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听闻令公子与安乐公主好事将近？”
施裕早就知道云若对左相家的老幺感兴趣，没想到云若在左相这里如此乖觉听话。
“哈哈，公主们的婚事自有陛下和娘娘安排。”
左相打马虎眼，避而不谈。
这家是绉纱馄饨，一个个面皮如纸薄的馄饨，在鸡汤里沉浮，好似游鱼。周斯羽沉默着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
等他吃饱，才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这些人看自己做什么？不是说吃饭吗？吃饭不能不积极。
“再不回去，各坊都要关门了。”施裕用力拍他的肩膀，对好友专心吃饭的态度感到无奈，“走吧，该回家了。”
周斯羽抬头，这才意识到临街商铺已经掌灯，灯火通明，天色已晚。
“告辞。”
混了个水饱，他起身快步离开。
左相郑俞好笑道：“这位可算是真性情。只是寡言了些。”
礼部尚书忙道：“郑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以为，这位是不想说。先前在陛下那里，他可是……”
礼部尚书钱满将周斯羽在宫中的言行告诉左相。
“这，还真是个妙人。今日摆了伍腾列那老不休的儿子一道，也不知他要如何报复回来。”
左相扶须大笑。
施裕捧着馄饨汤碗，小声逼逼：“这是我能听到的话吗？”
早知道，他和羽哥儿一起跑了。
夹在两个大佬中间，听他们算计同僚，这感觉实在酸爽。
“你小子也不是个好的，我都看出来了，你和那羽哥儿挤兑右相家的小子。”礼部尚书用力拍了拍施裕的肩膀，老狐狸看小狐狸，自然一眼看穿。
忽地他目光一凝，扯住从旁边路过之人的衣袖。
“新走马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见到人也不打招呼？”
赵捷提着酒菜，不妨间被拉住。转头见是左相、礼部尚书和新科榜眼坐在小食摊上，瞬间茫然。
这三位，怎么凑到一起？
自从几年前几位公主在大佛寺出了事情，大理寺办事不利，他就开始平步青云，最近刚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作为赵家人，赵捷对朝中形势还是有些了解，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左相怎么和新科学子混在一起。
“郑大人，钱大人。眼看各坊要落匙，还不归家？”这三个怎么凑到一块了？赵捷有些茫然。
“我们马上就走，赵大人这是去什么地方？”
“应邀去族叔家中喝酒。”
赵捷晃了晃左右手提着卤菜和好酒，丝毫没有遮掩道，“我那族叔最近喜好喝酒。”
忽地，旁边传来夹杂愠怒的声音。
“你家族伯也想喝。”
赵捷闻声转头，吓了一跳。
“陛下……”
“不许跪，朕微服私访。”
赵元不耐烦地拿起桌上还未吃完的包子，咬了口，叹道：“云若包的包子，我还没吃过呢。”
左相连忙把那盒蝴蝶酥也奉上。生怕这位脾气算不上好的帝王，因为这些小事发难。
赵元拿起蝴蝶酥，扫了眼神色各异的三人，转头问身后人。
“云若她们今日没回宫？”
“回禀陛下，安乐公主她们应是在将军府。”
金宝见赵元说话间，吃完了笼屉里仅剩的几个小包子，心中为安乐公主捏了一把汗。
大公主做了吃食不孝敬陛下，偏偏给左相吃，怕是要吃挂落。
“走，喝酒去。”
赵元大手一挥，左相和礼部尚书对视一眼，果然听他继续道，“一起去。施小裕也来。”
施裕想说不叫施小裕，可他不敢。
周斯羽前脚刚回将军府没多久，就被请出去陪天子喝酒。
赵光裕挖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埋在墙根下的酒坛，放言要把赵元喝趴下。
赵捷抱着自己带来的双黄酒，嘿嘿直笑。
金宝太监劝了几句陛下不能多喝，没能成功，反倒是被赶出去守门。
赵元喝了几杯，不满意赵捷带来的酒菜，让人另外安排。
“叫云若她们下厨，一天天，全便宜旁人了。”
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
坐在下首的周斯羽抱着酒壶，给一众大佬倒酒。施裕在一旁插科打诨，试图让大将军和陛下不要吵起来。左相擦擦头上汗水，生怕陛下对自己发难。礼部尚书茫然四顾，觉得自己是个摆设。
鬼知道陛下怎么突然起兴致出宫，两个小辈只能战战兢兢伺候。施裕怕顶头上司，周斯羽怕未来老丈人刁难。两个朝中重臣，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赔笑。
酒桌上四个人没一会儿便身心俱疲。
对赵元、赵光裕和那位大理寺少卿来说，这是酒桌。对旁人来说便是战场。
云若捧着小菜过来，见父皇喝得几乎要和大将军打起来，连忙从两人中间插过去上菜。
“父皇少喝点。”
“去去去，一边去。我和你叔父打架你帮谁？”
帮谁？谁也不帮。
云芳、云苑跟在后面，赶紧把小菜上了，三个人迅速离开。
太难了。
这简直是修罗场。
云若出去倚靠在墙边，抚了抚心口，原来父皇爹爹和大将军坐在一起，真的能打起来。
“姐，真没事？”
云芳小声道，“太医说不让父皇喝酒。”
云苑：“对啊。”
三人抱着胳膊对视，谁都不敢过去劝。
金宝急得在旁边直搓手，生怕出什么岔子。
赵卿卿过来时，菜已经上齐。那些菜倒不是云若做的，司尚食忙碌了好一会儿，才把这群不速之客的菜做好，这会儿也在门外等着吩咐。
赵卿卿站在门边往里面看了眼，交代道：“准备醒酒汤。再去太医局请值班的人来。
“大姑娘，这时候已经落匙了。”
京城各坊晚上都会落匙，若非节庆特许没有宵禁，这个时间都是要关门的。
坊内热闹无妨，各坊市间晚上不能进出。
“要不我翻墙过去？”赵犬建议。
“罢了。”
赵卿卿看到赵元和赵光凑在一起就头疼，“让他们喝。”喝死得了。
赵捷看到站在门边上的赵卿卿，起身快步出来。
“珂儿快来劝劝你爹他们，快打起来了。不能再喝了啊。”
陛下平时也没见怎么喝酒，今天怎么就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