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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道理的爱情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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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拥有的都是侥幸

1

我气得跺脚。

他竟还回头怪我:“许佳慧你没礼貌哦,还没有和女朋友打招呼呢。”

“喵呜。”我跟上去,和女朋友打了个招呼。

“喵呜。”女朋友回复了我。

“你们俩说了什么?”袁毅问。

“不告诉你。”我依然气呼呼地,从他手里抢过来猫包,透过小窗继续和女朋友亲热地交谈。

“取的什么名字啊你。”

“有不想去的约会和应酬时,我就说女朋友在家等我呢。”

“真有心机!养多久了?”

“它大概3个月的时候,我在我家楼下的垃圾筒旁边捡的。”

“去美国的时候带的也是她吗?”

“是啊。虽然检疫麻烦了点儿。”

我又气得翻白眼了,他给我上了个套儿,一上好多年。去上海招聘会那时,朱绾绾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要喂的那个女朋友就是这只猫无疑了。

“先跟我把它放回家,然后我们去吃饭。”袁毅说。

“好。”我点头,“你上班的话,它就一个猫在家玩儿吗?”

“嗯。”

“不如再养一只作伴啊。”

“好啊。”他点头同意。

就这样我和他一起回了他住的公寓。然而一打开门,我就被迎面而来的背景墙惊住了。

是那幅我曾经挑选的星空图案的拼图。只是又有些不一样,这幅1米见方的拼图没有缺失也没有空白,十分完整。

它无暇得,像我们还在一起时,做过的那个梦。

我扭头看向了袁毅。

他正蹲下把女朋友从猫包里放出来。

“这个拼图......”

“我重新订制了一份。”

“原来是这样。那个......之前送你的那个,其实我偷偷留了几块儿。”

“为什么?”

“什么?”我被问住了。

“为什么要偷偷留下几块儿?故意为难我吗?”

“当时年纪小,感觉没有准备好。”

“那现在准备好了吗?”

我只觉得脸刷一下热起来,只好一阵干咳掩饰后转移话题:“肚子好饿。我们去吃饭吧。”

“走吧。”他站了起来。

我们又一起出了门。那幅拼图在我眼前不断闪现。它是见证我们爱过的遗物,是我的勇气起死回生的灵符,是我的肝胆,也是我瞬间被点燃起来的小宇宙。

“袁毅。”在电梯里我喊他,“如果,你现在身边没有别人的话,我可以追你吗?”

我的声音是抖的,心也是抖的。

“不可以。”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回答。

被拒绝得这么快,我的血槽立刻空了。原来,被人拒绝的感觉是这样的啊。想到以前拒绝他,也是这样让他难堪的吗?

电梯中途上了人,我们不再说话。

出了电梯,他才又说话:“太浪费时间。”

“什么浪费时间?吃饭吗?”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扭过头去。

“那要不然,我自己吃吧。你要是太累就回去休息,我自己随便吃点就回酒店了。”我感觉也没脸在他面前晃悠了。

他站定,回头瞪住我:“你说话的时候能考虑一下语境吗?”

“我考虑了很多啊。”

“我真是太高估你的智商了......”他扬起手想敲我,但忍住了。

我们在他家附近找了一个小菜馆,临窗而坐。点了几个菜,我默默地吃着。这一整天,我的心都像坐过山车,上上下下,腾空失重,膨胀挤压,刚才更是被一招致命杀,简直濒碎。

一想到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对坐着一起吃饭,我努力咀嚼,却难以下咽。

所以还是干脆摊牌好了,于是我问:“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不能。”他头都没抬就又拒绝了我。

“为什么?我们之前......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是你也让我很难受,还有我......”

“许佳慧,我不想和你说以前的事情。”

“对不起。”我深吸一口气,“那是我会错意了。你让我在这里等你......”

“你没有会错意。”他也放下了筷子。

“什么?”

“我让你在这等,是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

“可是你刚刚说我连朋友都做不成啊。”

“对。”他伸手叫来服务生买单。

“我们AA吧。”我掏出了钱包,拿出两张扔在桌上,然后不等他作出反应,就离开了饭店。我真的没办法再待下去了。我脚步匆匆下了楼,听见他在后面喊:“你跑什么啊,我送你。”

“不用了。”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了。

我跳上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好几遍才把地址说清。脑海里一遍遍地在记忆中推敲他的每句话,每个表情。他说我没有会错意,那么对于这些天来我们的联系,他应该也是高兴的。哪里不对呢?真的是我的智商问题吗?

回到酒店,我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发来的短信:“追我太浪费时间了,你走过来就行。我想要的比朋友更多,当然不能做朋友。笨......瓜......”

刹那,我只觉得脑门一阵疼。手机都给摔掉了。

先是一阵气急败坏的愤怒,然后又是一阵蓬勃而出的喜悦。我好像又被他耍了一道。说话说完整点难道不比较好吗?还要考虑语境,哪有什么语境,关爱笨瓜人人有责啊。

“追我太浪费时间了,你走过来就行。”

好啊。我现在就去找你!

2

幸亏我机智地记下了袁毅家的小区名字和楼号单元,这才一路畅通无阻地咚咚咚,敲开了他家的门。

他穿着睡衣:“你怎么来了?”

“你说的,我不用追,过来就行了。”

他笑,蹲下来找鞋柜最底层的拖鞋给我换。我想都没想便弯身从后背抱住了他。

他没动。

夜晚越来越深,思念越来越稠,那一刻的我身心汹涌,不管不顾。

就这么气氛特别好地抱着他不过几秒钟,女朋友便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过来了。它大概以为我们在做游戏,跃跃欲试地想加入,于是也跳到了我的背上。

猫在我背上,我在袁毅背上。

我伸手想把女朋友赶走,但袁毅拉回了我的手,绕在胸前,然后把我背了起来。

女朋友跳走了,我被放在了沙发上。

他坐在茶几上,好笑地问我:“你想干嘛?”

“你说呢?”我盯住了他的眼睛。

他便吻过来了。

再次触到他嘴唇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就汹涌而出了。太怀念以至于沉湎,我在他的口腔里索取,探求,孜孜不倦。眼泪流进我们的嘴巴里,被翻搅一番,苦涩、无奈、认命、不甘......是离别的这些年岁月的味道,是那些年月里所有的夜晚,是那些夜晚里所有的月色,是那些月色下所有的......思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终于放开了对方。

“我知道你会来。”他的头抵着我的。

“但我不知道你在试探。”我们离得太近,吞吐着对方的呼吸。

“我害怕。”几乎没有听他说过什么“怕”字。

“不要怕。”几乎没想过我也会有此时此刻的胆量。

不知不觉我们又吻在了一起,越来越激烈。

他亲到了我的脖子:“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咬住了他的耳朵:“问什么?”

他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比如我一把年纪了,生理问题怎么解决的?”

我的手摸到了他的裸背:“用手吗?”

“哈哈哈。”他笑场了。停了下来,伸手拧我的脸:“许佳慧,你变坏了。”

“有吗?”我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我还可以更坏。”

他起身,坐回了茶几上,盯住我问:“这次,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现在我接得住所有的试探。

“你要明白一件事,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再问你一句。但是现在和将来,我要你对我全部坦诚。小到早餐吃了什么,晚上睡了几个小时,这样的问题。”

“好。”

“你要知道,关系一旦缔结,我们就是同生共死。我不会再给你下一次机会了。”

“明白。”

“如果,你再敢不管不顾不考虑我的感受放开我的手......”

“不会了。”我拉住他的手亲了一下并揣进了怀里。

“你跟我发誓。”

“小孩子才信发誓这种事。”

看他的表情那么肃穆,我只好举起了我们还握在一起的手:“从现在开始,这只手就是我的第三只手了。除非被剁掉,或者是太累赘了,否则我怎么也都不会放开。”

“谁敢剁掉?累赘?”他气得把手抽了回去。

我把那手又抓了过来,你耍了我一整天,我才跟你开了一个这么小的玩笑。

他蹲下来,帮我脱掉高跟鞋,然后拿去鞋柜那边,把拖鞋给我换上。

“好吧,你现在告诉我你家里的男士拖鞋是谁的。”

上次他去我家,竟然还留心了我家的拖鞋了。我心里软软的,也带些许刺痛感,认真地回他:“我爸去看我的时候买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能告诉我现在我脚上的这双女士拖鞋是谁的吗?”

“是你的。”

“我的?”

“你来上海的第二天晚上,我买回来的。”

“还有这些......”他拉着我站起来,带我去洗手间看了新的洗漱用品,护肤品,而浴室柜里甚至摆好了几包卫生巾。

又去了卧室,拉开衣柜,是几套还没有摘掉挂牌的女式睡衣。

“感觉你以前穿S,现在应该是M了吧。”他犀利地瞄了一眼我的腰身。

“我现在还是穿S!”虽然感动心动地恨不得下辈子也缠住他,可对于某些东西我还是会咬牙坚持的。比如体重。

“许佳慧,刚聊完要坦诚,你坦诚了吗?”

“呃......”

“行,我允许你在这件事情上不坦诚。但别的可绝对不许。”

3

男女之爱,走的是心,通道是身体。少女时的牵手有掌心的厮磨,成年后的吻有气息的交换。

我闭着眼睛,克服了恐惧,却浑身发着抖。

“很疼吗?”他小心翼翼地慢下来。

我不说话,搂他搂得更紧了些,竟然还笑出了声。

“你认真点儿。”袁毅满头是汗,“不是想起别的男人了吧。”

“煞风景。”我瞪他,可是真的好疼啊。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再继续,起身哄我。

饶是未完成,还是把他的床单弄脏了。然后我们坐起来,看着雪白床单上的一抹血迹面面相觑。

“跟我道歉。”我推他。

“啊?”

“我没有什么别的男人。”

“对不起。”

“不过,你倒是娴熟啊。”我揶揄他。

他竟然红了脸,跳下床就去了洗手间。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眼睛红红的,湿漉漉一片。然后他上床来抱住我,把头埋在我怀里,像个小婴儿那样,很软很软。

夜色正酣,我们都无法入眠。因为都不想聊过去,所以竟然没什么好聊的了。只有不断地亲吻。他的五指交错我的,紧紧的。

因为腻在一起太热了,等他终于闭上了眼睛,我便翻身背对着他了,但立刻又被翻了过来。

“干嘛?”

“不许背对着我。”

“可是我们现在呼吸的是对方的二氧化碳,”我解释说,“对睡眠不好。”

“那也不许。”

我只好正对着他,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嘴巴对嘴巴,呼吸对呼吸。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他的五官,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触碰过,就想让指尖记住这夺目的轮廓。

“我永远都不会再放你走了。”他的五指挤住我的。

“那就别让我走。”我说。

我们的第一次,是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我才睡着一会儿的时候,在迷迷糊糊中完成的。而周日那一整天,我们饥肠辘辘,却被床锁住,甚至连女朋友都忘了喂......

“把徽州的工作辞了来我这里吧。”他的每一次拥抱都那么用力,好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血液里。

“好。”我答应得毫不犹豫。

这是一场我无法拒绝的奔赴,我会拒绝这世间所有的**,而绝不会拒绝这一个。

“但是我来了之后干什么呢?”

“和女朋友作伴。”

“什么?”

“你不是让我再养一只作伴吗?就是你了。”他亲了亲他的“专属盖章处”。

“我还不知道我这么有价值。”我目瞪口呆了。

4

周一早上一起吃了早餐后,他送我回酒店。我刚打开门,小海正好出门,调侃我:“你两夜未归,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

“我猜猜,和你那个前男友在一起?”

我挤出一个笑给他。

“你们俩和好了?”

“对啊。”

“这么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又追你了吗?”

“我追他的。”

“随便你们吧,我其实就想问一个问题,我的**呢?”小海对我伸出手。

“啊?”忘在袁毅车上了,我拍拍头,“抱歉抱歉。”

“哼,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没智商。”气得他自己去吃早餐了。

为什么都要吐槽我的智商?换衣服的时候,我陷入了对自己的深深的怀疑。

和广告公司的人约的10点钟,还有一点时间,我给晓春打了个电话。

女强人终于有时间接我电话了:“在机场候机呢。无聊的很。”

“晓春,我问你啊,你觉得我智商有问题吗?”

“低下水平吧。”

“那我会不会做匪夷所思的事情?吓人一跳的这种......”

“也不是没做过......”

“好,我现在通知你一件事。我在上海,我和袁毅复合了。”

“好吧,你吓到我了。讲吧。”

于是我声情并茂地在电话里给晓春讲了一遍,讲的时候只觉得那些画面还在眼前,不知不觉就很动情。当然,中间穿插了晓春多次无情地打断:“哇。袁毅。”“唉,你就是个猪。”“天哪,还这样?”“感觉他很腹黑啊。”“你永远不是他的对手。”“你这辈子是要砸他手里了。”“哼,被你舀了一勺子稠的。”“我觉得你在虐我了。”“打住啊,谁要听你**啊?”

讲到最后,我竟然泣不成声了:“晓春,你说我是在做梦吗?”

“那你看看自己的影子。”

“嗯?”我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看到我的影子被折了一折映在了**。

“再去照照镜子。”

我又去了洗手间,看到眼眶红红的自己。

“薅一下自己的头发。”

我薅了薅刘海儿。

“都做了吗?”

“是呀。”

“真听话。你在梦里会这么听话吗?”

“呃......”好像我又被耍了......

“许佳慧,恭喜你啊。我真心地为你高兴。这次别再把袁毅弄丢了。”

“嗯。绝不会了。”

“也别弄丢了你自己。”

“......嗯。”

挂断电话后,我才明白晓春最后一句话的意思,那段与周志清的往事,是她弄丢了自己的一段恋爱。

毕业后,晓春与周志清就断了联系。现在的她很有一副情感专家的样子了,在每一个新鲜的帅哥靠近她的时候,她都冷静又睿智。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没有对谁再像海深,只像溪水浅。

每个人的现在,都是过去的重组。是那些瞬间的碎片,成就了今日的容颜。

可我知道,就算不愿提起,晓春最怀念的,一定还是那段像海深的日子。

只有在爱的深海里,蚌才能孕育出最美丽的珍珠,珊瑚才能随着海浪起舞,而潜到深处偷看了一眼的人,再不会在别处看到更好的风景。

周志清一定忘不掉晓春,就像我忘不掉袁毅。茫茫人海,一眼万年,只有他(她)叹为观止。

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

只要他有爱情。

--廖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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