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羽折回去时，只有赵北星等在路口。
“周驸马随我来。”
一路走到邻水小谢，门扇大开，远远便看到有两人坐在临窗位置对弈。
他心中一个咯噔，连忙过去行礼。
“拜见祖父。”他不敢暴露自己知道赵卿卿的身份这件事，仍旧叫赵米祖父。暗自磨后槽牙，觉得自己的辈分有点低。
“起来，看看棋局。”
赵米看他还算顺眼，指着棋盘让他落子。
从赵米手里接过白色棋子，他观察棋局，越看越不对，这棋路有些不正常。揉了揉眼，再看才惊觉，这俩人下的是五子棋。
亏他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残局。
落下白子，他立在赵米身后，静静等着对面的今上落子。
赵元瞥了眼棋局，直接动手收子。
“是阿爹赢了。”
赵米抚须大笑，“自然是我赢。最近姬家那边吵着闹着要将那两兄弟接回去，他们也不想想，为什么软禁那两人。”
周斯羽好奇地侧耳倾听，自从姬六光被送去邙山，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姬家人与这对父子的关系有些复杂，既然让他来听，那他也不怂便好好听着。
“姬其光还算老实，我想让人把他带回来，能收为己用最好。”赵元一颗颗收回棋子，“姬六光就在山上待着吧。姬家接人的事情，想都别想。”
赵米叹息道：“若是早知道姬六光对重阳的念头，也没那么多事了。姬家或许也能老实些。”
周斯羽越听心里越打鼓，什么叫姬六光对重阳的念头？重阳不就是他家兔子前世生前的封号，姬六光和他家兔子还有一段？想到姬六光第一次见赵卿卿时的态度，他心下微沉。
想要继续听，结果赵米却转了话题。
“前朝那些人解决得如何？”
“差不多了，大佛寺那次他们太过火，他们自取灭亡，也不能怪我心狠手辣。”
“你从小就个心黑的，我倒是不担心。羽哥儿，你说说右相那边应该怎么处理。”
突然被点名，他咽了口唾沫，组织语言，刚要说话，又觉得不对，干脆摇头道：“小子不知。”
赵元挑眉，问：“朝中屡次上书立储，羽哥儿怎么看？”
羽哥儿不敢看。
“小子觉得……云若公主不错。”
“原来你小子胆子也没那么大。”赵米哈哈哈大笑，挥手道，“去，把那个……是叫周狗蛋吧，抱过来我看看。”
周斯羽不想去，却也不敢不去。
房内，赵卿卿听晋氏满脸惶恐说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羽哥儿开玩笑的，娘别信他。”赵元竟然真要她儿子，还有周狗蛋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安抚好晋氏，见他匆忙进来，赵卿卿直接翻了个白眼。
“周狗蛋？”
“要不叫铁柱？”他有些心虚，伸手去抱孩子，“那个……祖父想见他。”
赵卿卿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倒是消息灵通。”赵米神出鬼没行踪不定的架势，怕不是还能再活几十年。
“不给他看，就说我说的。周狗蛋这个名字不行，当小名也不行！你科举时是不是抄了别人才考上的？”这名字，一听就是随便拍脑袋取的。
“大俗大雅，我觉得挺好啊。”
周斯羽无功而返，远远地就见曾经的帝王和如今的帝王都勾着脑袋往自己这边看，这让他有种迷之骄傲。嘴角翘了翘，又连忙压下去。
不能怂！他可是有后台的。
“祖父，卿卿睡了，我不敢打扰。”
“不过是午后的光景，怎么睡了？午休吗？我在这等着。”赵米道。
“卿卿说她明天才睡醒。”
“听听，这是生气了。阿爹就该好好治治她这恃宠而骄的脾气，我让人把孩子抱出来，咱们带回宫。”
赵元的话让其余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老子乐意宠着，你就不能别想法设法欺负她？她和你不亲都是你自找的！”赵米气得大喘粗气，“羽哥儿去给爷爷收拾房间，我要住这里。”
这是一尊大佛啊。
周斯羽忙不迭去叫人收拾屋子，丝毫没有注意身后赵米似笑非笑的目光。
“这小子看似为人冷淡阴狠，内里却是个敦厚的。周守中……姬六光给他取的字，实在是不算好。听说他最近得罪不少人？”
赵元如实道：“要不是借着蓁蓁的光，以这小子的行事早就被套麻袋了。我案头还有十几封弹劾他的折子。他有做事的能力，可惜顾头不顾尾，过于莽撞。”
赵米饱含深意地盯着自己这个大儿子。
“顾头不顾尾？过于莽撞？”这是他在说自己吧。
“或许是因为知道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赵米对周斯羽的印象还算不错，以他这个年纪，看谁都像个孩子。看周斯羽越发觉得像个小辈。
“他不贪权势，不贪钱财，儿子本来是不敢用他的。”哪怕是左相，看着浓眉大眼老好人，也是个暗搓搓敛财的。没有弱点的臣子，赵元从不敢用。
“看不出图谋的人，往往图谋得更多些。”
他又道：“这小子最近疲懒得很，原先大理寺那边只去半天，现在更是告了一个月的假。事情都压在从八品的郑池身上。”
赵元不满又庆幸：“总算是有把柄了。”
赵米对儿子处事不作评价，
在他看来不是没有弱点，那羽哥儿的弱点和他一样，不过是一些人罢了。
“收了那些念头，别逼得蓁蓁和你翻脸。”
赵米端起清茶，倚在阑槛勾窗旁望着外面景色。波光粼粼水面上的垂柳有碧绿长丝绦重叠错落，随风摇摆，垂落水中。怪石嶙峋倚在水边，有荷叶探出头，莲蓬上仅剩的一片荷花瓣随风飘摇，将掉未掉。
他说：“你欠她的还不了。”
“我用皇位来还。”
花瓣落下，被水中鲤鱼一口吞食，仅剩下花蕊在莲蓬周围。他看周斯羽提着一个小篮子回来，忽地笑了。
“我看你是想和蓁蓁闹翻。让老三来，我想这孩子会帮衬的。”
周斯羽提着桃子过来，“爷爷这是新摘的桃子。”
“好，好。”赵米拿着刚清洗过，还带着水珠的鲜桃，别有深意地看着他的袖口。
“你洗的？”这小子倒是有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