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花招有用吗?”
赵卿卿手上用力,在白玉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姬六光手中长剑落地,侧头试图看清她,却只看到微乱青丝。
“你一直在骗我!耶律祁山是你动手的?!”
他陡然发觉,当年在北地,竟是她藏拙了!自己以为还算有天赋的弟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出色。
“我没想到竟有这一疏忽。”想到在朔北时的种种,他除了后悔就是后悔。只恨自己动了恻隐之心,给她机会成长。
幸而不是男儿,否则恐怕是下一个赵光裕,还是个比赵光裕多了脑子的。
姬六光想到这里,倏然松懈。天赋异禀又如何?难不成她还能成为第二个镇国长公主?
他讥笑道:
“颓势难挡,这王朝终究要亡,你做再多事也无用。我现在只后悔没能第一时间结果你的性命。”
奥?
赵卿卿险些因为他的话笑出声,收紧匕首,冷道:“羽哥儿把人绑了,胳膊卸掉,这人花招多。”
周斯羽忙不迭点头,丝毫没有因她的态度生气,反而狗腿道:“媳妇儿放心!这活儿我熟!”
“周斯羽你也是今年新科状元,竟如此低三下气?”姬六光怒不可遏,脱臼的的疼痛让他面色煞白,那双时时刻刻都盛着星辰万千的眼中满是凶狠戾气。
与此同时,水面船只上身穿劲装的男子拉起长弓,目不转睛地盯着岸上人。
忽地目光一凝,手指松开。
正在和黑衣人缠斗的萧叶闻声侧头,箭矢从他面颊旁划过,飞入黑衣人身体。
“暗算?”他快速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有数只船靠近,想也没想直接拉住已经力竭的耶律青蓝冲到赵卿卿身边。
直觉告诉萧叶,此时此刻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
尖锐呼哨声盘旋水面,与此同时箭矢飞向岛屿,将要继续作乱的黑衣人死死钉在地上。
姬六光被反剪双手压在潮湿河滩上,泥水玷污白衣,玉般容颜也染了污渍。执着地盯着赵卿卿的裙角。
“大姑娘。”
船只行来,赵略跳下淌水来到赵卿卿面前。
“我等来迟。”说话间赵略挥手,侍卫纷纷下船将人制服。
“倒是来得及时。”她歪头看赵略身上露水,后者被看得心虚不由退后一步。
“你是有备而来?”姬六光从牙缝里挤出话。
停下拆手指间缠绕用来防滑的布料的手,她蹲下打量对方表情。见姬六光满脸不服气,伸出手指想要戳一下,还没动作就被人拦腰抱起。
“回家。”周斯羽在她颈窝蹭了蹭,直接踩水上船。
“当着夫君的面,对旁人动手动脚,让我不存在吗?”微不可闻的声音和着温热鼻息一起,让人脖子发麻,她挣扎想要下来,反被抱得更紧。
“看来,夫君要努力工作,快些把那些宵小之辈解决。”
出来一趟,没得偿所愿,反而险些丢了性命,这样糟心的经历,他不想有第二次。
赵卿卿侧头看他表情不对,用鼻尖在他耳旁蹭了蹭,低喃道:“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你就能解决他们了。”
“那不是正事,是做正事时的拦路虎。”
赵卿卿一时哑然。
萧叶被人绑上,侍卫们持刀警戒,他不敢轻举妄动,见周斯羽那厮直接将挡箭牌带走,只觉所托非人。看了眼耶律晴岚缩在角落面色发白,不由长叹。
“回去也不一定能活,在这里或许有转机。”
“哥哥们以前很喜欢我,什么都对依我。他们真的把我当成当做弃子了吗?”
耶律晴岚小心翼翼看他,眼中满是水光,又嘴硬道:“安宁那驸马绝非良人,肯定有坏心眼。”
瑟瑟缩缩躲在自己身后胆小如鼠的人,会主动挡在赵卿卿面前,一定有所图谋。
萧叶愣忡看她。
“那是你装得不像,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你不是卿卿。”
“……你竟然叫她名字?是不是和她有一腿?那个叫周斯羽的,心眼很坏的你别和他抢人。”
耶律晴岚的话让萧叶觉得好笑。
这个色厉内荏的傻姑娘,这时候竟然担心这个。
赵略提着半死不活气若游丝的伍志远过来,将人丢给手下,笑道:“两位,随我走吧。”
“两位会由我的人审问,届时大可以畅所欲言。”
身穿青色劲装的赵略快步上船,前行几步,站在船舱与甲板之间的帘子外,低声道:“刺客八人,死了三个,重伤五个,其中有四个已经服毒自尽。”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呼唤道:“大姑娘?”
“她睡了。”
周斯羽掀开帘子,冲赵略微微拱手。
“赵小将军怎么找到这里的?”
人来得太快,出乎意料,让他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跟随。
“驸马不必多想,大姑娘和您在这里是我等没想到的。”
赵略跟踪姬六光行踪多日,昨日刚要收网,发现他们两人上岛,为防生变,推迟了上岛时间。这才会给人来得及时的错觉。实际上他们早就来了,比赵卿卿两人来得更早。
理由很充分,可对周斯羽来说,这说法漏洞百出。
“有姬六光、伍志远这种人在岛上,你们竟然在旁边看着,她若是死了呢?”
“大姑娘自幼习武,自不会被旁人欺负了去。”
赵略咧嘴,两排大白牙在阳光下闪光。他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见周斯羽神情忽变,只来得及说,“上面说不会有事。”
赵米的原话是:‘姬六光她还是能解决的。’
赵略对那位盲目信任,说什么信什么,丝毫没有多想。
船舱里,赵卿卿半趴在固定于船上的矮桌上假寐,将这些话听了进去。周斯羽进来时见她发呆,连忙告状:“赵略这人靠不住,忒不靠谱。”
“姬六光在这里定然有缘由,可能会交给大理寺审问。你可以去问问。”赵卿卿盯着指尖有些褪色的丹蔻,取下手上最后一段窄细布条,露出被绑出白痕的手指。
她一边活动僵硬手指,一边道:“这件事办好了,说不准能升官。”
“我刚上任,升官不大可能,办好了说不准有赏赐。”赏赐他不在意,最想要的已经在身边,其余的他并不渴求。
周斯羽在她旁边坐下,见手指上磨出水泡,有些心疼。
“多久没握剑了?”
“笼中鸟不需要握剑,差不多六年了,要不是前面用傀儡练手找回几分感觉,还真对付不了姬六光。”
微凉手指压在她指尖,摩挲晶莹半透明的水泡。哪怕隔着布料,养尊处优多日的娇嫩手掌仍旧磨出不少水泡。
他低头亲吻指尖,声音沉沉道:
“以后不会了。”
不会有这样的险境,她也不会是笼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