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狗蛋三岁生日那天,总算是有了大名。
这一年赵元病逝,赵光裕登基,朝堂上起了些许波澜,全都被用铁血手段压下。
新帝军伍出身,用人行事大刀阔斧,难免疏漏。主和派为首的右相伍腾列出于自身性命考虑,兢兢业业给新帝补窟窿。一时间,群臣虽有不满不习惯之处,诸事仍旧正常运转,甚至隐隐有破局之势。当年西郊祭祀时死伤不少,有不少空缺,渐渐地也补上了许多新鲜血液。
朝中势力从原本以文官为首,隐隐有朝着武将转移的形势。
同年,左相幺子郑池通过科举成为御史台一员,与安乐公主云若喜结连理。
蔡铭威大捷回京述职,赐婚施明月。
公主府内,赵卿卿将云若和施明月送来的请帖暂且放到一旁,拿起施裕让人送来的信件。
施裕想要娶质子耶律晴岚,想请她帮忙出主意。
这是她没想到的。
“喵——”耳边传来猫咪凄惨的叫声,她放下信,皱眉看不远处抱着狸猫乱啃的儿子。
“周澹你别咬小花。”
这猫也是奇怪,她和羽哥儿碰都不能碰,倒是对周澹有耐心,毛都快被薅秃了,偏偏喜欢往她儿子跟前凑。
周斯羽自外面回来,背着手笑着走过来。
“封地下来了。还是岳父大人讲义气。”
从身后掏出圣旨,他高兴中又有些难过。 三年早出晚归,晚上协助一起修订律法,白天在大理寺当牛做马,还要被赵元抓去议事堂干活。可谓是身心俱疲。
如今赵元病逝,兄终弟及赵光裕登基,他轻松不少。偶尔还是会怀念那个沉着脸斥责,却给了他前所未有信任的帝王。他知道,对那位先帝而言,这份信任有多么难得可贵。
周澹的封地是朔北。
三岁的小豆丁抱着沉重的橘色花猫凑过来,艰难地爬上椅子,撑着桌子踮脚看圣旨。
“看不懂。”
周澹还不识字,除了早晚教他诵读《三百千》算是启蒙外,周斯羽不愿意让儿子太早读书习字。小家伙目不识丁,只认得角落里盖的红章。
“看不懂就看不懂,你收着。”
赵卿卿把圣旨卷轴卷好,让他抱着,故作郑重道:“这以后就是你的身家性命,看好了。”
周澹哪里明白这个,转头就拽着大橘猫小花出去玩耍,卷轴滚了一圈滚到了桌子底下。
她捡起来放到桌上,道:“准备搬家吧。”她不想在京城常住,总觉得和这个王朝的权力政治中心格格不入,做不到游刃有余在那些官员家眷之间游走。
今日天气不太好有些阴沉沉,盛夏时节又是雨季,潮湿闷热。瞥见窗外周澹抱着大花猫玩耍,她无奈摇头。这孩子倒是不怕热。
“施裕求娶耶律晴岚,这事情你知道吗?”
周斯羽趴在窗边,伸手扒拉过来施裕送来的信,快速看完后摊手道:“我要是说刚知道,媳妇儿你信不?”
赵卿卿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赵光裕相信。
如今安同蔡家的旁支与施家嫡女联姻,施裕再和北辽送来为质的公主成婚,难免要被人猜忌。
“还真是个难题。”周斯羽收起信,打开桌上的两个请帖,两桩婚事将近,安乐公主大婚定在十月初八,蔡铭威与施明月定在十一月初九。
还有三四个月的光景。
“十一月都下雪了。”
周澹不怕热怕冷,周斯羽想着今年冬天怕是走不。赵卿卿半跪在椅子上,托腮盯着周斯羽看,慢悠悠道:“给周澹找个文武双全的师父吧。”
“我。”周斯羽指着自己,“你夫君我就文武双全。”
自卖自夸,赵卿卿翻白眼,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划。
“我有个主意,就看施裕愿不愿意了。”
周斯羽抓住她的手,眯眼略微一想,又瞬间睁大眼看她。
他家兔子还真是个大胆的人。
……
十二月,难得是个暖冬。
周斯羽将抱着大肥猫不愿意放手的周澹放在马车上。
低声问:“你去和皇外祖父告别,他说什么了?”
周澹把小手放在大猫毛茸茸的软和肚皮上,鼓着腮帮子道:“祖祖说要我好好跟着小裕师父学,不能学爹爹天天得罪人。”
马车旁,揣手立着的施裕笑容微僵,这新收的学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怎么能给他挖坑呢。
后面马车里,晋氏清点着周澹的玩具,眉眼间满是喜悦。
“总算是能让春堂看看狗蛋了,我家乖蛋蛋还没见过爷爷呢。”周春堂如今还在易县,晋氏本以为年后才走,得知要年前去北地,高兴得好几日没睡着。
赵卿卿坐在旁边剥瓜子,她将京中产业全都交给了云若和谢家姐妹,如今无事一身轻,分外期待去北地之后的日子。掀开帘子一角悠哉看窗外行人,忽见一老翁背着竹篓路过。
“老伯伯是卖东西的?”周澹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好奇。一双杏圆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卖货郎打扮的人,让人停车,掏出自己去年的压岁钱跳下车。
“我要买东西!”
周斯羽刚要找借口让货郎跟着队伍,见儿子对五花八门的小东西感兴趣,顿时有些无语。
儿子哎,你手里的金铜板够买两车这些东西了。
卖货郎用一手戏法唬得周澹惊呼,他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死活拉着卖货郎不愿意对方走。
“周狗蛋不许胡闹,赶紧出发。”
周斯羽伸手去拽儿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澹,吓得周澹眼睛乱转,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前来护送的陈北见状,有些不忍:“驸马何必难为孩子,我去问问,若是这人没什么牵挂,带着走一段路也无妨。”
“真的?”周澹打了个哭嗝,见陈北点头,顿时喜笑颜开,小手一挥道:“那个人我要了!”
变脸速度之快,让陈北惊得险些掉下巴。
赵卿卿将儿子的前后反应看得清楚,无奈摇头。
她这儿子是个胆子肥的,别说是羽哥儿吓唬,就算赵光裕满脸凶戾吓他都没用。这小子不知道用假哭骗了多少人。
一路慢行,在周澹缠着卖货郎学戏法的第十五天,一行人到了易县。
作为一个封地在隔壁朔北的异姓小王,周狗蛋第一次见到周春堂,便抱着爷爷的大腿赖在易县不愿意走。见小家伙开始缠着别人,伪装成卖货郎逃命的萧叶总算松了口气。
“可算不缠着我了。”
“不是我儿子你能这么简单就出来?人安排好了?”周斯羽不愿意有人说儿子坏话。
萧叶笑道:“万无一失。”
耶律晴岚假死来北地,施裕跟着周澹去朔北。赵卿卿的计划简单直接却有效。周斯羽心中暗叹,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着选了马,准备去外面跑马的赵卿卿,见她脸上有了在京中不曾有的灿烂笑容,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兔子。”
“恩?”
赵卿卿握着缰绳,转头看他。
青年笑容舒朗,不复以往沉郁。她歪头看他,忽地也笑了。
周澹坐在小马上惊呼,“娘亲!我会骑马了!”
他刚说完,就见自家平日里懒散的娘亲翻身上马,比旁人都要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