将军言行举止，还请将军慎言。”
赵光裕暗自咬牙，刚要发难，忽地听到一声惊呼，随后便被小人砸到。看着双眼紧闭，面色虚白的闺女，他慌了。
“赵略找姬其光过来。”
抱起闺女，大将军气势汹汹地往前冲，金宝有心想拦，窥见赵卿卿的面色，连忙退后几步让开道路。
“奴婢带了御医来，将军先将大姑娘带进去，御医随后就到。”
“御医算什么东西？一群草包罢了。”
赵光裕怒道，正要借机发作，忽地心口衣物一揪，他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大跨步朝内院走去。
金宝连忙跟上，他身后的小太监面面相觑，也跟了过去。
前后脚的功夫本就住在前院的姬其光赶了过来。
见赵卿卿被放在西厢房，他脚步微顿，转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混进来的周斯羽。这小子坐在廊下，一手狼狗一手海东青正在顺毛。
发现有人看自己，周斯羽抬头冲姬其光眨了眨眼。
姬其光：“……”他真不会说谎，真的。
诊了脉又看了虎口上还没上好的伤，姬其光斟酌一二，这才道：“大姑娘本就先天不足，现在受伤又中毒，再加上奔波劳累，又气急攻心，恐怕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赵光裕听了没有怀疑，赶紧让他开方子抓药。
金宝是执笔太监富贵的徒弟，原本不叫金宝，却被陛下硬生生给改了名。掌印太监二宝，小太监金宝。从那以后，金宝见到掌印太监就绕道走。
他师父是陛下亲近之人，他也时常伴随陛下左右。虽然没人说过，可他却看出来大姑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可不算小。
他不再搬出圣旨压人，连忙道：“有少监大人在大姑娘定然无忧。奴婢这就去信一封，上报陛下。大姑娘孝心可嘉，为长辈受伤，想来陛下知道也能理解。”
金宝太监想到陛下，瑟瑟发抖。他想，陛下想见的应该也是个活的大姑娘。
赵光裕很意外这个胆小却咄咄逼人的太监会松口风，见姬其光忙碌起来，开方让人去抓药，又取出银针，不由有些心慌。
他连忙道：“库里还有百年人参。”
姬其光抬头看了眼面色焦急的大将军，摇头道：“用不着。”
他用药，如非必要从不用那些虎狼之药。人参虽好，却也会杀人。多得是其他药可以替代人参，有时候用了人参反而有害无益。
金宝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连人参都用不着，大姑娘是要死了吗？
姬其光瞟了眼畏畏缩缩的几个小太监，挥手让他们离开。
“大姑娘的伤适合静养。”
赵光裕闻言，抬步要走，忽地停下脚步。
“杜家小子说我闺女受伤不轻，上药的事情就让……”他看到不知何时溜进来，似乎要自告奋勇的小子，紧咬后槽牙道，“放赵犬出来，让她来。赵犬更精通些。”
周斯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捏着脖子带出去。
“你小子还是住在军营的好。”
……
“这个月赵犬没送册子来？”
批改完桌面上的奏折，赵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才想起来，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收到赵犬送来的‘大姑娘观察手札’。
富贵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小心翼翼道：“前两日金宝传来消息，说是没在将军府见到犬姑娘。随消息来的还有一封密函。陛下这几日忙碌，奴婢没敢提起。”
赵元挑眉，让富贵将东西拿来。
小太监捧着一叠东西进来，赵元打开见信上说大姑娘离家后失踪，脸色便沉了下来。
“管教孩子这种事，本就不该指望老三，去准备几个嬷嬷备着，大姑娘回京好生教养。”
富贵连忙应下，心里默默为大姑娘捏了一把汗，景朝上下多少名门贵女，得陛下关注并派人教养，大姑娘是头一份。
这份圣恩，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